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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起被扯得眼角突突跳。 面上也没再有动静了。 禾边这下真的觉得无聊了,心里不得劲儿,渐渐生了闷气,但他不允许自己过多烦闷,反而想起找乐子来。 他自言自语道,“要是张梅林和田晚星还在就好了,他们在一定不无聊。” “他们说不定现在已经去张梅林娘家,正感受寄人篱下的白眼呢?” 又否定道,“不,以前田晚星去他外祖家,每次都大张旗鼓耀武扬威,实际拎的礼信抠唆小气,那些表哥表弟舅舅们都讨厌他,他就是死都不会去外祖家的,他一定会去……哈哈,这下倒是又有事情做了。” 昼起听了禾边的话,显然也想到了。 张梅林没了心气,眼里暗淡无光,身上最后只得几百文家用。 而田晚星很可能去张秀才家。 秀才家家底颇丰,是远近闻名的乡绅之家。 远远看高墙飞檐,大小院子套了三个,门前种了一排榉树,寓意一举中第。从入村口就铺了石板小路至宅邸,这会儿暴雨把石板路冲刷得簇新干净。 院子里,李氏正在盯着下人修剪暴雨后的败花残枝,下人怎么剪她都不满意,多剪了一枝嫩枝就掐人手腕子,少剪了芽头就开口呵斥,下人硬着头皮心惊胆战。 这月季原本红艳艳的,雨打后这下都歪瓜裂枣了,不免想到了田晚星,残花败柳一想就来气。 等过一个月去田家村商量亲事,她可不能意气用时了,族老找她说了,那禾边果然是福星好命,得神仙庇佑的,那田家村的堤坝就是禾边施法挪山的。一旦把这福星迎娶进门,那么他们张氏何愁不飞黄腾达,张齐鸣何尝不会高中秀才。 李氏这般想着,就见一个粗布衣裳,头发凌散的哥儿在门口怯怯张望,李氏嫌弃一扫,吩咐下人道,“把叫花子赶走,真是晦气。” “伯母!我是田晚星啊。” 李氏面色彻底黑下来了,“你来干什么,一点礼节都不懂,没成亲前就往男方家跑,就是你这种骚浪贱蹄子倒贴上赶着我儿子,好歹毒的心思。” “你就是做妾的命,下贱!” 下人都看来,眼里都是毫不遮掩的鄙视,田晚星脸色火辣辣的难堪,但穷途末路也没法子了。他豁出去道,“禾边是不可能嫁给齐鸣哥哥的,他现在有个情郎,每天出双入对,我们村里人人都知道。” 李氏不信,谁眼瞎才会不选她儿子。她儿子可是有钱有才有颜有前途的秀才郎。 但见跑来的张梅林大声道,“禾边就是看上我们村的傻子,也不愿意嫁给你儿子。” 田晚星吓得一跳,“娘!你怎么能这样说!” 张梅林道,“你管这死老太婆,你以为你做小伏低她能好好待你?横竖你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了,怕什么!” 田晚星难堪,恨不得钻地里去,见李氏好整以暇看着他,田晚星立即凶张梅林道,“娘,你是不是你自己人生毁了,你现在就嫉妒我,要毁了我的!” 张梅林一口血差点吐出来,恨不得打死自己生的蠢货。他以为骂了自己,这个宅子的主人和下人就能高看他一眼吗? 张梅林只横斜李氏道,“看到了吗?这是我给你教的儿媳妇,你就受着吧!” 李氏气得两眼冒火,但又见两人狼狈不堪,就张梅林那眼神都有些疯疯癫癫的,那就先捏着鼻子把人收进门,等进了门,是圆是扁,还是不是她说的算。 李氏斜眼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连串的泥脚印,呵斥下人道,“还不来打水冲了这脏东西,残花败柳还怕剪不明白么!” 李氏思来想去心里还不得劲儿,当即就带着老婆子往田家村一探究竟。 李氏急急忙忙来到田家村,随便抓着村口一个妇人问,“你们村禾边和傻子搅和一起了?” “什么傻子?那是禾边点化的护法!就你家秀才现在可配不上我们村的禾边了。” 李氏气得翻白眼,不和农妇纠缠。 她才不信禾边会不选她儿子宁愿选个傻子。 就是订亲那天禾边有气,但一个月过去了,禾边合该想清楚了。 一个大字不识,一年到头穿不到一件新衣裳的丑哥儿,能嫁给她儿子,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氏心里气,那脚下踩着狂风似的,没一会儿就冲到了田家院子前。 田家院子李氏只来过一次,但顺着大路一眼就不会错,她风风火火扭着大胯走进,下意识后退一步,以为自己走错了。 院子静谧,暴雨后的云十分暄软蓬松,几乎压在屋檐上,蓝天上的云团随风游走,云影也在屋檐、院墙、地面上游移,院子里晾晒着棉被晒得干燥,被单被风一吹,扬起微微的皂荚清香。 堂屋连同后屋檐的三间门直直打开,后林的蝉鸣拉着嗓子,穿堂风在屋檐下打转,两个身影紧挨着,风滚着阳光,有一下没一下的扬起他们的发尾。 很明显 ,他们两个刚洗了头,整个人都透露着慵懒闲散的惬意,好像潮湿的皮毛动物,正在接受日光浴。 昏昏欲睡的禾边猛然睁眼,就看到院子门口满脸怀疑的李氏。 禾边霎时打鸡血一般起身。 李氏后退一步,而后认清眼前人是禾边,一时又气又怒,但转眼又觉得自己没立场,便强行挂了和蔼笑脸,可她一贯使唤人很少作戏,显得不伦不类很是滑稽。 禾边等了片刻,嫌弃李氏酝酿太慢,自己开口道,“你来干什么,是田晚星和张梅林把你赶出来了吗?” “你!”