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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兴鱼回到小院,关上门,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大。 大得空荡荡的,大得他说话都有回音。他走到沙发前,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动画片频道。 林兴鱼窝进沙发里,抱起那个浅灰色的抱枕,把下巴搁在上面,盯着电视屏幕。 看了两分钟,眼皮开始打架。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眼睛睁大,继续看。 又看了两分钟,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他从茶几底下摸出田老买给他的那本故事书,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从头开始读。 读了两行,打了个哈欠,又读了两行,眼睛闭上了。 “啪。”故事书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林兴鱼窝在沙发里,半睡半醒,意识像一条漂浮在水面上的小船。 忽然,他听到了声音。 从院子外面传来的。 窸窸窣窣的,像很多人踩在落叶上,又像是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人数不少,脚步声叠在一起,越来越近。 林兴鱼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探出脑袋。 院子外面,几个老人正鱼贯走进来。 田老走在最前面,他推着轮椅,轮椅上半躺着一个人。 林兴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轮椅上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扣子松着,露出一截脖子。 那脖子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鳞片,额头上还长了两只角。 林兴鱼盯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 他的脑子里闪过戈渊在黑域监狱里那个快要转化的样子。 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这……这是……污染体? 田老走到林兴鱼面前,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污染体。”他的声音不大, “是一个睡了很久、刚刚被叫醒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轮椅上那个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的人身上, 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跟林兴鱼说,又像在跟自己说: “是你的丸子,把他从污染体的边缘拉回来的。虽然还没完全好,虽然鳞片和角还没退——” 林兴鱼站在门口,他看着轮椅上那个半人半龙的人,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着的、正在慢慢聚焦的眼睛。 “那……”他的声音有点抖,嘴角在往上翘,“那他好了吗?” “还差得远呢。” 田老感慨道:“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魏老从旁边走过来,蹲在轮椅旁边,伸手握住那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手,握得很紧。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没有擦,就那么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轮椅上那个人,声音沙哑: “老邓,这是小鱼。就是那个……那个用丸子救你的人。” 轮椅上那个人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茫然,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的手指,那只被魏老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魏老感觉到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林兴鱼吸了吸鼻子,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憋回去。 慢慢走过去,蹲在邓老旁边:“你好呀,邓爷爷。” 老邓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沙哑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好……” 雷老偷偷转过身去擦眼睛,叶老、冯老、江老都站在那里,像几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终于等到了风停的那一刻。 第51章 重生 邓老被安排在了田老家,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客房。 那间屋子朝南,阳光最好,从上午一直晒到下午,暖洋洋的光铺满整个地板。 窗户开得不大,通风很好,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的响声。 邓老就躺在那里,闭着眼睛,金色的鳞片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的呼吸很慢,很轻,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台被调慢了速度的节拍器。 额头上的龙角在枕头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琥珀色的,半透明的,像两件被随手搁置的精美工艺品。 林兴鱼没事就跑去二楼最里面那间屋子看看。 早上起床,洗漱完,先不急着吃早饭,蹬蹬蹬跑上楼,推开一条门缝,探头进去看一眼。 邓老还在睡,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甚至连被子的褶皱都没变过。 中午吃完饭,他又跑上去看一眼,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呼吸,还是那副沉睡不醒的样子。 晚上临睡前,他再跑上去看一眼,窗帘拉上了,屋子里黑漆漆的, 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邓老脸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像流动的岩浆。 