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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性格有问题的,或许是看着媽媽鼻青脸肿地蹲在自己面前哭他只想让媽媽跑地更遠开始。 随泱对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妈妈滚烫的泪水砸在手上的触感。 再后来是故意惹怒趙大勇被他打到濒死,成功被警察救走。 在福利院的那段时光,是随泱少有的静谧,即使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母親来说或许是一段屈辱的历史但还是会期待某天醒来的早晨拥有的是母親溫暖的怀抱。 随泱总觉得自己缺乏同理心,在小朋友看动画片被里面的剧情惹哭时,他总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所以成年后他尽可能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过他更多地钱还是捐给了被拐女性相关的公益组织,随泱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和母亲同病相怜的女性。 妈妈和趙大勇的故事,随泱是从晚上妈妈溫暖的怀抱和赵大勇醉酒后的呢喃里略窥一二的。 那时候妈妈还不是被冠上赵家媳妇儿的名字,她有自己的名字:叫随静云。 随泱小时候也不叫随泱,叫赵养。赵大勇说贱名好养活,但又觉得狗蛋太过常见,在云嶺村随意叫声狗蛋就有一群小孩回头看你。 便在酒后随意决定了随泱的名字。 随泱是妈妈起的名字,家里只有妈妈会温柔地叫他小泱,妈妈说希望他能像河流一样最终流向大海逃出云嶺村。 随静云和赵大勇在一起可谓是高材生下嫁最好的典范,那时候赵大勇也不赌博酗酒,人前也装模作样,三言两语便把人哄骗地跟着回了家。 一切的悲剧开始了。 由于随静云家境不好从小单亲家庭,她对一个圆满的家庭的渴望几乎到达了顶峰。所以在看到赵大勇一贫如洗的家时她还是抱有侥幸,想通过他们两个的双手奋斗出自己的小家。 最开始赵大勇还能装装样子,随静云在怀上随泱之前还有个哥哥或者姐姐,但在小月份的时候因为经常冷水洗衣服流产了。 当时妈妈讲的时候,随泱还小无法理解她眼泪的含义,只能小声地说:“妈妈,不要哭了,爸爸一会回来会生气的。” 怀上随泱的时候,随静云早对赵大勇死心了,她想回城里,但对赵大勇来说,这是他“重金买来”的媳妇儿怎么可能说离婚就离婚。 村里传谣言,很难想象毁掉一个女性仅仅需要几张臭嘴喷出的唾液,有人说随静云在嫁过来之前就已经怀孕了,赵大勇当了接盘侠。 无数的恶意袭来,那是村里人默认的,谁家媳妇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家家都会“慷慨相助”。 “小随泱,不说话。” “妈妈跑了谁管他?” “没人疼,没人爱。” “路边野狗是他妈。” 这歌谣最开始唱的是小赵养,随泱偶然说漏嘴后,就变成了随泱。那时候随静云已经跑了出去,随泱端着那杯下了迷药的酒喂给赵大勇时,他听见来自里屋妈妈的啜泣。 随静云是想帶着随泱跑的,但一个势单力薄的女性带着一个尚未长大的孩童能够逃跑的几率太低了,随泱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祈祷妈妈今晚能跑地再遠一些,只有他留下赵大勇才不会费尽心思地去追,对于这种人来说儿子才是根。 没有母亲的日子确实难过,赵大勇平时对隋静云的奴役全部摊在随泱一个人身上,夜深人静时随泱盯着旁边大腹便便呼噜打地震天响的男人也会忍不住迷茫:他真的爱过妈妈和自己吗? 答案无从得知,随泱身上的青紫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再一次被砸在地上时,随泱咬着牙。不能再被打了。 于是他趁着上面来人检查时,装作被赵大勇打得奄奄一息躺在路边,他在赌,赌这群当官的尚有一丝人性,赌赢了他就能这摊泥泞里逃出去,赌输了……那就只能认命吧。 但幸好,随泱赌赢了。 在被警察姐姐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随泱冲着赵大勇露出一个少见的笑容。 …… “呼。” 随泱猛地坐起身子,应該是最近赵大勇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他频频梦到云岭村的事。 许致诺拎了一兜饭回来,看见随泱呆愣愣坐在床上:“怎么醒这么早,不过刚好我买完饭了。” “刚出门听说你们美院去云岭村采风,你也要回去啊?” 许致诺对随泱家里的事不太了解,只知道他很抗拒家里人。 随泱揉着鸡窝头从床上下来:“回。” 许致诺一边帮他拆筷子一边撇嘴:“那本少岂不是又要孤家寡人守宿舍了。” 随泱吸了口米线,辛辣刺激着味蕾,那些烦心事暂时被抛在脑后。 随泱:“你可以找剩下两个室友进来呗。” 许致诺:“得了吧,也就我能受得了你的奇奇怪怪的洁癖,万一新进来的人你不喜欢怎么办?” 随泱“唔”了声,“我们采风应该一个多月就能回来。” 许致诺:“什么时候去,到时候我送你吧。” 随泱咬着筷子整个人靠在椅子后背上:“周六,不用送学院配的有大巴车。” 许致诺忍不住咋舌:“你们领导怎么想的?云岭村离这不近吧,飞机转火车都还要一天多呢,大巴带你们去?院长走两步金条掉一地吧。” 随泱下意识接话:“没那么穷。” 两人笑作一团。 郁川止在那天后彻底消失在随泱的生活里,随泱虽然嘴上不说,但许致诺还是能看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管再怎么抗拒,回云岭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周六一大早随泱收拾好行李,看着睡得正香的许致诺叹了口气,就这昨天还放大话一定起来要送他呢。 随泱不怎么和同学走动联系,自己一个人站在树荫下无聊地转着行李箱,大巴车就停在不远处,不知道为什么随泱感觉今天他的心脏跳得格外快。 在坐上最后一排座位时,许致诺发了条语音。 随泱带好耳机点开语音条。 耳边是许致诺懊恼的声音:“你应该叫醒我的,哎呀都怪我睡太沉了。” 