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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没看。” “不用看,你的脸每天都一样。” 颜浅轻轻掐了把自己的脸颊,倒也掐不出什么赘肉,可总觉着衣裳有些紧。大概是沈府伙食太好,苏州水土又养人,再加上他近来极少走动,整日不是马车便是游船,要么就坐着发呆,连路都很少走。 “南宫青,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南宫青系好腰带,转过身看他:“你想走?” “也不是想走,就是住了半个月,沈之初天天陪着,连生意都搁在一边,咱们总不好这么不识趣。” 南宫青没应声,走到桌边倒了杯茶。 “你说呢?”颜浅追着问。 “我说了,你想走便走,想留便留。” “你又是这句话。”颜浅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有句自己的主意?” “有。” “什么?” “不走也行。” 颜浅笑了:“那不走了?” “你问沈之初。” 颜浅想想也是,去留总归要问过主人。他刚要起身出门去找人,院门就被推开了。沈之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枇杷,金黄饱满,还挂着水珠。 “谁要走?”沈之初一进门就问。 颜浅一怔:“你听见了?” “隔着墙就听见你说‘该走了’,我这院子墙薄,不隔音。”沈之初把枇杷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翘起腿,“说说,为什么想走?” 颜浅在他对面坐下:“住了半个月,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府上空着这么多间房,你们不来也是空着,你们在这儿,还能热闹些。”沈之初拿起一颗枇杷咬了一口,“你们走了,我跟谁说话?跟惊风?他一天说不了十句。跟管家?管家比我还忙。跟墙?墙又不会理我。” 颜浅笑了:“你以前没我们的时候,不也过得好好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没吃过松鼠鳜鱼,吃过了才觉得从前日子白过;以前没人陪我逛园子,逛过了才觉得一个人没意思;以前没人跟我抢最后一筷子菜……”他指了指颜浅,“你抢我好几次了,我可都记着。” 颜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之初把枇杷核吐在掌心,丢进桌上的小碟:“别走了。苏州你们才逛了多少地方?翠微园、石湖、寒山寺去过了,虎丘、拙政园、留园还没去呢,还有不少你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景致。你是画画的,这些园子不画上一遍,甘心?” 颜浅心里确实动了动。 沈之初看看南宫青,又看看颜浅,泄了气:“行吧。反正你们不准走,再住一个月。” “一个月?”颜浅睁大眼。 “两个月也成。” “沈公子,你家是开客栈的?” “我家开布庄的,不缺房间,不缺粮食,更不差你这一口。”沈之初起身拍了拍衣摆,“就这么定了,再住一个月,明天带你们去虎丘。” 他说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盘里抓了两个枇杷,一边啃一边出了院门。 颜浅坐在椅上,看着那盘枇杷,又看向南宫青:“他这是强行留客?” “嗯。” “咱们还没答应呢。” “你答应了吗?” 颜浅:“他连让我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南宫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你不想走。” 颜浅被说中心事,耳尖微微发烫,伸手拿了颗枇杷剥了皮塞进嘴里,清甜多汁。 “你觉得沈之初是真心留我们,还是客气客气?” 南宫青:“真心的,他不是会客套的人。” 颜浅点点头。沈之初这个人,笑便是真笑,花钱便是大方,留客便是诚心,从不绕弯子,也不做表面功夫。他说再住一个月,就是真的想让他们多留一段日子。 “那就再住一个月。”颜浅吐出枇杷核,“反正苏州还没逛完。” 南宫青看着他:“刚才是谁说‘不好意思再住了’?” “那是刚才,现在好意思了。” 南宫青没再接话,端起茶杯继续喝。 下午,沈之初又来了,手里提着一壶茶,还抱了副棋盘。 “南宫兄,下棋。” 南宫青看他一眼:“你下不过我。” “下不过也要下,输了你请客。” “你输了呢?” “我请客。” 沈之初把棋盘往桌上一放,棋子哗啦啦倒出来。南宫青在对面坐下,拿起黑子落在棋盘正中。沈之初捏着白子想了半天,落在了角落。 颜浅搬了把椅子在旁看着,他不懂围棋,只看见黑白子互相围堵,看得眼晕。没一会儿心思就飘到了别处,沈之初今日穿了件鹅黄色长衫,衬得人愈发白净透亮。他下棋也不老实,一会儿抖腿,一会儿转棋子,一会儿又抬头去看南宫青的神色。 而南宫青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南宫兄,你让我几个子。”沈之初道。 “不让。” “就两个,只让两个。” 南宫青看他一眼,从棋盘上拿走两颗黑子。沈之初笑得开心,低头继续落子。结果没走十几步,南宫青又把那两颗黑子放了回去。 “你输了。”南宫青道。 沈之初低头一看,自己的白子被围得死死的,一个活眼都没有。他愣了两秒,一把推乱棋子:“不下了,喝茶。” 颜浅在旁笑出声:“沈公子,你输得也太快了。” “是他太强,不是我不行,是敌军太狡猾。” 南宫青端起茶杯:“你连棋盘都看不懂,也好意思说我狡猾?” “我看得懂,只是……战略性失误。” 颜浅笑得更厉害了。 冷惊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看棋盘,目光一直落在沈之初身上。沈之初输了棋也不恼,笑嘻嘻地给自己倒茶,又给南宫青、颜浅各倒一杯,顺带也给冷惊风倒了一杯。