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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炉房的老班长特意多给了点热水，说新来的同志得好好烫烫脚，驱驱寒气。”周厉把盆放在沈清舟炕沿下，“先洗把脸，再泡脚。” 温热的水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泡脚时，两人都没说话，享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松弛时刻。 热气蒸腾上来，沈清舟看着对面安静泡脚的周厉，火光和灯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那眉骨道浅疤在此刻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这里……比我想象的像样。”沈清舟打破沉默。 “嗯。”周厉应了一声，“国家在这儿投了心血！再难，也要把事办成，也要尽量保障干活的人。”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舟，“但真正的难，在洞里！明天开始，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沈清舟把脚擦干，拿出那盒香脂，“抹点？” 周厉接过，挖出一块，先拉过沈清舟的脚，熟练地给他脚后跟和趾缝涂抹均匀，动作自然。 “周厉，痒......”沈清舟被弄得大笑。 “哪痒！？” 沈清舟心里：这兵哥，怎么以前没发现喜欢开荤玩笑。 周厉听到他心里的话，嘴角带笑不说话了！ 然后给自己也抹上。 “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就是完成任务的第一步。”周厉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躺进被烘得暖洋洋的被窝，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机械低鸣，沈清舟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第61章 冻土初掘 实验段开工那天，离农历新年还有整十二天。 这个消息是早饭时在食堂听说的。 炊事班的老班长一边给沈清舟的碗里猛添粘稠的小米粥，一边念叨：“可得抓紧干呐同志们！咱这儿的规矩，年三十儿晚上，饺子管够，猪肉酸菜馅儿的！” 食堂是间大地窨子，里面热气蒸腾。 几十号人围着长条木桌吃饭，呼噜呼噜的喝粥声、掰馒头声、带着天南地北口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根本不像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边境林海里。 空气里弥漫着粥香、咸菜味儿，还有男人身上厚重的棉衣被暖气烘出来的淡淡味道。 沈清舟咬了口暄腾的馒头，心里盘算着实验段的开挖方案。 旁边周厉已经吃完了，正小口喝着热水，目光扫过食堂里每一张面孔，习惯在某个生脸或某个动作稍显迟疑的人身上多停半秒，到了哪儿，安全雷达就先开到哪儿。 心里：啧啧，这兵哥，吃个饭都跟站岗似的……也不怕消化不良。 “施工队和技术组的人，七点半在二号洞口集合。”周厉放下碗，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桌人都能听清。 “进入工区前，再强调一遍安全规程，尤其是新来的同志。” 二号洞口就是实验段的位置。 吃过饭，两人裹紧棉大衣，戴上厚厚的皮帽子，顺着主通道往山体深处走。 通道里每隔一段就有电灯照明，虽然昏暗，但足够看清脚下。 墙壁是凿开的岩石面，用粗大的原木做了支护，摸上去冰冷坚硬，但非常牢固。 等走到洞口时，已经有二十多人在那里等着了。 除了技术组的几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大部分是穿着统一深蓝色棉工装、头戴矿工帽的工人，个个脸膛红黑，身材结实，典型的东北老师傅模样。 周厉没废话，站到前面，开始讲进入施工区域的注意事项：个人防护装备必须齐全，听从统一指挥，严禁单独行动，注意脚下和头顶，遇到异常立即报告……他说话带着干净的北京腔，条理清晰，声音在洞壁间回荡，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度。 沈清舟则在旁边和吴副总工带来的两个资深技术员核对图纸。 “沈工，咱这‘空气夹层’的厚度，定在八厘米，是不是有点冒险？”一个姓李的技术员指着图纸问，“冻土这玩意儿，热胀冷缩没个准数，留少了怕效果不够，留多了又占地方还影响结构强度。” “李工，您说得对。”沈清舟态度很客气，但语气肯定，“八厘米是计算过的平衡值，薄了保温效果打折；再厚点，不仅挤占空间，夹层内空气对流反而可能带走更多热量。”他拿出自己昨晚算的一沓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公式和草图。 “您看，这是模拟不同厚度下，内外壁的温差和热流密度……” 几个技术员围过来看，不时点头或提出疑问。 沈清舟一一解答，用的都是最朴实的语言，偶尔夹杂一两个专业术语，也立刻用比喻解释清楚。 几个老师傅本来在一边抽烟等着，听着听着也凑过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人称“老黑叔”的掌子面组长，眯着眼看了会儿沈清舟画的支护结构草图，突然开口：“小子，你这在混凝土板后面留缝儿的主意，咱以前挖矿搞巷道支护时也琢磨过，可你那‘蒸汽管子’咋个走法？管子冻住了咋整？焊口裂了漏气又咋整？” 这些问题非常实际，直指施工要害。 沈清舟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捡了块小石头就在泥地上画起来：“黑叔您问在点子上了！您看，管子不能直着铺，得盘成蛇形，增加受热面积！