李氏强行闭嘴,而后心平气和道,“小禾,我听到了些疯言疯语,说你和一个傻子拉拉扯扯,你可想清楚了,这个男人来历不明,又身无分文,要地没地要钱没钱,还没有屋子。就瞅瞅你们这一身,从头到脚哪里是人穿的?整个破布襟,一整个穷酸样。我知道你能吃苦不在乎这些,但是今后你的孩子也跟着你吃苦受罪吗?等你有孩子后,就知道现在跟着傻子多傻。” 禾边没说话,静静等着她。 像是在思考他从没认真想过的一面。 这让李氏更加笃定,生出几分自信和轻蔑。 “而我家儿子人中龙凤自然不必说,哪个哥儿女娘看了他不红脸的。” “现在这屋子阴森森的,你跟着我回去,给你整一身干净漂亮的鞋子衣裳,天天吃肉做少奶奶使唤人,以前田晚星使唤你,你去后天天使唤田晚星。” “孩子,你可要想清楚,别犯傻啊。你和这傻子这段时间我知道你们只是好兄弟,我不会追究的,我儿子那里我也不会说。” 禾边双手抱腰道,“说完了?说完了我说。” “你与其在这里来找我,你还是管住田晚星吧,他在村里丢人闹事就算了,他跑去县里找你儿子,那你们家可是要扬名咯。” 李氏面皮一紧,咬牙切齿那模样恨不得撕了田晚星。 禾边笑嘻嘻道,“你开口闭口都是傻子,我看你也没什么文化,我看你还是回去多读点书,省得你儿子瞧你是个粗鄙的悍妇,有了田晚星忘记你这个老娘了。” 禾边自认为自己只是寻常的话,却戳到了李氏死穴。谁也别想把她儿子从她身边抢走! 李氏怒道,“好好好,你就跟傻子厮混吧,等你生一群泥腿子一辈子穷酸抬起头,你就等我儿子高中状元当大官!” 禾边也气了,端起屋檐下的脏水朝她泼去,“晦气!” 人走了,泼完了,那话就落不到他头上了。 禾边扭头对昼起道,“看吧,我可是很抢手的。” 昼起重头到脚打量禾边,破草鞋夹着大拇指沟发红,灰麻裤腿和村里农人一样挽至膝盖处,但这一般是下田干活时才这样挽着。 禾边这样挽着,只是因为他小腿和膝盖处全都是一层层补丁,就是挽着遮挡住了,还是露出满是破洞补丁的里层。 上衣也是不合身的,下摆直直落在膝盖处,这件衣裳是肥大的七成新。是张梅林被赶出村子,收拾衣裳时不要的。禾边看到了,有些心疼,捡起来早上洗了,下午就穿在身上了。 禾边被昼起这样一寸寸打量,他很紧绷,但昼起的目光和别人不同,不待偏见和嘲笑,但那冷漠的样子还是刺伤了禾边单薄又脆弱的自尊。 他不免想到之前他暗示昼起今后两人的打算,昼起难得的犹豫起来。他那时要面压着心底的怒火,这会儿,几乎瞬间就刷红了他的眼眶,尤其听到昼起严肃郑重道: “你值得更好的。” 禾边低头拧着手心轻声问,“所以你希望我嫁给那个张秀才?” 昼起蹙眉,怎么又牵扯到张秀才了,但他还是顺着禾边的话给他分析了一遍。 “张家娶你是想你八字旺她儿子中状元,要是不中怎么办?就李氏对她儿子紧张样子,娶任何儿媳妇儿都是抢她儿子的敌人,这样的家庭,纵使再殷实,也不是良配。” 禾边眼泪模糊了,耳朵也模糊了,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昼起的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而他几乎崩溃,害怕,这令他难受得很。他咬牙道,“你要这样说,那我非去嫁。我这就去追!” 他说完,低头脑袋朝外要跑。 昼起一把抱住他,抬起禾边的下颚,禾边脑袋挣扎扭动,但他完全招架不住昼起的力道,只能被迫乖乖扬起脸。 小脸泪意决面的模样闯入昼起眼底。 昼起压下心疼,盯着泪眼认真告诉他,“你值得更好的。”随后,但又势在必得道,“但这世上,除了我谁都配不上你。” 所以不是他不好,不是他配不上,是他值得世上最好的? 禾边一怔,然后脸猛地往昼起怀里一埋。 昼起无声叹了口气,双手将人抱在怀里。 “你刚才不是要跑出去追李氏,是觉得当我面崩溃哭泣丢人?” 没人回答,只一声细微啜泣,昼起胸口被顶了下,他低头,只见禾边往他怀里深深的拱,掩耳盗铃似的不回答。 “小宝,乖,回答我。” 他捏了下禾边的耳垂。 禾边躲不过,只哽咽道,“你刚刚太凶了,我拒绝回答。” 昼起嘴角微微一动,他低头看到怀里那红透的耳廓,或许是禾边脸埋他胸口压得慌,心跳有些无处可逃的紊乱,但心底又悄然冒了蜜,这令他几乎柔声道: “小宝,我想知道,想知道你所有情绪对应的行为,我也想知道你表面行为后的真实意图。我想更了解你。” “嗯?” 禾边霎时捂住熟透的耳朵,可那鼻腔拖出低沉的诱哄引得他心尖都微微一颤。 禾边不哭了,但还不说话,抓着昼起散在胸前的黑发,绕在指尖,偶尔扯到了昼起的头皮,他才慢慢抬眼看昼起神情,然后在后者耐心的注视下,禾边抿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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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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