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门,老夫并非针对颜浅。这孩子是无辜的,老夫也知道。但他的体质摆在那里,江湖上的人惦记着,这是事实。山门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三个小门派联合攻山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江湖上的人不会说我们打赢了,只会说凌霄宗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不惜与整个江湖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 “掌门年轻,行事果决,老夫一向佩服。但这件事,关系到凌霄宗的百年基业。老夫不敢不谏。” 南宫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盏冷茶,没有说话。 另一位长老接口道:“赵长老说得有理。掌门,那孩子是天生道体,这事儿瞒不住了。与其让人惦记,不如主动送出去。送到少林或武当,请他们代为照看。这样既能保他平安,又能堵住江湖上的嘴。” “送出去?”南宫青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重,但整个殿里的人都听见了。 那长老愣了一下,讪讪地说:“老夫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南宫青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六个人,目光不疾不徐,像是在点卯。 “还有谁是这个意思?” 殿里安静了一瞬。 又一位长老开口:“掌门,老夫也觉得,颜浅留在宗门,弊大于利。” “老夫也是这个意思。” “附议。” 四个了。加上赵鼎山,五个。剩下两位长老低着头,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赵鼎山看着南宫青,等他的回答。 南宫青没有看他。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背对着所有人。日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赵鼎山的脚边。 “周寻。”他忽然开口。 周寻上前一步。 “在。” “碧鳞帮的人还在山下?” “在。昨天又来了十几个,现在大约有四五十人。” “其他几路人马呢?” “散了一些,但还有两拨没走。加起来大约七八十人。” 南宫青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长老们。 “山下还有一百多人,刀架在脖子上,你们不想着怎么把人赶走,想着把自己人送出去。” 殿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赵鼎山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掌门,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山下的人,我们可以打。但打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只要颜浅还在凌霄宗一天,那些人就不会放弃。这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问题。” “那你觉得什么能解决?” 赵鼎山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这是少林方丈的亲笔信。他愿意收留颜浅,保证他的安全。” 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南宫青看着那封信,没有动。 “你什么时候和少林搭上线的?”他问,声音很平。 赵鼎山的脸色微微变了。 “掌门,老夫只是未雨绸缪。颜浅的事闹大了,总要有个善后的法子。” “善后。”南宫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审视。 “赵长老,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鼎山抬起头。 “那天晚上,三个门派攻山。如果他们成功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颜浅?” 赵鼎山沉默了。 “抓走。炼化。当炉鼎。”南宫青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这是你说的‘善后’?” 赵鼎山的额头渗出了汗。 “掌门,老夫绝无此意——” “我知道你没有。”南宫青打断他,“但你要把他送去的地方,不会替他挡刀。他们只会把他关起来,告诉江湖‘人在我们这儿,想要就来’。然后呢?然后凌霄宗就干净了?就安全了?” 殿里没有人说话。 南宫青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我带回来的人。他的命,我保。他的麻烦,我挡。谁觉得不妥,可以来找我。但送走这件事——”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绸,“不要再提。”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赵鼎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南宫青的目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冷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不容置疑的东西。像一座山,你可以在它脚下吵,可以绕着他走,但你搬不动它。 南宫青收回目光,走出殿门。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他没有回头。 颜浅在窗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看见前殿的门开了,几位长老陆续走出来。赵鼎山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步伐又快又急,像踩着一肚子火。其他几位长老跟在他身后,交头接耳,表情各异。 他看见周寻最后一个出来,站在殿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看见南宫青从殿侧走出来,一个人往后山的方向走。 颜浅犹豫了一瞬,推门出去。 他追到后山的时候,南宫青正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峦。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颜浅站在他身后,喘着气。 “南宫青。” 南宫青没有回头。 “跑来的?” 颜浅点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开口说:“嗯。” “鞋穿了吗?”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穿了。” 南宫青转过身,看着他。日光落在他脸上,那层阴影褪去了,露出底下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那种沉甸甸的、压在人肩膀上的东西。 “你跑出来干什么?” 颜浅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 “想知道长老们说了什么。”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他们想把你送走。” 颜浅的心沉了一下。 “送到哪儿?” “少林。” 颜浅低下头,看着石头下面的山谷。很深,看不见底。 “你怎么说的?” 南宫青没有回答。 颜浅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说的?” 南宫青看着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有山峦的倒影,有风,有日光,还有一个他。 “我说不行。”
第42章 深思熟虑的决定 颜浅决定离开。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像后山那棵老树的根,在地底下盘了好几天,终于拱破了土皮。 长老们开会那天,他站在窗边,看着赵鼎山铁青着脸从前殿走出来,身后跟着其他几位长老,交头接耳,神色各异。他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那些表情——不满、担忧、算计。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他是个麻烦。 那天晚上,南宫青从前殿回来,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南宫青什么都没说,颜浅也什么都没问。但颜浅注意到,南宫青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出去,停了一瞬,又缩回来。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以前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把颜浅爱吃的菜换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今晚他忘了。不是忘了,是心里有事,重得压住了那些细小的习惯。 颜浅没有问他,南宫青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谁都没提长老们说了什么,谁都没提山下的那些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颜浅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颜浅没有去练剑。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门的方向,站了很久。晨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在想一件事——是不是该走了。 他不是冲动的人。穿越前不是,穿越后也不是。破庙里那次是逃命,不算。这一次,他认认真真想了一夜。站在窗前想的,不是躺在被窝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前,他就在那片月光里站着,从一更站到三更。 他想明白了。 只要他还在,麻烦就不会停。那些人要的是天生道体,不是凌霄宗的命。他走了,凌霄宗就干净了。山下那些人会跟着他走,长老们也不会再为难南宫青。一笔账,一个人就能算清。 他去找南宫青的时候,南宫青正在书房里练字。宣纸铺了一桌,墨迹还没干。颜浅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有话跟你说。” 南宫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说。” 颜浅深吸一口气。 “我想下山。” 南宫青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颜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不是因为赌气,也不是因为想不开。我想过了,我在山上待着,那些人就会一直围着。今天三个小门派,明天五个,后天十个。凌霄宗不怕打,但没必要打。没必要为了我一个人,把整个宗门拖进去。” 南宫青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开始敲扶手,一下,一下,很慢。 颜浅看着他,等他说话。 等了很久。 “说完了?”南宫青问。 颜浅点点头。 南宫青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后山的方向,竹林在日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颜浅,很久没有动。 “你想去哪儿?”他忽然问。 颜浅愣住了。他以为南宫青会说“不行”,会说他胡闹,会像上次那样把他堵回来。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来反驳,准备了各种理由来说服。但他没有准备这个——你想去哪儿?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 南宫青转过身,看着他。 “不知道?” 颜浅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就是……先下山,走哪儿算哪儿。等那些人跟上来了,我再往远处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到他们追不动为止。” 南宫青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你打算一个人走?” 颜浅点头。 “一个人,一把剑,走哪儿算哪儿。”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颜浅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生气。 “你知道山下现在有多少人?” “知道。”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知道。” “你知道你一个人下去,走不出十里地?” 颜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是南宫青那晚给他穿上的那双,他这几天每天都穿,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 “知道。”他说,“但我还是要走。” 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颜浅以为南宫青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开始在心里组织下一轮说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