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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他身上,昼起只察觉到仇恨像是冬日燎原的火,烧掉腐朽沉疴一般的胆怯迷茫,所以他眼睛亮晶晶的有火,又有希望。 一进院子,已经闻嗅到暴风雨的前奏,那是里面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张梅林压低声音道,“等下禾边回来,你收着脾气,给他道歉赔礼,不要在你爹回来之前再对着干了。” 田晚星心里不爽,却又怕禾边。尤其村里人都还觉得禾边是好人,现在还传出来他得田家祖宗庇佑,有能请祖宗上身的本事。 可心里不爽又得找个出口,田晚星便噘嘴愤愤道,“都是娘你们自小偏心,现在还居然把秀才订亲给他不给我!到底谁才是亲生的。我才一时糊涂从了秀才,导致禾边现在气疯了。” “傻孩子,你犯什么蠢,整个家都是你的,我们又没老糊涂,我平日都是哄着禾边给咱家干活。就是隔壁村黄地主家的长工一天两顿,早上还得五个大馒头,晚上还得两碗白米饭,每月还有工钱,趁没人看管还会偷懒耍滑头,不是自家人哪会卖命干活。” “你看看咱家,平时禾边吃两个馒头一碗粥就从清早干到晚上,傍晚也就稀粥酸菜,事事不用我们催,他每天早上出门都会先自己打算好,请示我之后才做。 你想想这对比一年花钱请长工,禾边这个家生奴,是不是省心又省事。” “我以前也不懂这些,都是你爹点拨的好,他在外面吃得开,脑袋灵光,这么些年下来还真像他说的那样。” 田晚星一想,顿时豁然开朗。尤其是瞧着他手心细皮嫩肉的,而禾边那手掌糙得能割草,他们俩每次去镇上,旁人还真以为他身边带着的是家仆。 “那娘怎么以前不说。”田晚星温温吞吞地埋怨道,显然气消了。 张氏道,“早说,早说你就能和娘一样哄着禾边了?你那性子怕不是不仅不哄,还不等人激你,你就对禾边耀武扬威味,说全家都只是哄着他干活的。” 田晚星瘪嘴又不好意思摸了把脸上的泪痕,挽着张氏的胳膊亲亲热热的撒娇又幽怨道,“娘最好了,对不起娘,昨天我不是故意打你的,都是禾边那个贱人使坏。” 张氏一笑扯到了腮帮子红肿的地方,痛得眉眼打结,她道,“有什么能瞒过你娘的,你这小霸王,自己好了才哄我高兴。说到底你再怎么性子厉害,也是我的宝。” 门口的禾边听着这母子俩掏心窝子的话,听着那溺爱那撒娇,手掌紧紧捏成了拳头。 这就是家人吗?即使相互扇耳光了,相互拿话刀子戳肺管子了,还能和好如初甚至更甚从前。 他低声喃喃,“我以为他们会反目成仇,最起码冷战几日。” 他以为他赢了,其实不过是个笑话。 他甚至这一刻羡慕田晚星,也羡慕他们的母子情。 昼起听了个来龙去脉,对禾边身世也了解了。 难怪禾边要喊他哥哥,只怕是想要个真心实意对他好的家人。 禾边之前喊他哥哥时,他没出声反对,这在人类这里便是默许。 既然承认了那便要做到。 昼起道,“是他们两个欺负你?” 昼起本就是机器人,声线冷沉没波动,也没什么表情,落在禾边耳里却透着一股杀意。 果真就听昼起道,“那都杀了。” 禾边两眼震惊。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杀了他们? 他想过报仇,想过他们被村里人排挤打压,田木匠也丢了手艺日子穷苦吃不饱饭,想过他们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叫悔不迭。 但是唯独没想过要人命。 这时,屋子里母子俩的声音又响起了。 “娘,王三郎要是真得逞这个事情,会不会变本加厉把他胆子喂肥了……”田晚星心里不安的很。 王三郎自小偷鸡摸狗,长大开始混账调戏偷窥人。本就是村里哥儿女娘害怕的对象,深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就被缠上了,一辈子就毁了。 得知他即将要出远门,村里的哥儿女娘都松了口气。 “怕什么,一个姓王的,还敢在姓田的面前威风不成,咱们田家村可不是吃素的,要不是你们田家祖上收留了逃荒来的王家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死绝了。” 张梅林说完,又骂了几句当时做主收留王姓的田家先祖。他们是当好人得名声了,毒瘤是留给后世子孙了。 张梅林又道,“那姓王的也是讨不到夫郎老婆,连禾边这样磕碜瘦吧的哥儿都能要。你不是想禾边亲事黄了,这下你可是满意了。” 田晚星心里快意但又惶惶不安,但瞧他娘那要报仇的势在必行,田晚星心里又什么都不怕了。有爹娘在,他们会为他做好所有事情,他还怕什么。 门外昼起看向禾边,禾边捏紧了拳头,牙齿细微打颤,昼起淡声轻问,“杀还是不杀。” 禾边摇头。 “还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禾边摇头。 “我要是像他们这样做,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要报仇,也要干干净净的活着。 昼起沉默一瞬。星际末世,它是权杖所指的开路杀器,是王位宝座的基石。 它经历过很多主人,世人惧怕它,势必要销毁它,人人要推翻暴虐惨无人道的霸权。 但一代代权力更迭,它也换了一代代主人,见证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人性宿命。 没人能拒绝至高无上无可撼动的力量和地位。 小孩子现在拒绝,是还不知道它的实力。 或者说,应该是还没尝过权力的滋味。 