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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放到一边。 “不用解释。越解释越乱。” “可是他们说你……” “说我不懂装懂,说我哗众取宠,说我为了出名不择手段。”萧璟替他说完,“我都看到了。” 沈默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萧璟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那幅画的题跋,确实不是画家本人写的。”萧璟说,“我看了落款处的用笔,和画家其他作品上的题跋完全不一样。画家的用笔习惯是起笔重、收笔轻,那幅题跋的起笔和收笔力度均匀,是另一个人的手笔。” 沈默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怎么知道是后人添的?也许是画家自己用了不同的笔法?” “画家在自己作品上题跋,不可能改变用了几十年的习惯。就像你写字,不管怎么写,你的字都有你的特征。别人模仿得再像,也会在细节上露出破绽。” 沈默言沉默了片刻。“那博物馆为什么不承认?” 萧璟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承认了,镇馆之宝就不值钱了。不值钱,博物馆的声誉会受损,相关人员的职业生涯会受影响。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事情在第三天升级了。 那位博物馆的专家接受了媒体采访,说萧璟的言论“不负责任”“缺乏学术依据”“对文物研究工作造成了不良影响”。 采访视频在网上疯传,萧璟的评论区被攻陷,有人说他是骗子,有人说他蹭热度,有人说他应该道歉。 萧辞远是在家里看到这段采访的。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屏幕上是那位专家的脸。 顾寒州从书房出来,看到他盯着电视,也看了一眼。 “萧璟的事?”顾寒州问。 萧辞远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萧辞远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给萧璟发了条消息。 “需不需要本王出面?” 萧璟回复得很快:“不用。我能处理。” 萧辞远看着那句话,放下手机。顾寒州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什么,只是陪他一起看那段采访。 采访里,专家说萧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不具备鉴定文物的资格”“他的观点不值得采信”。 萧辞远关掉电视。 “资格。当年本王上朝的时候,也有人跟本王谈资格。说本王不是嫡出,没资格参与朝政。” 顾寒州看着他。 萧辞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后来本王打了三场胜仗,再也没人跟本王谈资格了。” 萧璟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他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标题叫《关于那幅画,我想说的几句话》。 文章没有回击专家,没有为自己辩护,只是把那幅画题跋的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每一条都附上了对比图和文献出处。文章的结尾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不是专家,没有学历,没有职称。我只是一个喜欢文物的人。我说这幅画的题跋有问题,不是为了出名,是因为它确实有问题。你们可以不认可我的观点,但请你们去看看那幅画,用自己的眼睛判断。” 长文发出后,转发量在几个小时内破了十万。有人开始翻出博物馆之前公布的题跋照片,和画家其他作品做对比。对比图被大量转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博物馆的说法。 第四天,博物馆发了一份声明。声明没有承认题跋是后人添的,但说“将对藏品进行重新鉴定”,并“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和建议”。业内人士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声明,沉默了很久。沈默言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们松口了。”沈默言说。 萧璟点头。 沈默言看着他:“你不高兴?” 萧璟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高兴。但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那幅画的真相,终于被人看到了。” 那天晚上,萧璟回到顾寒州家,推开门,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江屿。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和萧辞远说话。看到萧璟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 “萧老师,恭喜。那篇文章写得真好。” 萧璟愣了一下。 “你也看了?” 江屿点头:“不仅我看了,故宫的几位老师也看了。他们让我转告你,有时间去故宫坐坐,他们想跟你聊聊。” 萧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江屿走了。萧璟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茶,沉默了很久。萧辞远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陪着。 “萧辞远。”萧璟开口。 “嗯。” “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太傅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真相不是靠权力得来的,是靠人心。” 萧辞远看着他。 萧璟继续说:“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权力就是一切。有了权力,就能让所有人闭嘴,让所有事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现在我知道了,权力能让别人闭嘴,但不能让别人心服。” 他顿了顿。 “那幅画的事,我没有用任何权力。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让大家自己看。