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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南宫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什么时候走?” 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明天。” 南宫青点点头。 “好。” 颜浅愣住了。他看着南宫青,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南宫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走。” 颜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准备的那些话——关于他为什么要走,关于他走了对凌霄宗的好处,关于他一个人能行——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南宫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傻猫。” 颜浅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低下头,没让南宫青看见。 “那你……”他清了清嗓子,“那你跟长老们怎么说?” “说什么?” “说我走了。他们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南宫青收回手,看着他。 “不需要交代。” 颜浅抬起头。 “可是——” “你是我徒弟,不是宗门的犯人。”南宫青打断他,“你想走就走,不需要谁批准。” 颜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人,永远是这样。天大的事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一句话、几个字,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那我明天一早就走。”颜浅站起来,“你不用送我。” 南宫青没有说话。 颜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南宫青。”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他怕回头就不想走了。 那天晚上,颜浅在屋里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惊鸿剑靠在床头,剑鞘擦了一遍又一遍,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正把东西往包袱里塞,门被推开了。 南宫青站在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包袱,没有行李,甚至连剑都没带。 颜浅看着他,有点懵。 “你——” “我跟你一起走。” 颜浅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南宫青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你一个人走不出十里地。”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跟你一起。” 颜浅愣在那里,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 “那宗门怎么办?” “周寻在。” “那山下那些人怎么办?” “让他们跟着。” “那长老们——” “让他们说。” 颜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南宫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问题吗?” 颜浅想了很久。 “你的东西呢?” 南宫青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然后又掏出一张,又一张。一共五张,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够了。” 颜浅低头看了看那几张银票,又抬头看了看南宫青。 “你就带这个?” “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南宫青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怕你迷路。”他说。 颜浅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南宫青站起来,把那块刻着“浅”字的玉佩放进颜浅手里。 “你不是小孩子,”他说,“但你不认路。上次下山,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颜浅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那是……那是刚到,不熟悉。” 南宫青没有拆穿他。 “早点歇着。”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颜浅点点头。 南宫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 颜浅看着他。 “周寻给你准备了几件厚衣服,塞在柜子里。山里冷。” 颜浅愣了愣,走到柜子前,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厚衣服,最上面放着一条围巾,灰色的,摸着很软。 他把围巾拿出来,在脸上蹭了蹭。 很暖。 他回头想说什么,门口已经空了。只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 他把东西重新整理好,没有再用包袱。银票和碎银子塞进衣襟夹层,惊鸿剑背在背上。轻便利落,说走就能走。 明天就要下山了。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第43章 后山小路 天还没亮透,两人就到了山门。 守山的弟子看见南宫青,愣了一下,又看见他身后的颜浅,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袖子。两个弟子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让开了路。 颜浅跟着南宫青走过山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在凌霄宗住了一年多,和这些守山弟子不算熟,但每次进出,人家都会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颜师兄”。今天没人叫,也没人看他。不是不尊重,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一个“把掌门拖下水”的人。 “别多想。”南宫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 颜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那人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颜浅小跑两步跟上去,“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走路慢了。” “……就凭这个?” “你走路快的时候是有事要做,走路慢的时候是在想事。”南宫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今天走得很慢。” 颜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都没注意过这种事。 南宫青没有走正面的石阶。他拐了个弯,往左走,沿着山壁绕了半圈,停在一处灌木丛前。颜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灌木丛拨开,露出后面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石缝。 “这是……” “后山的小路。”南宫青侧身挤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上。” 颜浅跟着钻进去。石缝很窄,两边的石壁擦着他的肩膀,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脚底下是碎石和烂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耳边嗡嗡飞过。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被灌木丛重新盖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这条路你走过多少次?”颜浅问。 “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你怎么知道通到哪儿?” 南宫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稳,“走到记得为止。” 颜浅品了品这句话,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有点心酸。 这条路不像有人走过。石壁上的苔藓长得厚厚的,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地方的路基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窄窄的一条边缘,贴着悬崖。颜浅往下看了一眼,谷底的水声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走这边。”南宫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低。 颜浅收回目光,专心看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石缝渐渐变宽,树冠也稀疏了,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碎金。南宫青在前面走得很快,步子很稳,像是闭着眼睛都能走。颜浅跟得有点吃力,有几处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等他爬上去,南宫青已经站在上面等了,伸手拉他一把。 “你走过这条路?”颜浅喘着气问。 南宫青点头。 “什么时候?” “小时候。” 颜浅愣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南宫青小时候的样子——一个小豆丁,背着剑,一个人钻这条石缝,贴着悬崖走,脚下的路塌了一半。那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心疼。 “你一个人?”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颜浅跟上去,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段,路稍微宽了些,颜浅忍不住又开口:“你不怕吗?小时候走这种路。” “怕。” “那你为什么还走?” 南宫青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走了这条,就不用走前面那条。” 颜浅没听明白,“前面哪条?” “大门口那条。” 南宫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颜浅听懂了。他忽然想起周寻说过,南宫青从小就被当作掌门继承人培养,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如果他想一个人待着,就只能走这种路——钻石缝、贴悬崖、走没人走的地方。 颜浅看着南宫青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那你以后别一个人走了。”他说。 南宫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走,摔了没人扶。” 南宫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前面,逆着光,颜浅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南宫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扶?” 颜浅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我扶。” 南宫青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颜浅看见他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终于宽了。石壁退到两边,头顶的树冠也散开了,露出灰蒙蒙的天。颜浅发现自己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往下看,能看见山脚的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往上看,凌霄宗的殿宇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云雾缭绕,白茫茫的一片。 南宫青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递给他。 颜浅接过来,喝了两口,递回去。南宫青也喝了两口,拧上盖子,塞回怀里。 两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山下的官道。 “那些人呢?”颜浅问。 南宫青的目光扫过山脚的几处路口。 “在前面。等着我们走正门。” 颜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山脚的房子小得像积木,路上的行人比蚂蚁还细,他分不清哪个是赶路的百姓,哪个是蹲守的江湖人。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的?”颜浅不信,“你刚才看那几眼,可不像是猜的。” 南宫青收回目光,看着他,“我十二岁的时候,被人堵在这条路上。从那以后就知道怎么看了。” “堵你?谁堵你?” “想抓我换东西的人。”南宫青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父亲是掌门,总有人打主意。” 颜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童年,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南宫青是那种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没想到是钻石缝、被堵截、刻歪字长大的。 “那你后来怎么处理的?”他问。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打回去。” 颜浅笑了一声,“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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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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