禾边不知道昼起想什么,毕竟蓬头垢面看不清楚,那眼睛像冰潭一样也没什么看头,主要是禾边没事不会一直仰着头看人,而昼起也不会垂眼让禾边看。 禾边进了院子,灶屋子里的低声议论霎时静止。 颇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这让原本还有些胆怯的禾边,瞬间大摇大摆走起来。 对,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 气势上不能输。 灶屋紧闭着,不用猜就是门后肯定上门栓了,禾边道,“开门!” 屋里不做声。 禾边学王三郎恶霸做派,抬腿就想狠狠踢开门,但一猛抬腿往前踢,小短腿勾不到门,重心前倾,另一只脚重心不稳,眼见要脸磕门上,禾边身子一歪,歪歪扭扭朝昼起偏了过去。 昼起斜后退了一步。 禾边摔倒在地上,恶狠狠瞪了昼起一眼。 禾边压下想骂的冲动,还得轻手轻脚爬起来不让屋里知道他现在多没气势。禾边心里气,昼起道,“你没说。” 禾边磨牙,但记起这个傻子吃软不吃硬,脸上只挂着可怜巴巴的委屈,指着昼起的大长腿,又指着门小声,“哥哥,这个门欺负我,你帮我踢开,你能踢开的吧。” 昼起垂眸看了他一眼。 而后抬腿,一脚,砰的一声,原本紧实的大门穿肠破肚般豁然倒下。 躲在灶后的母子吓得抱紧,面色惶恐的看着破门而入的男人。居然要弯着头进门,一个身影就把天光遮了大半,这,这是谁啊,直到男人腰间后探出禾边要武扬威的可恶嘴脸。 禾边笑嘻嘻道,“娘,小弟,是我呀。” “我哥哥厉害吗?” 屋子里的二人只觉得禾边越发陌生,简直像是厉鬼上身,魔童转世。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一个可怕的疯子! “田晚星去给我杀一只鸡,娘去把我屋子旁边的杂物间收拾出来,铺干净的稻草,盖前几天才晒过的新褥子,找两套爹干净的衣衫换洗。” 禾边面色绷得紧,因为不习惯吩咐人做事,语调僵硬而飞快,反倒显得颐指气使。 “做梦,你算什么狗东西,竟然敢指挥我做事,还要吃我家的鸡!你昨天吃鸡喝汤,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还想带个傻子进门住,这是我家不是你家!”田晚星捏手怒道。 禾边等他吼完,才平静道,“你怎么比狗还能叫唤。真的好吵。” “哥哥,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他对你不尊敬还骂你傻子,哥哥你去打他两巴掌。” 田晚星吓得往他娘背后躲,那男人一脚就拆了门,那门可是上个月才换的结实栗树,就是他爹那两百斤的重量挂门上都不得坏的。就是山上野猪跑下来,四五百斤的撞击力道也没能把门砸坏。 这傻子一巴掌下来,他肯定没命了。 禾边见田晚星躲,叹了口气道,“爹娘会惯着你,我当然也会心疼你呀。”田晚星心里一松,就听禾边道,“是他打你,还是你自己扇?” 禾边想到前世受的折磨死,几十年身为阿飘的戾气涌上心头。 田晚星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走出来,低着头,抬手扇自己两巴掌。脸颊肉颤抖,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疼是其次,更加是心里屈辱和害怕。 张梅林看着儿子受辱,又不敢出头,只凶瞪禾边。大有要不是有个傻子在,张梅林就要拿刀和他拼了。 换做往常禾边早就胆怯投降不敢对视,但是他身边有人了,更何况昼起的力气给了他莫大的底气,前所未有的安心。 禾边道,“娘,哥哥住我们家,这是在做善事,读书科举都要花钱扬名,张秀才家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对他家名声有利。” “当然你们要是不认可,我会闹到你们接受为止,是一把火烧了这个屋子,还是叫哥哥打你们打到心服口服,还是给旁人说你们心狠不肯做善事,总之,看你们怎么选。” 这还是那个老实巴结整天低头弯腰的禾边吗? 张梅林的脖子青经暴跳,从来没人敢这样威胁他,这个白眼狼的狗东西! 可看着田晚星红肿的脸,她只得悻悻闭嘴。 “还不快去做。”禾边命令道。这回很自然顺口了。 田晚星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娇气少爷,他刺绣女红好,烧得一手好厨艺,还跟着私塾学了两年识字算术。凡是当家主母会的,张梅林都要求田晚星精通。 甚至,田晚星的脾气也是张梅林一点点惯出来的,因为田老大说今后当家做主,脾气软和不强势,那怎么管家? 田晚星母子怕得很,手脚也很麻溜,没一会儿就整出了一桌子菜。 禾边看着桌子上一大盘土豆红烧鸡肉,土豆片薄厚均匀,吸满了油脂瞧着十分香醇软糯;鸡肉块裹着金灿灿的油脂,放了红辣椒白葱头调味,瞧着就香喷喷的流口水。 田晚星要是改了他脾气,还真能当得起张梅林嘴上的骄傲和夸赞。 往日,桌上的荤菜,张梅林不喊禾边吃,禾边是不会动筷子的。 再就是即使喊他吃了,他也不会吃。 谁顶着田晚星嫌弃的白眼,想必即使再美味也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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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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