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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言把那些纸条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攒了半年，攒了两百多张。 他有时候会拿出来翻一翻，看看今天的天气，再翻翻去年的今天是什么天气。 去年的今天萧璟写的是“晴，风大，你那件皮衣可以穿了”。那天他确实穿了那件皮衣，萧璟看了他一眼，说“还行”，就两个字，他高兴了三天。 萧璟的节目越做越顺。《国宝寻踪》从第一季做到了第三季，他从“那位年轻的民间学者”变成了“萧璟老师”。 走在路上有人认识他了，会叫他“萧老师”求合影，他从不拒绝，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像在拍证件照。 沈默言在微博上刷到路人拍的萧璟和他们的合照，每次都偷偷保存下来，存在手机里，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萧老师的证件照”。已经存了三百多张。 沈默言的歌也越写越好。他出了一张新专辑，名字叫《归途》，和萧辞远那张《归乡》只差一个字。 不是故意的，是写完了才发现撞了，打电话给萧辞远说“萧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萧辞远说“本王生什么气，又不是你写的词”，沈默言想了想也是，自己写的词，自己谱的曲，跟萧辞远那张专辑除了名字像，内容完全不搭边。 但专辑发行那天，萧辞远发了一条微博，只两个字:“好听。” 沈默言看到的时候正在吃面，面条从筷子上滑下去，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截图，发给了萧璟。 萧璟回了一个“嗯”，他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句，又发了一个“就嗯？”，萧璟回了一个“很好吃”，他说“什么很好吃”，萧璟说“你上次做的那个糖醋排骨”。沈默言气笑了，但心里是甜的。 他们第一次吵架是为了一本书。不是真的吵，是沈默言单方面生气。 萧璟有一本绝版的文物图录，放在书架上，沈默言拿的时候不小心撕了书角，萧璟没有说话，把书拿过来，用胶带仔细粘好，放回书架。 沈默言以为萧璟要骂他，但萧璟什么都没说，他觉得更难受了，主动承认错误，萧璟说“一本书而已，粘好就能看”。 沈默言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萧璟说“没有不高兴”。沈默言说“你脸都黑了”，萧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那是母妃的母族编的图录，全世界只剩这一本了”。 沈默言愣住，眼眶当场就红了。萧璟看到他眼眶红，反而笑了，说“你哭什么”，沈默言说“我撕了你母妃的书我能不哭吗”。 萧璟走过来，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放在沈默言手里，说“送你了”。 沈默言哭得更厉害了，萧璟没办法，只好抱着他，抱了很久。 那本书现在放在沈默言床头，用透明书套包着，翻的时候戴白手套，比萧璟还爱惜。萧璟看到过好几次，说“你不用这样”，沈默言说“你管我”。 小石榴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年来的。 领养手续办了大半年。萧璟和沈默言一起去上的父母课，教室里坐着七八对夫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俩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膝盖上，像两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老师讲如何给孩子换尿布，如何冲奶粉，如何处理孩子的分离焦虑。 沈默言记了整整一本笔记，字写得工工整整，比高考还认真。 萧璟没有记，但回去以后在网上买了三本育儿书，用一个周末看完了，书页上贴满了便签，密密麻麻的笔记。 小石榴来的那天，是三岁生日刚过完的第三天。工作人员把她送到家门口，她站在走廊里，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兔子挂件，两只长耳朵一晃一晃的。 她抬起头，看了萧璟一眼，又看了沈默言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看着自己的鞋。那鞋是白色的，鞋带系了两个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 沈默言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石榴，你好。” 小石榴没有说话。她又抬起头，看了看沈默言，又看了看萧璟，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沈默言的食指。 那只手很小，很暖，沈默言握着那只小手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没敢哭，怕吓到孩子，忍住了。 萧璟蹲下来，也看着她。“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小石榴掌心里。是一颗石榴石，红色的，圆圆的，光滑得像一滴凝固的血滴。 小石榴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红色的石头，终于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好看。” 那是她对这个新家说的第一句话。 小石榴适应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第二天她就会自己穿鞋了，虽然左右脚经常穿反；第三天的夜里她哭了半个小时要找“阿姨”——那是福利院的保育员，萧璟把她抱在怀里，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很久，走到她不哭了，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第五天，沈默言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小石榴搬了个小板凳站在他旁边，说“爸爸，我想吃肉”。 沈默言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他没有擦，假装是油烟熏的，用袖子在眼睛上蹭了一下，说“好，爸爸给你做”。 小石榴看着他哭，歪着脑袋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萧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那天晚上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是她的第五天。