随泱忍不住笑,在听到许致诺下一句时,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郁川止退学了你知道吗?” 随泱已经无法思考了,他僵在原地,连一旁同学递过来的饼干都忘了接,脑海里只剩下许致诺的一句他退学了。 许致诺依旧絮絮叨叨地说,无非是叮嘱他到地方一定要发消息报平安,有任何不顺利都要给他发消息。 随泱:『他为什么退学你知道吗?』 许致诺:『不太清楚,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看样子挺急的,据他同学说连夜给导员打的电话。』 随泱一张脸血色全无,难道郁川止是因为自己分手的事才……随泱摇摇头,别想了,说不定真的是家里有事呢。 一道黏腻的视线悄悄爬了上来,贪婪地盯着随泱的侧脸。 担心的随泱也好可爱。 他的新娘终于要回到他的怀抱了。 郁川止满意地勾起唇角,戴上帽子装作困倦的样子靠在随泱肩膀上。 随泱本来还因为郁川止退学这件事在发呆,肩膀上猛地传开重量他才回过神,看着肩膀上的脑袋,随泱捏了捏眉心,他跟专业同学不熟,冒着晕车的风险坐最后一排也是为了不和人过多交流。 把肩膀上的脑袋推开之后,压抑着喉咙间时不时往上涌的恶心感,随泱贴了片晕车贴靠着窗户。 肩膀上又多了颗脑袋。 随泱:“……” 他已经懒得睁眼了,随他去吧。 …… “吉时已到!” 尖细的声音传来,随泱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42章 吉时已到 大巴车冷气开的足,隨泱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云岭村在山窝里,越往里走山路越崎岖,窗外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样,隨泱睡意越来越浓厚,头一点一点低了下去,飘飘忽忽地坠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颠簸袭来,隨泱睁开眼,大巴里诡异地安静,整辆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原地,唯有车头前的路灯散发着光芒。 隨泱微睁大眼睛,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车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所有的同学都不见了! 随泱眼角泛红,細密的睫毛微颤,拿着手机的手不断发颤,偌大的无信号弹了出来。 随泱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不是平日里平滑地开启,而像是有人从外面猛地拽开,门开的一瞬随泱似乎听到一声凄厉的慘叫。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烧过后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隐隐作呕。 随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座位上似的。 他眨着眼睛,苦笑着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最近睡眠不足才会做噩梦。 但这个梦太过于真实了。 随泱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哪怕他尽量控制自己表现得自然,但人下意识的反应是没辦法掩蓋的。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过道里凭空出现一道道湿滑的痕迹,缠上随泱的手腕、腰、脚踝,不容拒绝地将人往外拉。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随泱只能轉着眼珠子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出门穿的衣服已经变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出款式的婚服。 在他下车的瞬间,车门又悄无声息地关闭,路灯下乌泱泱站着一群人,不,不能称之为人,随泱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身后,他们都没有影子! 那些“人”慘白的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嘴巴咧着一直咧到耳根,同样穿着大红色的衣裳,那种红就像是血迹干了之后发暗的红。 随泱被“推”着,慢慢走到那群人面前,走进了才看出来那些衣服上所谓的花纹不过是针脚蜿蜒的一个个扭曲的“囍”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恶作剧的产物。 打头的纸人手里捧着个蓋头,随泱一看见那东西浑身不自主地发颤,一双冰凉的手覆蓋在他眼睛上,耳边是是听不出来声色的调笑声:“新娘该蓋盖头了。” 眼前彻底一黑,随泱只能靠着时不时吹来的風透过盖头的空隙来看着路。 不知走了多久,这群纸人终于停了下来。 大红嫁衣一层层沉甸甸压在身上,领口扎的紧,随泱险些呼吸不上来,盖头被取了下来。 随泱看着“自己”被人扶着坐在铜镜前,木梳从发根挂到发梢,带下来几缕头发,镜子里的人穿着红嫁衣,脸上是和纸人同款的惨白,殷红的嘴唇像是刚吸过血,但那張脸五官模模糊糊的,像是被水泡过的纸画,看不清容貌。 门外突然响起鞭炮声,一声比一声响,那些纸人好像在笑,又像是在哀鸣,声音宛如尖細的指甲划过玻璃,随泱皱着眉却无力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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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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