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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铮心头一颤,几步冲上台阶,一把推开了正屋的房门。 屋里光线很暗。 许逾白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贺铮早上拿给他吃的那半个硬馒头,正一点一点地撕着。 桌上那几沓“大团结”和西洋参、麦乳精,全都不见了。 甚至连刚才那封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铮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许逾白抬起头,那张脸白净得像没沾过灰尘,眼神清冷,透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淡定。他像是完全没看见贺铮身后那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不速之客,只是微微蹙眉,盯着贺铮湿透的衣服看。 “不是让你带伞了吗?这一身泥,还得重新洗。” 贺铮看着他这副模样,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但紧跟着又是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小子……刚才那一会儿工夫,把东西全藏哪儿了? “许逾白,别演戏了!”孙干事冲进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半个馒头都跳了跳。 “有人举报你私通特务,那包裹里的东西呢?拿出来!我们要核实!” 许逾白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之后,才抬眼看向孙干事。 他的眼神极其轻蔑,像是在看一个在大街上撒泼的疯子。 “特务?”许逾白轻笑一声,嗓子眼儿里带出一声压抑的咳嗽,显得柔弱又无辜,“这位同志,说话得讲证据。包裹是大队长和邮递员一起送过来的,东西我也都当面给大队长看过了。你要是想要那几颗西洋参,我可以送你一两根补补脑子,但扣帽子这种事,我爸在城里被扣了十年,我还没见过比你扣得更烂的。” “你——!”孙干事没想到这知青嘴巴这么利索,转头就吼,“搜!给我搜!哪怕把地皮掀了也要把那沓钱搜出来!” 刘技术员带着两个大队部的干事,立马就开始在屋里翻腾起来。 贺铮站在门口,像尊铁塔一样守着,手里的木棍随时准备抡过去。他看着这帮人在他那个本来就寒碜的家里乱翻。 破木柜被拉得嘎吱响,衣服被扔了一地。 床头那个放杂物的竹筐被踢翻了,两双破布鞋滚了出来。 贺铮看着心烦,刚想发作,却发现许逾白还是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 甚至。 那小子的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极其隐秘地勾了勾。 贺铮下意识地凑过去。 许逾白的一根手指,隔着木桌的阴影,轻轻在贺铮的大腿根处弹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是一道虚影。 那是昨晚他们最亲密时,许逾白最喜欢的信号。 贺铮浑身的肌肉猛地缩紧,一股子邪火在那一秒钟炸开,烧得他脸上的雨水都要干了。 这祖宗……都他妈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发骚?! 孙干事带人把土炕、柜子甚至灶房的咸菜坛子都翻了一遍,别说特务的证据,就连那几沓大团结都不见了影子。 “怎么可能!”孙干事气急败坏地瞪着许逾白,“那些东西呢?刚才明明有人看见贺铮搬进来的!” “哦,你是说家里寄给我的那点补品啊?”许逾白指了指门外那个地窖口,“我这人身体弱,怕潮,全让铮哥搬到地窖干燥的地方存着了。至于钱……一共就二十块生活费,刚才铮哥去供销社打酱油,我让他都带走去换布票了,不信你们问张干事,他刚才在供销社没看见铮哥?” 许逾白撒谎的时候,连眼皮都不跳一下,那副绿茶知青的诚恳劲儿,让王保国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二十块?”王保国挠了挠头,他刚才确实没仔细数包裹里的钱,只记得厚厚一沓,现在一想,万一全是一毛一分的零钱呢? 孙干事被噎得没话说,气哼哼地冲向院子里的地窖。 “地窖!给我搜地窖!” 贺铮原本心里还挺稳,一听“地窖”两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昨天下午,许逾白就是在地窖里躲着的。那里面除了红薯白菜,什么遮挡都没有,要是东西真在那儿,一掀盖子全露馅! 他猛地跨出房门,想要拦住。 “铮哥,让他们看。” 许逾白从屋里走出来,语气温软得不像话,可那只白皙的手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极其用力地掐了一下贺铮的手腕,指甲盖儿都掐进肉缝里了。 贺铮疼得吸了口气,看着许逾白那个眼神,脚底下硬生生地扎住了。 地窖的木盖板被孙干事带人粗暴地掀开。 里头黑漆漆的,透着股地气和腐烂的红薯味。 孙干事拿着手电筒往下照。 除了两筐蔫了吧唧的土豆,还有几个空空的咸菜缸子,连个纸片儿都没有。 “怎么会……”孙干事不敢相信地亲自跳了下去,拿着棍子在泥地里胡乱戳着。 “刁队长,孙干事,搜也搜了,查也查了。”许逾白站在门口,清晨的阳光终于穿破乌云打在他脸上,带出一股子神圣不可侵犯的清冷劲儿。 “要是查不出什么,我得麻烦几位去大队部给我写个证明,洗脱我这特务家属的嫌疑。毕竟我一个知青,名声要是毁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许逾白说着,手又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虚弱地往贺铮怀里倒。 “铮哥……我头晕……” 贺铮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演戏演全套的狐狸,心里又是无奈又是佩服,还得端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冲孙干事吼:“看够了没!看够了赶紧滚!把老子的人气出个好歹来,老子今晚就去公社掀了你们的办公桌!” 