她说想‘吃肉’。沈默言哭了。我也没有忍住。” 萧璟的日记本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不上锁，沈默言从来没有偷看过。 但有一次小石榴把那本日记从抽屉里拖了出来，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说“爸爸，这是什么字”。 萧璟走过去，蹲下来，指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今、天、是、她、的、第、五、天。她、说、想、吃、肉。沈、默、言、哭、了。我、也、没、有、忍、住。” 小石榴听完，看着他说“那后来吃到肉了吗”，萧璟说“吃到了”。 小石榴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小石榴上幼儿园的那天，沈默言紧张得比她自己还厉害。怕她不适应，怕她被欺负，怕她找不到厕所。 萧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小石榴的书包里放了一颗石榴石，用一个小布袋装着，系在书包的拉链上。 小石榴到了幼儿园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萧璟站在沈默言旁边，两人并肩，隔着两米的距离，谁都没有上前。 小石榴看了几秒，转过身，拉着老师的手走进去了。 沈默言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萧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进去了。” 沈默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她进去了。”但脚没有动。 萧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沈默言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萧璟，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没出息了”。 萧璟摇头，“不会”。 沈默言说“那你怎么不劝我走”，萧璟说“我也走不动”。 两人站在幼儿园门口又站了五分钟，然后一起转身，慢慢走回家。 小石榴的那间儿童房还亮着星星灯，沈默言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关。萧璟走进去，把灯关了，站了一会儿，又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关上门，去厨房煮咖啡。 日子就这样过着。小石榴学会了用筷子，学会了系鞋带，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石”字写得还不错，“榴”字太大，挤出了田字格。 沈默言把它贴在冰箱上，每天都看一眼，看了三个月，纸都卷边了，也没有摘下来。 小石榴学会了背唐诗，背得最熟的是“床前明月光”，每次背到“低头思故乡”声音就变小，像是故乡是什么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东西。 萧璟没有纠正她的发音，只是在她背完之后说一句“很好”，有时候加一句“再来一遍”。 小石榴六岁那年，萧璟在故宫有个讲座。沈默言带着小石榴去听。 小石榴坐在第三排，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一本正经地记着，虽然写的字只有她自己认识。 讲到一件唐代银壶的时候，萧璟说“这件银壶的主人是谁，没有人知道”，小石榴忽然举手，站起来说“我知道”。 全场都安静了，几百个观众看着她，沈默言的脸都白了。小石榴说“银壶的主人是一个很爱漂亮的人，因为她在壶上画了花，花很好看”。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萧璟站在台上，看着他的女儿，笑了。 晚上回到家，萧璟把那条银壶的图片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贴在沈默言贴小石榴写名字的那张纸旁边。 小石榴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说“爸爸，我长大了也要去故宫讲文物”。 萧璟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不用等长大，明天爸爸带你去故宫，你讲给爸爸听”。 小石榴用力点头，头顶的辫子一甩一甩的，甩得很用力。 那天晚上，沈默言洗完澡出来，看到萧璟坐在书桌前写东西。 他走过去，发现萧璟在写一封信，抬头写的是“小石榴”，落款写的是“父亲萧璟”。 信的内容很短:“小石榴，你今天在故宫说的那句话，爸爸记了一辈子。你是爸爸的骄傲。” 沈默言没有看完——不是不想看，是眼睛湿了，看不清。 他悄悄走出书房，把门带上。客厅里那盏星星灯还亮着，是小石榴自己开的，她说怕黑，要开着灯才能睡着。 沈默言看着那盏灯，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选秀后台见到萧辞远。 想起第一次在排练厅见到萧璟，想起萧璟说“这碗是我的”，想起萧璟切芒果时笨拙的样子，想起萧璟把那本绝版图录送给他时说的话——“送你了”。 他把那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走到小石榴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石榴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那个粉色的小书包，书包上的兔子挂件还在，两只长耳朵被压得歪歪扭扭的。 沈默言走过去，把书包从她怀里轻轻抽出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石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沈默言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还没有装进信封。 沈默言转过身，两人对视了一瞬，萧璟走过来，把信放在小石榴的床头柜上，用那颗石榴石压住了。 三颗石头——一颗红的，在信纸上；两颗藏在沈默言心里的，不红，但沉甸甸的。 窗外的风停了，星星灯还亮着，满屋子都是暖黄色的光。小石榴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沈默言和萧璟坐在床边，一个人握着女儿的小手，一个人看着爱人的侧脸，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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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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