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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小刘和张天要走了,他还在画。 小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沈工,您还不回?” 沈清舟抬头看他一眼。 “不回。” 小刘看看张天,张天看看小刘。 两人默默走了。 沈清舟画到凌晨一点,眼睛实在睁不开,才去休息室躺下。 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线条。 腊月二十六,第二天。 早上六点,沈清舟就起来了。洗把脸,下楼,继续画。 八点多,小刘和张天来的时候,他已经画完两张图了。 小刘看着他眼睛底下的青黑,皱了皱眉。 “沈工,您昨晚几点睡的?” 沈清舟说:“一点。” 小刘说:“那您早上几点起的?” 沈清舟说:“六点。” 小刘不说话了。 张天在旁边小声说:“沈工,您这样身体受不了……” 沈清舟摆摆手。 “没事!就这几天。” 中午,小刘去买了盒饭,三人围在桌上吃。 沈清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拿起笔在图纸上又改了几笔。 小刘看着那盒几乎没动的饭,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工,您先吃饭。” 沈清舟头也不抬。 “吃了。” 小刘看了一眼那盒饭——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和张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下午,开会讨论问题。 国贸那个项目,设计要求高,甲方提了好几条意见。沈清舟一条一条过,小刘负责记,张天负责翻资料。 讨论到第四点的时候,小刘忍不住了。 “沈工,您眼睛都红了,先歇会儿?” 沈清舟抬头看他。 小刘被他那眼神一看,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继续继续。” 腊月二十七,第三天。 沈清舟凌晨两点睡的,五点就醒了。 起来的时候,脖子僵得转不动。他歪着头揉了揉,下楼继续画。 小刘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又多了三张图。 他放下包,走到沈清舟旁边。 “沈工,您昨晚又没睡好?” 沈清舟说:“睡了。” 小刘说:“几点睡的?” 沈清舟说:“两点。” 小刘说:“几点起的?” 沈清舟说:“五点。” 小刘深吸一口气。 “沈工,您这样真不行。今天我来盯,您去睡会儿。” 沈清舟抬头看他。 小刘被那眼神一看,又缩了缩脖子。 但这次他没退缩。 “沈工,明天才二十八!您要是倒下了,这项目谁做?” 沈清舟愣了一下。 张天在旁边也帮腔。 “是啊沈工,您去睡会儿,有问题我叫您。” 沈清舟看了看他们俩。 小刘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急的。张天一脸担心。 他忽然笑了。 “行,听你们的 睡一小时。” 休息室的行军床又硬又窄,沈清舟躺上去,浑身骨头都在响。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线条。 转着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 睡了三小时。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下楼。 楼下,小刘和张天正趴在桌上,对着图纸讨论什么。看见他下来,小刘站起来。 “沈工,您醒了?” 沈清舟说:“怎么不叫我?” 小刘说:“叫了,您没醒。” 沈清舟愣了一下。 小刘说:“您睡得跟死猪似的。” 张天在旁边笑。 沈清舟也笑了。 “行,我的错。” 腊月二十八,第四天。 早上七点,最后一稿终于定下来了。 沈清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小刘凑过来,看着那厚厚一摞图纸。 “沈工,完了?” 沈清舟点点头。 “完了。” 小刘愣了愣,然后笑了。 张天在旁边也笑了。 沈清舟说:“张天,你跑一趟!送到规划局,李主任手上。” 张天点点头,抱起那摞图纸,小心翼翼放进图纸筒里。 “沈工,我这就去。” 沈清舟说:“慢点骑,别摔了。” 张天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沈清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东门老街人来人往。卖年货的摊子挤得满满当当,对联、福字、鞭炮,红彤彤一片!远处能看见国贸的工地,塔吊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工,明天就回去了?” 沈清舟点头。 小刘说:“火车票订了?” 沈清舟说:“订了!腊月二十九。” 小刘说:“那您今天好好歇歇,别又画图了。” 沈清舟笑了。 “不画了!画完了。” 中午,张天回来了。 跑得满头汗,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 “沈工!送到了!李主任看了,说好!” 沈清舟看着他。 张天喘着气,继续说:“他说,这图纸比他想的好,让您回去好好过年,过完年再细聊。” 沈清舟心里一松。 他伸手,拍了拍张天肩膀。 “辛苦了。” 张天摇摇头。 “不辛苦!沈工您才辛苦。” 小刘在旁边说:“张哥这一路骑得飞快,我说慢点,他说不行,得赶紧送。” 沈清舟笑了。 “行了,今天都早点回去!明天我也走了,年后见。” 小刘说:“沈工,您明天几点的车?” 沈清舟说:“下午三点。” 小刘说:“那上午咱们吃顿饭?我请客。” 沈清舟看着他。 小刘说:“算是……送行。” 沈清舟笑了。 “行!你请。” 晚上,沈清舟回休息室收拾东西。 牙刷、毛巾、换洗衣服,往包里一塞。那床被子叠好,放回柜子里,行军床收起来,靠在墙角。 收拾完,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这四天,就跟打仗似的。 他想起小刘说的“您眼睛都红了”,张天说的“您这样身体受不了”,还有今天中午张天跑回来时那张通红的脸。 他忽然笑了。 走出休息室,下楼。 楼下空荡荡的,图纸都收起来了,桌上干干净净!墙上挂着那些效果图,在灯光下静静的。