孙干事灰头土脸地从地窖里爬出来,衣服上沾满了泥。他咬着牙,死死盯着许逾白,像是在判断这小子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许逾白,你给我记着。”孙干事阴鸷地瞪了一眼,“这上河村还没到贺铮只手遮天的时候。走!” 几个红袖章灰溜溜地推着车走了。 院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贺铮浑身那股子撑着的劲儿卸了大半。 “许逾白,你……” 贺铮转过头,刚想问问东西到底弄哪儿去了。 却发现怀里刚才还“随时要断气”的病秧子,这会儿却灵活地像条鱼,双手往他脖子上一勾,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他湿透的胸膛上。 “铮哥,刚才被我掐疼了?” 许逾白笑吟吟地舔了舔牙尖,眼神里全是那种大获全胜后的嚣张。 他拽着贺铮的衣领往下带,在那只纹丝不动的粗糙大手虎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钱和信都在大队部的房梁上呢。” 许逾白压低了嗓子,热气扑进贺铮的耳朵眼里。 “昨晚你上工的时候,我借着去给王会计送资料的空当,亲手藏在那儿的。孙干事就算把这院子掘了,他也找不着。” 贺铮愣在原地,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小子,原来从昨晚开始,就在算计公社的人了? “你到底……图啥?”贺铮哑着嗓子问,心跳却因为这个拥抱越来越快。 “图你啊。” 许逾白眼神一暗,手极其放肆地探进了贺铮湿答答的裤腰。 “铮哥,我现在腿软,你抱我去后屋……咱们接着算账。”
第98章 后屋那笔烂账 贺铮原本就还没顺过气来的胸腔,被这一只钻进裤腰的凉手激得猛一缩,连带着刚压下去的火苗子“腾”地一下烧穿了天灵盖。他那两只像蒲扇一样的大手还虚扶在许逾白的腰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和泥水,这会儿僵在那儿,像两块生锈的废铁。 “你……你他妈还嫌刚才动静不够大?”贺铮咬着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么一句。他眼神往院门那边瞟了一眼,虽说孙干事那帮人是走了,可这上河村的墙头就没一个是挡得住声儿的。 许逾白却像没听见似的,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贺铮身上。那双白得刺眼的胳膊在贺铮满是汗腥味儿的后颈上绕了一圈,指尖甚至顺着贺铮的脊梁骨缝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划拉,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栗。 “冷。”许逾白仰起脸,嘴唇贴着贺铮的耳根子,吐出来的气儿却烫得惊人,“铮哥,我刚才在地窖里冻着了,脚心都是麻的,你摸摸。” 贺铮气得心口疼。这病秧子撒谎的德行简直是炉火纯青。刚才还说他在大队部爬房梁藏东西,一会儿工夫又说在地窖冻麻了,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个满嘴没句实话的祖宗? 可骂归骂,贺铮看着许逾白那张确实白得没血色的脸,到底还是没能把人直接顺着大门扔出去。他闷哼一声,单手托住许逾白的屁股往上一颠,另一只手极其不耐烦地把虚掩的房门踢开。 屋里的煤油灯早灭了,一股子阴冷的潮气直往鼻孔里钻。 贺铮把人一脚勾上门,抱着许逾白穿过外间,直接进了那间逼仄的后屋。这屋子以前是放杂物的,后来贺铮嫌大屋空,就让许逾白住进来了。炕不大,上面铺着洗得发硬的蓝布单子,这时候在暗光里显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冷硬。 “哐”的一声,贺铮也没管手下力道,直接把许逾白掼在了炕席上。 许逾白顺势往后一倒,半截身子陷进叠了一半的旧棉被里。那件的确良衬衫刚才在拉扯间领口又歪了不少,露出大片白晃晃的胸脯,在昏暗的屋里扎眼得很。他微微眯着眼,看着站在炕边喘粗气的贺铮,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得逞的狐狸。 “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贺铮往前跨了一步,两只大手撑在炕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现在不仅腰酸,连大腿根儿都在发抖,全是这病秧子害的。 “我说了,在大队部的房梁上。”许逾白撑着胳膊坐起来,指尖勾了勾垂在额前的碎发,“大队部那是关二爷坐镇的地方,孙干事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那儿动土。除非他想让全村社员觉得公社要动集体的底子。” 贺铮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小子不仅敢算计人,连这年头的人心和敬畏都算计进去了。他以前总觉得读书人顶多就是多认几个字,现在瞧着,许逾白这种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简直比后山的野猪还难对付。 “那封信呢?”贺铮沉着脸问。他最在乎的是那个“两个月”。 “烧了。”许逾白轻描淡写地回。 “烧了?!”贺铮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爸写的信,说要带人来接你,你就这么烧了?” “不烧留着当证据啊?”许逾白歪着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转瞬又化成了黏糊糊的温柔,“铮哥,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走不走,我说了算。除非……你现在就想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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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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