自从那天两人简短的对话以后,邓老就没醒过。 那句“好……”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说出来的,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林兴鱼有时候站在床边,盯着邓老的脸看很久, 看他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看他那偶尔动一下的手指,确认他还活着,才放心地离开。 田老每天给邓老打营养剂,针头扎进手臂上的静脉,淡黄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推进去, 邓老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兴鱼问过田老:“邓爷爷是不是感觉不到饿?” 田老沉默了一下,说:“可能吧。他睡了太多年了,身体很多功能都不太听使唤了。饿不饿的,他大概早就忘了是什么感觉。” 林兴鱼听了,心里堵了一下,没再问了 早上林兴鱼又来了 “邓爷爷,我来看你了。”林兴鱼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 邓老没有反应。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林兴鱼蹲在邓老床边,托着腮帮子看着他。 监护仪上的绿线跳啊跳,跳得他眼睛都花了。 他盯着邓老胸口那些金色的鳞片,盯着鳞片下面隐隐约约的黑色纹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站起来,伸出右手,掌心对着邓老的胸口。 白色的光芒从掌心跳动起来,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把手掌轻轻贴在邓老的胸口上,那些金色的鳞片凉丝丝的,硌着他的掌心。 “啪。”像有人拍了拍落满灰尘的被子。 那些黑色的雾气从鳞片下面翻腾出来,像被惊动的灰尘,在金色的鳞片表面翻滚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鳞片下面的黑色纹路淡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兴鱼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邓老的胸口,眨了眨眼。“咦?” 他又拍了一下。 白色的光芒比刚才大了一点,像一个小巴掌,“啪”地拍在邓老胸口。 黑雾又翻腾起来,比刚才多了一些,在金色的鳞片上翻滚、挣扎、然后沉寂、消失。 林兴鱼来了劲。他一下一下地拍,像在拍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不会反抗的棉花垛。 每拍一下,白色的光芒就在邓老胸口炸开一小片,黑雾像被惊起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出来,然后在空中消散。 他拍得很慢,每拍一下都要歇几秒,等那些黑雾彻底消失了,再拍下一掌。 林兴鱼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差不多一个多星期,他每天都会跑去邓老头的房间, 在床边坐下,把异能能量拍进邓老头的胸口。然后坐在椅子上喘一会儿气,等心跳平复了再离开。 他拍得很认真,每一下都拍在同一个位置,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手工作业。 那些黑雾一天比一天少。刚开始的时候,每拍一下,翻腾出来的黑雾像一团乌云,浓得看不清下面的鳞片。 后来,黑雾变成了灰色的,稀薄了,像晨雾一样淡淡地飘散。 再后来,只有一丝丝黑色的细线从鳞片下面钻出来,像头发丝一样细,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邓老的鳞片也越来越亮,从那种暗淡的、蒙了一层灰的暗金色,慢慢变成了明亮的、像被水洗过的金黄色。 这段时间,林兴鱼每天吃了早饭就跑出去转转,在军区大院的巷子里溜达一会儿,看看士兵拉练,看看隔壁院子的橘子树,看看天上偶尔飞过的鸟。 转够了就回来,蹬蹬蹬跑上二楼,推开邓老头房间的门,在床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邓爷爷,今天士兵拉练跑了好远,我从操场这头走到那头,走了好久才走到头,他们跑起来呼呼的,好快。” “邓爷爷,魏爷爷家的橘子糖做好了,好甜,我给你留了一块放在床头柜上,你醒了记得吃。” “邓爷爷,田爷爷今天又骂人了,骂的是雷爷爷,说雷爷爷文件签错了,雷爷爷不服气,两个人吵了好大一场,后来冯爷爷来了,说了一句‘都别吵了’,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冯爷爷好厉害。” “邓爷爷,今天天气好好,太阳好大,我把你窗帘拉开了一点,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你不会怪我吧?” 偌大的院子,田老每天早出晚归,魏老偶尔过来坐坐,其他几个阁老各有各的事,没人有空听他说话。 林兴鱼觉得,邓老虽然醒不过来,但他能听到。 直到有一天。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林兴鱼端着一杯温水,推开邓老房间的门。 他先探进半个脑袋,习惯性地往床上看一眼—— 邓老半靠着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琥珀色的竖瞳正看着他。 林兴鱼手里的水杯“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杯子骨碌碌滚到床边,撞在床脚上,停了下来。 他的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脚底板到头顶,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声尖叫从胸腔里挤出来,又尖又亮,在安静的二楼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地板,穿透了整栋小楼,直直地砸进楼下客厅里。 田老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到那声尖叫,手里的茶杯差点飞出去。 魏老正站在窗边看报纸,听到那声尖叫,报纸从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同时冲向楼梯,同时踩上第一级台阶,同时差点被对方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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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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