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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面的六个老人,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魏国良走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那副“我在吃瓜”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他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你们看到了吗?他左手勾一个,右手勾一个——” “看到了。”雷老的声音也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且两个都没挣开。” “亓勒没挣开我能理解,”叶老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慢悠悠的,像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战术题,“他那人,面上冷,心里热。戈渊也没挣开,这就有点意思了。” “戈渊那是没反应过来,”冯老的声音依然很淡,但嘴角的抽动频率出卖了他,“你看他走路都顺拐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戈渊的腿。 果然,顺拐了。 魏国良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雷老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笑意压下去,但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亮得像瓜田里找瓜的猹。 田老走在最前面,背着手,步子又大又稳。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灼热的目光,像探照灯,照得他后背发烫。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群老东西。 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门旁边有一个电子屏,田老走过去,刷了光脑,输了密码,又扫描了虹膜。 “嘀——” 门开了。 田老站在门口,侧过身,看着林兴鱼。 “小鱼,进去吧。” 林兴鱼松开亓勒和戈渊的胳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实验室很大,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到处都是白色的。只有一面专门观察用的玻璃墙。 第44章 走好 实验室的观察墙是一整面透明的玻璃,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光洁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林兴鱼站在玻璃的另一侧,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能看到外面那群人,田老站在最前面,背着手,表情严肃;魏老站在他旁边,歪着头,像在打量什么;戈渊和亓勒站在稍后面一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紧绷。 林兴鱼冲他们笑了笑,挥了挥手。 戈渊也冲他挥了挥手,嘴角翘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点勉强。亓勒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然后田老走到墙边,伸手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 “嘀——” 玻璃的颜色变了。从透明变成了黑色,像一面巨大的墨镜,把外面的一切都遮住了。林兴鱼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穿着淡蓝色运动服的、头发有点乱的、站在白色实验室里的自己。外面的人、那些面孔、那些目光,全都消失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去摸那面黑色的玻璃,手指触到冰凉的表面,又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外面的人依然能清楚地看到他。那面玻璃从里面看是黑的,从外面看却是透明的。他在里面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外面那群人眼里。 戈渊的拳头攥紧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看着那面变黑的玻璃愣了一瞬,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又缩了回来。那动作,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试探笼子的边界。 戈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傅,”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能不能别关——” “安静。”田老的声音不大,但戈渊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亓勒站在戈渊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他看着玻璃后面那个穿着淡蓝色运动服的少年,看着他站在白色的实验室里,四周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放在展示柜里的、易碎的瓷器。 他的下颌绷紧了。 魏老站在田老旁边,感受到旁边那两个人散发出的低气压,嘴角抽了一下。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田老说:“你再不开始,那两个人能把玻璃瞪穿了。” 田老没理他,伸手拿起控制台上的麦克风,按下通话键。 “小鱼,”他的声音从实验室的音响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每个字都很清楚,“开始了。” 林兴鱼听到声音,转过身,面对实验室中间那片空地。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但亓勒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几个阁老挨着玻璃墙,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只看到远处有食物的老鹤。眨都不眨一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我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的期待。 实验室左侧的门开了,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推着一个透明的箱子走进来。 箱子很大,一米高,半米宽,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堆着一堆黑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不是那天那种指甲盖大小的,而是拳头大的、甚至还有比拳头还大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黑色山丘。 箱子的密封盖上贴着红色的警示标签,上面写着“高浓度污染物·极度危险”几个大字,标签不止一个,贴了一圈。 林兴鱼看着那个箱子被推进来,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比之前的多。 比之前的大。 比之前的浓。 那些黑雾从碎片的缝隙里冒出来,在箱子里翻涌、聚集、凝结,像一团活的、有生命的乌云。黑雾撞击着透明的箱壁,在上面留下一层淡淡的、像油脂一样的痕迹。 林兴鱼咽了咽口水。 两个研究员把箱子放在金属台面上,退后几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实验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兴鱼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咔”,像锁扣合拢的声音。 实验室里安静了。 只有他一个人,和那一箱冒着黑雾的碎片。 林兴鱼站在箱子前面,盯着那些黑色的、蠕动的、像活物一样的碎片,手心开始冒汗。他把手在运动服上蹭了蹭,又蹭了蹭,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右手。 白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来 “滋——” 白色的火焰从接触点燃起,那些黑雾在火焰中挣扎、翻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碎片表面的黑色开始剥落、融化、蒸发,白色的火焰从一块碎片跳到另一块碎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燃烧起来。 黑色的雾气在白色的火焰中翻滚,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在吐信,又像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 火烧了好一会儿。 最后,“呲——”的一声,像火炭被丢进水里,火焰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箱子里空空荡荡。 别说碎片了,连灰都没有。 黑色的雾气消失了,连那股冰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气息也消失了。箱子里面干干净净的,像刚出厂一样透明。 林兴鱼收回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白光熄了,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他甩了甩手,甩掉那股微微的灼热感,然后退后一步,站在金属台面前,等着。 外面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 “嘶——” 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又长又响,像有人在用吸管喝一杯见底的奶茶。然后整个观察室里像被传染了一样,到处都是抽气声、吸气声、还有那种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的“呃呃”声。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污染物……有这么脆弱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田老站在控制台前,背挺得很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戈渊站在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少年,看着他的手从箱子里缩回来,看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还带着一丝茫然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原来我也可以做到”的、小心翼翼的喜悦。 戈渊的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墙上的时钟。 亓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玻璃后面那个少年,看着他那双被白色火焰灼烧过却完好无损的手指,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头发里那几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的白发。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实验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推进来的是一个铁笼子。笼子很大,两米高,一米五宽,下面装着滚轮,被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推着。笼子的栏杆是银白色的,看起来很厚,上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笼子里面关着一个人。 不,不能算人了。 林兴鱼看着笼子里那个东西,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东西有人的形状,站着的,两条腿,两条胳膊,一个躯干,一个脑袋。但它的皮肤不是人的皮肤,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鳞片,一片叠一片,像穿山甲的壳。鳞片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它的脸已经不算人脸了。五官还在,但位置不对——眼睛太小,鼻子太塌,嘴巴太宽,整个脸被拉长了,像一只穿山甲的脸被强行安在了人的脑袋上。它的嘴里露出几根又尖又长的牙齿,黄褐色的,参差不齐,嘴角有黏液在往下滴。 那双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像爬行动物的眼睛,没有焦距,没有感情,只有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 它在笼子里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动物,介于两者之间,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嘶鸣。 它用身体撞击栏杆,每一次撞击,栏杆上的暗金色纹路就会亮一下,然后把它弹回去。它被弹回去,又撞上来,又被弹回去,再撞上来,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 林兴鱼被那嘶吼声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盯着笼子里那个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他转过身,对着那面黑色的玻璃墙,又摇了一下头。 外面安静了一瞬。 雷老的脖子缩回来了一点,眉头皱起来,露出一种“还是差点”的惋惜。 叶老的嘴巴终于闭上了,但嘴唇抿得更紧了。冯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停在手臂上,一动不动。 江老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但那一页始终没有翻过去。 魏国良靠在控制台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摇头的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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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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