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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进了大院,沈清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零下四十度……”他喃喃道,“那得多冷啊?” “泼水成冰。”周厉说。 沈清舟缩了缩脖子:“那我们得带多少衣服?” “不是带多少的问题。”周厉看他一眼,“是怎么活下来的问题,防寒装备项目上会配发,但你自己也得准备!厚袜子、手套、面罩,还有.......”他顿了顿,“防冻疮的药,必须带足。” 沈清舟心里:这兵哥,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 回到工程处,孙科长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 他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去吧,工程处这边,我盯着,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从孙科长办公室出来,沈清舟回自己工作室收拾个人物品。 他把绘图工具、几本专业书装好,又拿起那盒雪花膏和万紫千红的香脂铁盒,犹豫了一下。 “这个……到那边还能用吗?”他问跟进来的周厉。 周厉拿起雪花膏看了看:“得揣怀里暖着才能抹。”他把铁盒放回沈清舟手里,“带那个香脂,油性大,防冻裂更好。” 沈清舟点点头,把香脂仔细包好,塞进背包内袋。 晚上,两人去了周家。 周父周母显然也接到了某种程度的通知,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周母不停地给两人夹菜,欲言又止。 “是……北边?”周父问得很含蓄。 “嗯。”周厉只应了一个字。 周父沉默了一会儿,对沈清舟说:“清舟啊,东北那地方,我年轻时待过!冬天长,冷是真冷但人也实在,去了那边,少出门,多穿衣服,脚一定要暖和。”他顿了顿,“还有,林子里……有些动物,冬天饿急了会靠近驻地!晚上别单独出去。” 沈清舟认真点头:“记住了,伯父。” 周母红着眼圈,往沈清舟碗里夹了块排骨:“多吃点,出去就吃不到家里的味道了……” 回到宿舍,两人开始认真收拾行李。 周厉拿出那个军用笔记本,开始列清单,不是按天算,是按生存需求列: 核心防寒:加厚棉衣裤还注明“东北军工特制款”、羊皮帽、毡靴、皮毛手套、防风面罩。 医疗保障:冻疮膏、消炎药、退烧药、维生素片、止泻药。 特殊工具:冰镐、雪铲、防风火柴、高热能压缩干粮、保温水壶。 沈清舟看着清单,咋舌:“这……跟要去雪山探险似的。” “比那严重。”周厉头也不抬,“雪山探险可以撤退,这个任务没有撤退选项,必须做好在极端条件下坚持至少一个月的准备。” 收拾到半夜,两个巨大的背包和一个工具箱堆满了墙角。 沈清舟累得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周厉。” “嗯?” “你说……林海的雪,跟北京的雪,一样吗?” 周厉在他身边躺下,手臂环过来。“不一样。”他说,“更厚!风大的时候,能把人吹跑。” 沈清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笑了:“那我要被吹跑了,你可得拉住我。” “拉不住。”周厉说,“我会把你绑我身上。” 沈清舟:这兵哥,说起情话来都像在下命令。 “睡吧。”周厉关了灯,“后天一早的车。” 黑暗中,沈清舟往周厉怀里缩了缩。
第60章 雪原前哨 火车在齐齐哈尔站缓缓停靠时,是第三天的傍晚。 月台上人声混杂着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下车,换乘。”周厉背起行囊,拉住沈清舟的手腕,“军区的车应该在站外等。” 齐齐哈尔是真正的大站,红砖站房高大,灯光昏黄却充满人气。 月台上推着小车叫卖“热乎烤土豆、瓜子、香烟”的商贩,裹着厚重棉衣、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还有广播里带着东北口音的到站通知…… 这一切瞬间把沈清舟从几天几夜长途旅行的恍惚中拉回现实。 “总算见到活人烟火气了……还以为直接开到西伯利亚呢。” 挤出站口,一辆军绿色、帆布篷的“北京212”吉普车亮着大灯等在路边。 司机是个年轻战士,脸冻得红扑扑的,见了周厉立刻敬礼:“周队长!指挥部派我来接你们,今晚住军分区招待所,明天一早再往基地去。” 吉普车驶过齐市的街道。 虽然已是严冬,但城市并未沉睡。 路边偶有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匆匆走过,临街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工厂区高大的烟囱无声地矗立着,偶尔能看到骑自行车的人,裹得只露出眼睛。 “这才像话嘛……”沈清舟小声嘀咕。 周厉听到了,侧头看他一眼,眼里有一丝的笑意:“以为直接扔你进林海喝西北风?” “你这小家伙,之前怕是脑补了一出荒野求生。” “嘿嘿......没有没有!” 军分区招待所是栋三层红砖楼,暖气烧得足,一进门眼镜就起了白雾。 房间简单干净,两张床,铺着军绿色的床单,甚至还有个搪瓷脸盆架。 食堂提供了热腾腾的大碴子粥、猪肉炖粉条和暄乎的大馒头。 沈清舟吃得出了一身细汗,这才感觉冻透的骨头缝儿慢慢缓了过来。 