外面要包至少三层：最里头是耐热软管，中间是矿渣棉保温层，最外面是防刮蹭的铁皮套，所有焊口必须在铺设前在地面预制完成，经过气压测试，进了洞只做最后连接，减少野外焊接质量风险……” 他讲得投入，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周厉那边安全训话结束，走过来，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沈清舟比划。 看他用那种混合着专业和市井智慧的方式，一点点说服这些经验老道的工人和技术员。 周厉：这小重庆崽儿，工作的时候，身上像在发光。 方案基本敲定，开工。 实验段只有十米长，但却是整个工程理念的试金石。 两台小型风镐“哒哒哒”地开始啃噬冻得像钢铁一样的岩土，噪音震耳欲聋，碎渣飞溅。 沈清舟没躲远，就戴着安全帽站在稍后位置，紧盯着开挖面，不时大声提醒操作手注意角度和层位。 周厉则带着两个警卫班的战士，开始以实验段为中心，建立安全警戒圈。 他检查了洞内已有的照明线路和通风管道，标记出几个需要加强巡查的岔口和视野死角，又安排了一个战士在洞口登记所有进出人员和设备。 洞里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大约在零下五六度，但长时间站着不动，寒气还是从脚底往上钻。 沈清舟站了快两钟头，脚趾头又开始发麻。 他正想悄悄跺跺脚，一个军用水壶就递到了眼前。 周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温水，喝点。”声音混在风镐声里，不太清楚，但动作不容拒绝。 沈清舟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顺着食道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一下。 他扭头朝周厉笑笑，继续回头盯开挖面。 中午饭是直接送到洞口的。 白菜猪肉炖粉条用大桶装着，还冒着热气，主食是结实的花卷。 大家或蹲或站，围着桶飞快地吃。 老黑叔端着碗凑到沈清舟旁边：“沈工，上午看你站那儿，像模像样的！不像有些学生娃，图纸画得花，一来真格的就抓瞎。” 沈清舟咬了口花卷，笑笑：“黑叔，我也就是纸上谈兵，真干起来，还得靠您和老师傅们掌眼。” “哎，这话实在！”老黑叔很受用，“你放心，你那个‘蛇形管’的铺法，我下午就带人先做一段试试，焊口保证给你弄得溜严！” 下午，开挖继续进行，第一块预制混凝土支护板也运了进来。 沈清舟几乎全程泡在现场，协调开挖、支护准备和未来的管道铺设预埋。 周厉除了定时巡视，大部分时间也在附近，确保这个重点区域万无一失。 中间出了个小插曲。 一段临时照明线路因为震动松脱，火花闪了一下。 没等电工反应过来，周厉已经一个箭步过去，直接拉下了那个区域的电闸。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所有用电设备，停工检查！”他声音不大，但瞬间让有些骚动的现场安静下来。 电工满脸通红地跑去排查，十分钟后，故障排除，是接口螺丝没拧紧。 虚惊一场，但给所有人都提了个醒。 沈清舟看着周厉冷静指挥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上午进展顺利而产生的轻微浮躁，也压了下去。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实验段成功向前推进了三米多，开挖面平整，符合预期。 更难得的是，工人们和技术组对沈清舟这个年轻“顾问”的态度，明显从审视变成了初步的信任。 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回到宿舍，沈清舟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晚饭果然丰盛了些，据说是因为快过年了，后勤想办法多调剂了点伙食。 有肉菜，甚至还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泡完脚，沈清舟摊在热炕上，看着低矮的天花板，突然问：“周厉，你说……咱们这儿过年，能听见鞭炮声吗？” 周厉正在检查他的手枪，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离居民点远，估计听不见！但基地里，应该会放吧。” “哦。”沈清舟应了声，过了一会儿，又笑起来，“不过有猪肉酸菜馅饺子，也挺好。” “嗯。”周厉把枪收好，看向他，“想要鞭炮？” “也不是……”沈清舟摸摸鼻子，“就随便问问，感觉好久没过年了似的。” 穿越前最后一个年，他是在加班画图中度过的。 周厉没再说什么。 但第二天，沈清舟就在自己工具箱旁边，发现了两小盒崭新的“磕头了”摔炮，用红纸包着，特别喜庆。 他心里一动，抬头看向正在穿外衣准备出门的周厉。 对方头也没回，只有一句淡淡的北京话飘过来：“基地小卖部进的年货，拿着玩，注意安全。” 沈清舟握着那两盒小小的摔炮，冰凉的纸盒很快被手心焐热。 窗外是林海雪原无尽的寒冷，但这间小小的地窨子里，却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年味”，变得无比踏实和温暖。
第62章 雪痕 离过年还有九天。 基地里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食堂门口贴上了手写的红纸对联，字不算漂亮，但墨汁饱满。 炊事班开始大批量腌制酸菜，巨大的瓦缸摆了一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酸爽气味。 后勤处给每个宿舍发了一小包水果糖，还有一卷新红色皱纹纸，说是让大家自己剪窗花。 沈清舟领了糖和纸，回到宿舍时，周厉不在。 桌上压了张字条，是他那种锋利的字迹：“巡外围线，晚归！糖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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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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