第134章 归途 腊月二十九下午三点,深圳火车站。 站台上人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拖家带口的,喊孩子的,找座位的,乱成一锅粥。沈清舟拎着那个旧旅行包,被人群挤着往前挪。 找到车厢的时候,已经一身汗了。 他把票递给乘务员看了一眼,挤上车,车厢里过道上全是行李和人,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里面挪。中铺,得爬上去。 爬到一半,底下有人喊:“同志,脚往那边点!” 他又缩回来,让人先过。 折腾了十来分钟,终于爬上中铺,躺下的时候,长长吐了口气。 火车还没开。 车厢里闷热,混着各种味道:咸菜、香烟,还有不知道谁的臭脚丫子味儿。 沈清舟从包里翻出那半袋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嘴里。 奶味化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周厉塞那包糖的样子。 三点十五分,火车动了。 咣当,咣当,咣当! 车轮碾过铁轨,车厢晃了晃,慢慢往前滑。 沈清舟躺着,听着那个节奏,脑子里空空的。 这几天太累了!图纸、线条、甲方意见、修改方案,转得他脑袋疼,现在一躺下,反而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 中铺窄,翻个身都费劲。 旁边有人在说话,底下有人打牌,过道里小孩在哭!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沈清舟闭上眼。 半夜醒了一次。 车厢里灯关了,只有过道尽头亮着一盏,各种呼噜声此起彼伏,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 沈清舟躺着,看着车顶。 不知道火车到哪儿了。 第二天早上,车厢里热闹起来。 洗脸的,刷牙的,吃早饭的,沈清舟从铺上爬下来,去接了杯热水,就着奶糖吃了两个带的包子。 坐在过道的折叠椅上,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光秃秃的树,一样样往后退,偶尔经过一个小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他看了看手表。 已经开了十几个小时了。 还得再开十几个小时。 腊月三十下午,火车进北京站。 沈清舟提前半小时就把东西收拾好了,趴在车窗往外看,天灰蒙蒙的,有点阴,但没下雪。 站台上全是接站的人,黑压压一片。 火车慢慢滑进去,停稳。 沈清舟拎着包,跟着人群往下挤!脚踩到站台的那一刻,躺太久腿有点软了。 他四处张望,找人。 人群里,先看见周厉。 穿着那件旧军大衣,站在最前面,眼睛盯着车厢的方向!旁边站着周母,裹着围巾,伸长脖子往里看,周父也在,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外头也套了个军大衣,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舟笑了,快步走过去。 周母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迎上来。 “清舟!清舟!这儿!” 沈清舟被一把拉住,周母上下打量他。 “瘦了!瘦了!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清舟笑笑。 “妈,吃了,火车上吃的。” 周母不信。 “火车上能吃好?走走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今晚一起包饺子。” 周厉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 沈清舟看他一眼。 周厉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勾着。 周父也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到了?” 沈清舟点点头。 “爸,到了。” 周父“嗯”了一声,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走吧,车在外头。” 往外走的路上,周母一直拉着他的手。 “这几天累坏了吧?听说那个什么国贸的项目,特别大?” 沈清舟说:“还行,忙了四天。” 周母心疼地皱眉。 “四天?睡哪儿了?” 沈清舟说:“工作室,有休息室。” 周母叹气。 “你这孩子……周厉回来就说你瘦了,我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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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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