他们信了,不是因为我说服了他们,是因为事实说服了他们。” 萧辞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 萧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端过毒酒,曾经握过玉玺,曾经批过奏折。现在,它们敲键盘,写文章,在网络上为一件千年前的文物讨一个公道。 “萧辞远。” “嗯。” “谢谢你。谢谢你让本王留在这里。” 萧辞远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萧璟旁边,像很多年前在御花园里那样,陪他看天上的云。 那时候云很白,天很蓝,他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现在他们知道了。 以后有很多事,好的坏的,难的易的。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沈默言从客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他把一杯递给萧璟,一杯递给萧辞远,然后自己在萧璟旁边坐下。 “喝牛奶。助眠。” 萧璟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烫的,甜了,放了很多蜂蜜。 他看了一眼沈默言,沈默言正盯着自己的那杯牛奶,耳朵微红。 “蜂蜜是你放的?”萧璟问。 “你不是说晚上喝蜂蜜水睡得香吗?” 萧璟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他放下牛奶杯,伸出手,揉了揉沈默言的头发。 沈默言没有躲。 萧辞远端着牛奶,看着他们两个,嘴角也微微扬起。他站起来,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一个靠在沙发上,一个靠在他肩上,手里各自端着一杯牛奶,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 第77章本王不恨你,但本王需要时间 萧璟的讲座邀约越来越多。从大学到博物馆,从线上到线下,他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文化圈的各个角落。 有人称他为“民间学者”,有人叫他“文物侦探”,还有人直接喊他“萧老师”。他依旧住在顾寒州家,没有搬走。 沈默言也依旧每天来,有时候带着水果,有时候带着自己做的难吃的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来。 萧辞远看着他们从互相看不顺眼到形影不离,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和顾寒州也是从互不搭理开始的,时间过得真快。 这天下午,萧辞远一个人在家。顾寒州去片场了,萧璟在工作室,沈默言在录音棚。 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诗集,翻到某一页,看到一行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参与商,两颗永远无法同时出现的星。一个升起,另一个落下。 他想起萧璟,想起那些年在宫里,兄弟俩也是这样的关系——一个得势,另一个失势。永远错开,永远无法并肩。 门铃响了。 萧辞远放下书,走到门口。猫眼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年轻女人,短发,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打开门。 “萧辞远先生?”女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是。” 女人递上文件袋:“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萧辞远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 “谁让你送的?” 女人说:“一位老先生。他说您看了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 女人转身离开,脚步很快,消失在电梯口。萧辞远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纸是宣纸,竖排繁体,毛笔书写。字迹苍劲有力,像是出自一位老者之手。 “萧辞远殿下: 见字如面。老臣周世安,叩问殿下安好。 当年殿下在宫中习琴,老臣曾侍奉左右。殿下天资聪颖,五岁便能识谱,七岁已能弹奏完整曲目。老臣常对旁人说,殿下是百年难遇的琴才。 后殿下被囚冷宫,老臣告老还乡,从此再无音讯。不想前些时日,老臣在电视上见到殿下。殿下风采依旧,只是换了衣衫,改了容颜。老臣不敢相认,反复观看,确认无疑。 殿下,老臣已九十有三,时日无多。有一事,老臣压在心头二十余年,从未对人言。 今日斗胆,禀报殿下——当年殿下之母妃,并非病逝。她是被人毒杀的。毒杀她的人,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太子萧璟的生母。 老臣本不该说。但老臣快死了。死之前,老臣想把真相告诉殿下。殿下如何处置,老臣无权过问。 另有一事。殿下穿越之事,老臣知道。因为老臣也曾穿越。老臣原名周世安,是大齐宫廷乐师。 殿下五岁时,老臣穿越至此,托生于一户周姓人家,取名周世安。老臣在这个世界活了九十三年,从未对人提起此事。今日一并禀报。 老臣不敢求殿下原谅,只求殿下知晓真相。 周世安 叩上” 萧辞远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封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心上。 母妃不是病逝的,是被毒杀的。毒杀她的人,是萧璟的母亲。 他放下信,拿起那张照片。黑白照片,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二胡。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是在看着镜头,又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周世安,他的琴师。他五岁时教他弹琴的老人。他以为他已经死了。原来他穿越了,在这个世界活了九十三年,一直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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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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