冷惊风没接,他便放在门框上,说了句“渴了自己喝”。 “惊风,你会下棋吗?”沈之初问。 “不会。” “我教你。” “不想学。” “为什么?” “学了也下不过他。” 沈之初先是一怔,随即笑了:“你倒是想得明白。” 冷惊风没接话。 沈之初端着茶杯走到门边,靠在另一侧门框上,与冷惊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个鹅黄长衫,笑意盈盈;一个藏青衣衫,面色冷淡。 “惊风,你觉得南宫兄这个人怎么样?” 冷惊风扫了一眼屋内:“剑快。” “还有呢?” “话少。” “还有呢?” 冷惊风想了想:“对颜公子好。” 沈之初转头看着他:“你对我也挺好的。” 冷惊风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你是东家。” “东家就该对你好?我从前的护卫,拿了钱只干活,干完就走,多一句都不肯说。”沈之初望着他,“你不一样,你给我夹菜,给我盖被子,替我挡风。你是护卫,又不是老妈子。” 冷惊风沉默片刻:“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照顾人。” 沈之初笑了:“你以前照顾过谁?” 冷惊风没有回答。 沈之初也不追问,喝完杯中的水,把杯子放在门框上:“走了,出去吃饭,望月楼,我请客。” 颜浅站起身:“又是你请?” “不然呢?不高兴?” “高兴,就是替你心疼钱。” 沈之初哈哈大笑:“我的钱多到心疼不过来,你就别操心了。” 四人出了沈府,沈之初与冷惊风骑马,颜浅和南宫青坐马车。走到半路,颜浅掀开车帘,看见两人并马而行,沈之初在说,冷惊风在听,沈之初说一句,冷惊风便点一下头。 颜浅闭上眼。马车晃晃悠悠前行,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声响。
第98章 又是酒局 沈之初今天特别高兴。至于为什么高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早上起来天气好! “今天必须喝酒。”沈之初在花厅里摆了两坛酒,一坛桂花酿,一坛女儿红,拍开泥封,香气四溢。 颜浅坐在桌边,看着那两坛酒,头皮发麻。“沈公子,我不能喝了。上次喝断片了,怎么回的房间都不知道。” “断片?什么叫断片?” “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起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床上的。” 沈之初哈哈大笑。“那不正好?不记得就是没发生过。来,满上。”他端起酒壶就要给颜浅倒。 颜浅用手盖住杯口。“不行不行。我真不能喝了。上次喝完,我腰疼了三天。” 南宫青在旁边端起茶杯,没说话。 沈之初看了一眼南宫青,又看了一眼颜浅,笑了。“颜公子,你腰疼关酒什么事?酒又不打人。” “酒不打人,但是……” “但是什么?” 颜浅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能说“但是喝完酒南宫青打人”吗?不能。他能说“但是喝完酒南宫青不是人”吗?更不能。 沈之初趁他犹豫的功夫,已经把酒倒上了。琥珀色的桂花酿在杯子里晃了晃,甜香扑鼻。 “就一杯。”沈之初说。 颜浅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南宫青。南宫青面无表情,但颜浅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你喝不喝是你的事,我管不着”。颜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的,不辣,比上次那个陈酿好入口。 “好喝吗?”沈之初问。 “好喝。” “那就再来一杯。” 颜浅还没来得及拒绝,第二杯已经满了。沈之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来,敬苏州。” 颜浅跟他碰了一下,又喝了半杯。 沈之初转头看冷惊风。“惊风,你也喝。” 冷惊风坐在沈之初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茶。“不喝。” “为什么?” “护卫不能喝酒。”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沈之初笑了。“你自己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喝。”他把冷惊风的茶杯拿走,换上一杯桂花酿。 冷惊风看着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沈之初盯着他。“好喝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比你上次在望月楼点的那壶好。” 沈之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记得我在望月楼点的是什么酒?” “桂花酿。” “望月楼的桂花酿你也喝了,你说太甜。” 冷惊风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沈之初看着他,嘴角翘得老高。 酒过三巡,颜浅的脸开始泛红了。从颧骨到耳根,一片粉,像春天里的桃花。他的眼睛也亮了,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层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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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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