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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孩子们都没回来家人口少,也就四双常用碗筷。这会儿,柳旭飞要把平时收起来的碗碟拿出来清洗。财财珠珠就跑进跑出打下手,禾边和方回就坐在灶后添柴火,说说话。 他们声音说的小,但是屋子里每个人都能接上一句,聊到儿女情长时,两人不想被人接嘴,只眉来眼去打哈哈,倒也嬉笑不止。 屋里忙碌但不乱,烟火暖气把灶后的两人脸颊熏得红通通的,火光在木板墙壁上跳跃,锅里梅菜扣肉蒸熟了,那香气一飘起来,倒是有过节团圆的喜气。 等饭菜熟了,那热香气强势弥漫在屋檐院墙间,隔壁的张大果闻着都忍不住流口水,又扒拉着木梯子上了墙头。杜家院子里空荡荡的,灶屋窗轩开着,好多人啊,他数了数,一家人九口都坐在八方桌前。 桌上摆满了,飘着热气,那肉那汤和丸子馋的张大果直吞口水。 他看见柳旭飞起身给一桌子人倒了酒,他们一家子起身碰杯,珠珠趁机那筷子沾了酒,头夹在大人中间,偷偷唆了下,小脸都辣皱巴了,还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禾边也闷头喝了口,辣得他也受不了直皱眉,一家人柳旭飞甚至赵福来都习惯喝酒,禾边倒是没强迫自己,只一个抬手停顿的间隙,一旁昼起就接过手,一口喝完了。 张大果看着看着吞了好几次口水,好似他们家在喝什么神仙酒酿似的,墙下的张铁牛喊了几声也不见孩子回应,不免有些怒火,加重了些声音。 墙上孤零零的张大果吓得肩膀一缩脖子一埋,一副被打怕的模样。但张大果等了下,他爹没吼他于是偷偷瞧了眼,只见他爹面色有些缓和还有些愧疚,还道,“墙上冷风大,晚上我们自家买肉做着吃。” 张大果一喜,又小声开口道,“爹,你现在是个好爹了,不打孩子就是好爹。” 张铁牛哼哼两声,但面色更松弛了。张大果又道,“爹,你看财财他爹都给他小爹夹菜,昼叔更是对小禾叔轻言细语从来没凶过,你不是崇拜他们吗,你要像他们对娘好点。” 张铁牛道,“我只服气昼起,杜大郎我才不服。” “你小爹现在是一家之主,我还敢说他什么?不是什么事情都看他脸色?” “他还稀罕我给他夹菜的?” 张铁牛这话是没错,现在田芬可是他们这里种菇能手。谁都看得起他,倒是张铁牛现在都被其他男人羡慕命好,能娶到这么能干的夫郎了。张铁牛被人说的多了,也不由得正眼瞧夫郎了,越瞧越顺眼了。 这边杜家人饭桌上饭菜热乎,酒也在小炉子烧得烫,一边聊一边笑,日子倒是十分美满了。 杜大郎喝了酒,有些微醺,之前赵福来怎么问都不开口的话,现在那倒豆子似的,颇有些骄傲道,“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和三弟知道被小人陷害,那是一个晴天霹雳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个门路,就去挨个衙门求人,那府城里的人都傲慢得很,话没问出口就拿棒子赶人,我俩话没问到倒是凭空挨了好几下。” “最后在茶馆打听到有巡案来访,我就心一狠,当众拦轿。诶,那巡案大人还真就受理了。” 他说的得意洋洋,但是赵福来柳旭飞禾边几人是又担心又心疼,又最后庆幸那巡案是个清明的。 昼起却扫了一眼杜大郎的后背,那背要挨三十大板才能抵消这“刁民目无王法当街拦轿”。 按照本朝律例,百姓不可越级报官,更不许当众拦官员车轿,违者三十大板。寻常人都抗不过二十板子,这三十大板就是要人命。非有重大冤情错案,一般人不敢拦轿。 昼起瞧了一眼杜三郎面色,果真见他面色不忍,拦下了又准备倒酒的杜大郎,叫他少喝一点。 赵福来没多想,只怪杜大郎现在都会卖关子了,之前怎么问都不说,非得到大家面前抖威风。瞧把他能耐的,出门长见识了就是不一样,自家夫郎话都不听了。杜大郎挠挠头,面上是端得板正,桌底下已经竖着脚尖儿,微微屈膝给人赔罪了。 赵福来见他这副哀求的死样子,又瞧得好不甜蜜,放过他又追问,“那你们是怎么搞得这样狼狈像个叫花子似的。” 杜大郎道,“碰上了山匪。” 一桌子人都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杜大郎却笑嘻嘻道,“三郎现在和方小弟也是情比金坚了。” “也多亏了方小弟会藏银子,我们在地牢里贿赂了看守的土匪,倒也没吃什么苦头,那群土匪真是畜生啊,我本以为他们里面妇孺总有舍不得有感情的,哪知道她们看到土匪尸体,没一个伤心的,全都是死了仇人的大哭大笑。” “这么凶恶的土匪,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柳旭飞皱眉问道。 杜大郎道,“也不知道啊,我们待在地牢里,突然半夜轰隆一声,我们跑出来一看,山都塌了,满地的土匪尸体,其他人说是一个神仙下凡来杀的。” 正给禾边夹菜的昼起筷子一顿。 赵福来道,“什么神仙,你喝酒就爱吹牛。” 杜三郎正色道,“大嫂说来离奇,但这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轻言目睹都还难以置信,那确实非人力可为。只能是神仙了。” 柳旭飞道,“好好好,我们一家是有神仙保佑的,明早就砍个猪头祭拜。” 禾边点点头,“对,这世上有鬼神的,咱们还是得诚心感谢一番的。” 昼起默默没出声,旁人也没觉得异样。 吃过饭,昼起出门去药铺抓了些药,他刚好敲杜大郎房门时,就听见屋里赵福来心疼的哭声都止不住,怕是看见了那满背的伤痕了。 昼起只把药包挂在门锁上就走了。 