第二天天没亮,真正的越野开始了。 换乘了一辆加装防滑链和取暖设备的“解放CA30”军用卡车,驶离城市,向着西北方向的茫茫雪原开去。 道路越来越窄,景色也越来越荒。 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庄,屋顶烟囱冒着炊烟,偶有马拉爬犁从路边慢悠悠经过。 渐渐地,村庄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被厚雪覆盖的草甸和远处地平线上墨绿色的林带。 “咱们要去的地方,地图上没有名字。”开车的王处长,也就是昨天接站的战士介绍道。 “离最近的边境居民点‘红旗屯’也有六十多里,但别以为那儿就真是无人区。”他语气里带着点东北人特有的实在和骄傲,“建国后,咱们在这片林海草原里建的可不止一个‘503’,搞建设的、搞科研的、边防的……撒进去的人多着呢!就是冬天封路,显得格外孤。” 卡车颠簸了整整一个白天,中途在一個边防连队的驻扎点加了次热水,简单吃了口随身带的压缩干粮和煮鸡蛋。 下午,当沈清舟觉得骨头快被颠散时,卡车终于减速。 前方不再是自然景象。 一道坚实的、足有三米高的夯土围墙沿着山脚延伸,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间隔矗立着岗楼。 围墙正中是两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质大门,此刻紧闭着。 门楣上方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块饱经风霜的、光秃秃的水泥板。 岗楼上的哨兵远远就看到了车辆,用旗语打了信号。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卡车驶入! 沈清舟回头望去,大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简陋帐篷营地。 主干道是压实的砂石路,两侧整齐排列着几十栋外观朴拙但结构坚实的一种半地下式的建筑,屋顶覆土,能有效保温。 更远处,依山而建的是几栋更大的砖混结构厂房,高大的烟囱正冒着白烟。 空地上,整齐停放着推土机、卷扬机等大型设备,虽然盖着防雪篷布,但轮廓清晰。 穿着统一棉军装、皮帽子的工人们正在忙碌,或用爬犁拖运物资,或检修机器,呵出的白气汇成一片。 虽处严寒,却秩序井然,生机勃勃。 “到了。”王处长跳下车,“这里是‘503’项目前进基地,生活区和核心工区都在山体内部,外面这些是保障设施!吴副总工在指挥部等你们。” 指挥部设在一栋最大的地窨子里,深入地下,需走下一条斜坡通道。 一进去,暖气和干燥的空气立刻包裹全身,与外面的酷寒判若两季。 房间宽敞,墙壁用原木镶拼,刷了白灰,挂着几盏明亮的汽灯。 巨大的地形沙盘、施工进度图和各类图表几乎占满了一面墙。 长桌边,七八个人正在讨论,吴副总工就在其中。 会议内容与之前版本核心一致:阐明在冻土、冰楔、融雪三大难题下建设地下设施的极端挑战,并直接质询沈清舟“复合耗散结构”在极寒条件下的落地方案。 沈清舟的应答也保持一致,提出“分层分块、空气夹层保温、蒸汽缓融主动融合、液氮冻结整体移除冰楔、导水盲沟与电伴热排水”等一系列具体思路。 吴副总工听完,神色严肃但认可:“思路有创新,也结合了咱们东北搞冻土工程的一些老经验,但是小沈同志,”他话锋一转,“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是两码事!这里的冻土,比你查任何资料想象的都更倔。” 他看向周厉:“周厉同志,安全是你的首要职责!这里的风险,不光是严寒和工程事故。” 他手指在沙盘上边境线附近点了点,“形势复杂,保卫工作要内紧外松,滴水不漏!你需要多少人、什么装备,直说。” “明白!我需要基地所有出入口、制高点、巡逻路线的详细图纸,以及现有警卫力量的部署和换岗时间表!今晚之前。”周厉的回答干脆利落,直指核心。 会议结束,王处长带他们去住处。 穿行在基地内部,沈清舟注意到,尽管条件有限,但设计极其实用:通道宽阔,有明显的防滑条;通风管道安排合理,空气并不污浊;所有电线都规范地套在钢管内;甚至在转角处还有应急照明和消防沙桶。 这绝不是一个仓促建立的临时营地,而是一个规划周密、准备打持久战的前沿堡垒。 他们的宿舍是相邻的两个单间,位于生活区较安静的位置,依然是地窨子结构,但内部干爽温暖。 炕是热的,显然是提前烧好的。 房间不大,有书桌、暖水瓶、搪瓷脸盆,甚至还有一个用罐头瓶做的简易油灯。 窗户很小,位置很高,镶着双层玻璃。 王处长交代:“炕要自己续柴,墙角柴火管够,热水每天早晚各供应一次,在走廊尽头的锅炉房打!厕所在外面,有指示牌,晚上去最好带手电筒。” 他笑了笑,“这儿条件就这样,比不了城里,但该有的都有!保重身体是第一位的。” 王处长离开后,周厉先检查了两个房间,尤其是门窗的密封和牢固程度,又看了看炕道和通风口。 然后,他拿起两个脸盆:“我去打水,你收拾一下。” 沈清舟解开行囊,把图纸、书籍、那盒香脂和雪花膏拿出来放好。 这时周厉回来了,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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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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