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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袋里装着几个饭盒,用橡皮筋勒着口。他的脸被冻得发红,鼻头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我做了抓饭。”他说。 萧辞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还没吃。” 阿史那走进来,在玄关站定。屋里的人全部看着他——顾寒州、萧璟、沈默言、库尔班、周世安、王阿姨。 七双眼睛,有的惊讶,有的平静,有的红了。库尔班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库尔班的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高兴的。 阿史那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被暖气一熏,脸上的霜化了,变成细密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是在哭。 周世安开口了。 “阿史那,过来坐。我旁边有位置。” 阿史那走过去,在周世安旁边坐下。王阿姨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放在他面前。萧辞远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看着阿史那。 “阿史那,喝一杯。” 阿史那端起酒杯,手在微微发抖。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干了。酒是辣的,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烧到心里。 萧璟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阿史那面前。他看着阿史那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阿史那,本王替母后道歉。她做错了。你是对的。” 阿史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萧璟也喝干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阿史那移开了目光,但他的手伸过来,在萧璟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电视里,《难忘今宵》唱到了最后一句。“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窗外的烟花开始放了,一朵一朵地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整个城市照得通亮。 萧辞远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子人。顾寒州的手在桌下握着他的,萧璟的手搭在沈默言肩上,周世安闭着眼睛听烟花,库尔班往阿史那碗里夹菜,王阿姨收拾着桌上的残羹。闹哄哄的,乱糟糟的,吵得他耳朵疼。 但这个声音,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第93章那你早点回来 大年初一,萧辞远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不是那种零星的响动,是整座城市同时炸开的轰鸣。 他睁开眼睛,看到顾寒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几点了?” “七点三十一。” 萧辞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寒州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他,伸手拨了拨他后脑勺的头发。 “昨晚你喝了三杯。第二杯的时候耳朵就红了,第三杯的时候靠在阿史那肩上说‘舅舅你做的抓饭真好吃’,说了三遍。” 萧辞远翻身坐起来,耳廓通红。顾寒州很少笑,但此刻嘴角那个弧度让萧辞远想把他按回枕头里,他忍住了,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走向卫生间,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王阿姨在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厨房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周世安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那把旧二胡,调弦,拧一下,拨一下,再拧一下。 库尔班坐在他旁边,端着杯茶,听他调弦,不催,偶尔说一句“高了”或者“低了”。 阿史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饺子,没吃,看着窗外的鞭炮出神。 “阿史那,你什么时候来的?”萧辞远走过去。 阿史那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刚来。路过,上来看看。”他顿了顿,又说,“抓饭做多了,给你们带点。” 桌上确实放着一个保温桶,白色的,擦得很干净。萧辞远没有拆穿“路过”这个说法。 从阿史那的修车铺到这里,要换两趟公交,再走十五分钟,大年初一早上七点,没有哪条路是“路过”的。 他拧开保温桶盖子,抓饭的香气涌出来,金黄的米饭粒粒分明,羊肉炖得软烂,胡萝卜和葡萄干的甜味渗进每一粒米里。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烫的,很好吃。 “舅舅,你吃了没?” 阿史那低下头。 “吃了。” 萧辞远看着他那碗没动过的饺子,没说话,盛了一碗抓饭放在他面前。阿史那看着那碗饭,沉默了片刻,拿起勺子,开始吃。 萧璟和沈默言来得晚一些,快中午了。沈默言进门的时候手里举着两个红包,脸上带着宿醉后的苍白但精神很好。 “萧老师新年好!顾影帝新年好!周先生新年好!库尔班叔叔新年好!阿史那叔叔新年好!”一口气喊完所有人,差点没喘上来。 萧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盒点心。他把点心放在桌上,看了沈默言一眼。 沈默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萧辞远和顾寒州。 “给,新年红包。不多,就是个心意。” “谢谢。”两人接过来。 沈默言包红包用的是正红色洒金宣纸,折痕整整齐齐,封口处贴着一朵小金花,每一朵都贴得端端正正。 萧璟的红包是给周世安和库尔班的。他蹲下来,把红包放在周世安手里,说了一句“周先生,新年安康”,又说“库尔班叔叔,新年好”。 