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妃还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周世安说:“母妃说,让殿下好好活着。不要报仇,不要怨恨。只要殿下活着,她就没有白死。” 萧辞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帕子上,把那朵梅花洇湿了一小片。 他想起母妃临终前的笑容,想起她说“你要好好活着”。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原来她早就知道是谁要害她,原来她选择不说,是为了保护他。 “本王会好好活着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母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萧辞远在周世安的床边坐了一整个下午。 老人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事——关于母妃,关于宫里,关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经历。 他说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在这个世界活了四十多年,做过工人、教师、琴行老板,最后在这座小城里安顿下来。 “老臣不敢去找殿下,怕殿下看到老臣老了的样子。”周世安苦笑了一下,“老臣在殿下心里,应该还是那个教殿下弹琴的周先生。头发黑的,腰板直的,弹琴的时候手指灵活得像跳舞。老臣不想让殿下看到现在这个样子。” 萧辞远看着他。 “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您都是本王的周先生。” 周世安的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萧辞远的头,像很多年前在宫里那样。 “殿下长大了。老臣放心了。” 傍晚的时候,周世安睡着了。 萧辞远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很久。顾寒州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走吧。”顾寒州说,“天快黑了。” 萧辞远站起来,把帕子折好,放进口袋。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然后转身走出堂屋。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顾寒州,本王想把先生接回去。” 顾寒州没有犹豫。 “好。我来安排。” 回程的火车上,萧辞远靠着车窗,手里握着那块帕子。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偶尔有几盏灯从黑暗中掠过,像流星一样短暂。 “顾寒州。” “嗯。” “本王今天跟他说,不怪他。是真的。” 顾寒州看着他。 萧辞远继续说:“本王以前觉得,恨一个人需要用很大的力气。现在知道了,原谅一个人,需要更大的力气。” 顾寒州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萧辞远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火车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顾寒州,谢谢你陪本王来。” 顾寒州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不用谢。应该的。” 萧辞远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萧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到萧辞远进来,他站起来。 “你去哪儿了?” 萧辞远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去找一个人。” “谁?” 萧辞远把口袋里的帕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萧璟看着那块帕子,看着上面绣着的梅花和那个“辞”字,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母妃的。” “周世安交给本王的。他是母妃的贴身乐师,也是本王的琴师。他穿越了,在这个世界活了九十三年。他一直在等本王。” 萧璟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告诉本王,母妃是被毒死的。皇后下的毒。” 萧璟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王不怪你。”萧辞远说,“你不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萧璟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掉了下来。 沈默言从客房出来,看到萧璟在哭,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萧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沈默言的手,像是抓着一根浮木。 萧辞远站起来,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萧璟,本王把周世安接过来了。应该过几天到。” “好。” 萧辞远走进卧室,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顾寒州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累了?” 萧辞远点头。 顾寒州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萧辞远,你还有我。” 萧辞远看着他,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本王知道。”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很暖。萧辞远靠在顾寒州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79章好好活着 等待周世安来家里的那几天,萧辞远几乎没有睡好。每天晚上躺下,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双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坐在古琴前,周世安握着他的手,教他拨动琴弦。 那一声琴响,清越悠远,像是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有高山,有流水,有风,有月,有古人留下的叹息。 他想起七岁那年,母妃去世。周世安坐在他身边,弹了一整夜的《高山流水》。琴声像一条河流,把所有的悲伤都带走了,只留下平静。 他想起十岁那年,他在宫里第一次独自弹完整首《广陵散》,周世安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殿下,您以后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他问:“像父皇一样了不起吗?” “比你父皇还了不起。”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周世安说的不是权力,不是地位,是内心的强大。 一个七岁失去母亲、在深宫中独自长大的孩子,没有被仇恨吞噬,没有被权力迷惑,没有在冷宫里发疯。他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这就是了不起。 第三天晚上,顾寒州从片场回来,看到萧辞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块帕子。月光落在帕子上,把那朵褪色的梅花照得几乎透明。 “还在想周先生的事?”顾寒州在他旁边坐下。 萧辞远把帕子折好,放进口袋。 “本王在想,他这四十多年是怎么过的。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宫廷乐师到工厂工人。他教过书,开过琴行,老伴走了,孩子们在外地。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等本王。” 顾寒州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等的不是你来接他,是你能够面对真相。” 萧辞远转头看着他。顾寒州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眉眼间的冷硬被夜色融化,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你说得对。”萧辞远说,“本王以前不敢面对。怕知道真相之后,会恨萧璟,恨皇后,恨所有人。现在知道了,反而不恨了。”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的夜空。 “母妃不要本王恨。她要本王好好活着。本王会好好活着的。” 第四天,周世安到了。 萧辞远站在机场到达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顾寒州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接机牌。 萧璟也来了,站在萧辞远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脸色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默言站在萧璟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 出口处,一个机场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轮椅走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很瘦,裹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轮椅停在他们面前,老人慢慢抬起头。 “周先生。”他蹲下来,和老人平视。 周世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萧辞远的脸。 那双手瘦得像枯枝,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殿下。” 萧辞远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本王来接您回家。” 车行驶在机场高速上,雪越下越大。周世安坐在后座,靠在萧辞远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他的手还握着萧辞远的手,没有松开过。 萧璟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周先生。”他开口。 周世安慢慢睁开眼睛。 “当年的事,对不起。” 周世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 “殿下不必道歉。您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萧璟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再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到家后,萧辞远把周世安安置在客房里。顾寒州提前准备了护理床、轮椅、吸氧机,还请了一位专业的护工,每天来照顾老人的起居。 周世安躺在床上,看着房间里的陈设,沉默了很久。 “殿下,这房子是您的?” “本王先生的。” 周世安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 “殿下成婚了?” 萧辞远点头。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寒州。 “就是他。” 周世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寒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姿态恭敬。周世安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个好人。” 萧辞远嘴角微微扬起:“本王知道。” 安顿好周世安后,萧辞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萧璟从客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睡了。”萧璟说。 萧辞远点头。 萧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萧辞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萧辞远看着他。 “我想搬出去住。” 萧辞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萧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该走了。而且,我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萧辞远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萧璟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永远依附于另一个人。 但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刚补好的伤口又被撕开了。 “找好地方了?”他问。 “沈默言那里。” “你们住在一起?” “嗯。” 萧辞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有什么需要,跟本王说。” 萧璟看着他,眼眶微红。 “谢谢你,萧辞远。” “不用谢。你是本王的皇兄。” 萧璟搬走的那天,天放晴了。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萧璟的行李不多,两个箱子,一个背包。沈默言帮他提着箱子,站在门口等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3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