昼起回到屋子里,屋里空空的,禾边现在养成了习惯,只要回家,就跑去跟柳旭飞睡。 一家团圆的日子,禾边不想柳旭飞孤孤单单夜里想他爹,这样多少显得清冷孤寂了。 昼起看着冰冷的床铺,刚刚抱进来的暖手婆子也没地方用了,禾边不在,他是感受不到温度的。 但是现下,他居然也有些觉得屋子有些大,夜色有些浓,屋子有些冷了。 昼起刚准备脱衣裳睡觉,门口敲门,门没上拴,一推就进来了,一只小脑袋探进来,“小昼叔,我想跟你睡。” 财财抱着枕头在门口犹豫了会儿,哪知道门一推就开了,心里一下子就惊喜松快了。瞧,小昼叔门都没关,就是等着他来呢。 昼起没说话,想拒绝。 但是财财那大大的眼睛满是后怕不安,又满是渴望巴巴地看着他。财财早慧,家里的事情大人没给孩子说但也没遮掩,孩子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知道家里中秀才了也知道他们历经辛苦,这会儿确实不安的很。 昼起道,“进来吧。” 财财眼睛一亮,他身后的珠珠率先溜了进来,昼起道,“珠珠自己去小爷爷他们那里,他们需要珠珠的保护。” 珠珠原本还有些沮丧难过,以为昼起更喜欢哥哥一些,一听这话立马觉得自己肩负重任,抱着自己的小兔袄哒哒跑向主院。 主屋里父子俩躺在床上说话,正说到关于方回的,禾边问柳旭飞他们亲事什么时候定,又说了善明镇那边金家估计一直在为难方回。 柳旭飞也猜到了,方回能不顾一切跑去府城找三郎,虽然有诸多借口遮掩,但是柳旭飞看得懂两个孩子眉眼间流淌的情谊。那是经历生死的重大转变,是形影不离相濡以沫的珍重。 柳旭飞道,“那就看个年前的日子。” 他刚说完,珠珠就溜进来了。 他抱着自己的小毯子,看着床前桌上的一盏豆灯,又看着床上正面躺着说话的小爷爷和小叔,珠珠麻溜跑到床尾,自己钻进去缩在墙角,把自己盖得紧紧的,随后半撑起脑袋道,“我今晚保护你们!山匪就不敢来了!” 两大人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柳旭飞捉住珠珠的脚丫子摸了摸,火气旺热和的很。 珠珠立马乖乖装睡,闭眼前还道,“珠珠已经睡着了,你们可以说你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了哦。” 但他们没聊,前几日禾边在到家聊了,这夜便只一个祥和宁静又温暖的冬夜。 珠珠很有些遗憾,但很快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全家人早起。 柳旭飞一早就从孙屠夫那里买了个猪头,又卤了两块大肉,备了瓜果糕点,在堂屋神龛下设了祭拜的案台。 一家人神情严肃,都整整齐齐的跪在蒲团上磕头叩谢神恩。 昼起也跪得规规矩矩,别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禾边是十分信这些的,他道,“今后逢年过节都要祭拜一番,我们家这样诚心诚意,神仙一定会保佑我们家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说理当如此。 昼起摸摸他脑袋,禾边瞪眼严肃道,“要心诚。” 一向习惯了两人亲昵的柳旭飞和赵福来,这下都有些觉得昼起不分场合亲昵了,这么严肃庄重的场合,昼起怎么还能眼带笑意眉间含情的看着人呢。 但要数落昼起,他们是不会的。 谁叫他们禾边宝贝太招人了。 祭祀完后,后面就说到了山匪里的妇孺安置了。 杜三郎看了家里用工人数,目前家里是不缺人手的,那山寨妇孺怕是不能安置在这里。 赵福来也不同意把这些人接到他们这里,他没见过那些人,只觉得世代在土匪寨生活的妇孺即使是命苦受害,但那性子怕也不好相与。 他想,能和恶贯满盈的土匪交锋活下来的,那可不是柔弱无骨善良的脾性。 外加上在土匪窝待过,心里定会介意别人怎么看她们,多疑猜测会让好人都变成不好。 总之,在赵福来看,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苦来哉给自家添麻烦。 而且,还都是一些哥儿妇人,这几十人一下子都涌进他们青山镇,那有些汉子就忍不住偷腥,到时候又闹的多少人家破裂。 旁人算起账本来,必定给杜家狠狠算上一笔,说是他们杜家引来的祸端。 有些事情就是多一件不如少一件,她们自己都有手有脚,自己会谋生路。 而且,他们家,稍稍起势,根本没有丰厚的家底和背景应对一些潜在风险。 就像这次杜三郎出事情,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得干等着着急着。 杜三郎听完大嫂的话,也觉得颇有道理。 但是他亲眼见过山上那些妇孺渴望新生的眼神,任谁看了不会心生怜悯。她们努力活着挣扎着,人命贵在自重,他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卑微弱小又坚韧的力量。便也不能当做看不见。 但是,这前提是不能给他们家带来风险。 禾边倒是觉得这事情,不应该自家出面做,就算接手用工,那也要官府出面,让她们自己选,有官府做后背,会省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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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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