库尔班被这声“叔叔”叫得愣住了,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连忙放下杯子,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才接过红包。 “殿下,您这……” “您是本王的舅舅。” 库尔班看着手里的红包,眼眶红了,没有打开。 午饭比年夜饭简单。饺子、抓饭、几个凉菜,大家从昨晚的隆重里放松下来,穿着家常的衣服,坐在沙发上、餐桌边、轮椅上,爱在哪儿吃在哪儿吃,不用等人齐了再动筷子。 顾寒州端着碗站在窗边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大概是回复拜年的消息。 萧辞远走过去,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羊肉夹到他碗里,顾寒州低头看了一眼,继续看手机,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下午,萧辞远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围巾解下来搭在膝盖上,把袖子撸到手肘,让阳光直接晒在皮肤上。顾寒州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两杯茶。 “萧璟和沈默言回去了?” “沈默言晚上有演出,萧璟陪他去。” 顾寒州把茶递给他。萧辞远接过来喝了一口,龙井,明前的,是顾寒州珍藏的茶叶,平时舍不得喝。 “顾寒州。” “嗯。” “今年有什么打算?” “接一部好戏。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把家里那面墙的书架装好。” 萧辞远转头看着他。 “书架?” 顾寒州看着前方。 “你说过书没地方放。我找人设计好了,过完年就动工。” 萧辞远想起来了。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完随手放在茶几上,茶几上已经堆了十几本,摞得歪歪斜斜。 他说了一句“书没地方放了”,声音不大,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但顾寒州听到了,他记在心里,找了设计师,做了方案,定了施工时间,只等过完年开工。 萧辞远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龙井凉了之后有一股清苦的味道,不涩,很舒服。 “顾寒州。” “嗯。” “本王有没有跟你说过,遇到你,是本王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他。 “说过。” 萧辞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把顾寒州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晚上,人都走了。王阿姨推周世安回屋休息,库尔班和阿史那也走了——库尔班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说“明天我还来”。 阿史那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萧辞远,里面是新的抓饭,还温着。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萧辞远和顾寒州。 萧辞远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这座城市禁放很多年了,但城郊还有人偷偷放,远远的,小小的,一簇一簇地亮起来,又暗下去,像远方的星星在眨眼。顾寒州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初五有个活动,品牌方请的,要去上海,三天。”顾寒州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 “本王陪你去。” 顾寒州收紧手臂。 “不用。你陪周先生。” 萧辞远想了想,也是。周世安现在离不开人,王阿姨虽然细心,但大过年的也不能让人家天天加班。他点了点头,把手覆在顾寒州的手背上。 “那你早点回来。” “初七。回来陪你过元宵。” 烟花又亮了一簇,比之前的大,红色的,在空中停留了很久才散。 萧辞远看着那朵烟花,想起了很多事情——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冷宫里听着窗外的风声。今年这个时候,他站在北京的高楼上,身后是一个爱他的人,屋里是一群在意他的人。 “顾寒州。” “嗯。” “日子过得真快。” 顾寒州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但萧辞远感觉到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贴着自己的肩膀,那个弧度很轻,很暖。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朵,两朵,三朵。萧辞远数到第三十七朵的时候,不数了。他靠着顾寒州,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也听着远方的鞭炮声,很吵,但不烦。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不是最后一个。 第94章春常在 正月十五那天,顾寒州从上海回来了。他推开门的姿态很轻,行李箱靠在玄关,大衣领口灌满了南方的潮气。 萧辞远正在阳台上收床单,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萧辞远洗完澡出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他看了两秒,没有打开,转身看向正从衣帽间走出来的顾寒州。 “什么东西?”顾寒州的语气轻描淡写:“代言方送的。用不上。” 萧辞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铂金的,上面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灯光一照,像两滴凝固的海水。 他拿起一枚,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字——“辞”。 另一枚刻着——“顾”。不是品牌方会做的那种事。 萧辞远把盒子盖上,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翻过身,面对顾寒州的方向。“你让人刻的?” 沉默了两秒。 “嗯。” 萧辞远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到顾寒州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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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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