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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话没说完,诀之鹤却突然笑起来,她扬手一挥道:“不必说了,这法子可行,去做便是,只是献策之人是谁,你且说清楚。” 幸长恒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去,颤声道:“长公主殿下述职,此乃,此乃小女幸长盈所献计策,闺阁女儿才疏学浅,三言两语上不得台面,如有疏漏还请公主切莫追究啊!”
第118章 诀之鹤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匍匐在地的佝偻身影看了半晌,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柔和下来,她躬身将人扶了起来,说:“我何时说过怪罪了,你这城守就这么大点胆子?” 没给幸长恒再起请罪的时间,她又接着说道:“不过我见你也是爱女心切,没有因为此计为闺阁女儿所献便不放在心上,所行之事于民有利,便不与你计较,劳烦你先为我们找个落脚处,旁的事稍后再议。” 幸长恒“哎、哎”的应了,引着公主一行往城里头去,沿街走过不少临时搭建的房屋,虽然说不上好住处,但至少遮风避雨,一些都还尚在秩序中。 “这城里的酒家客栈都被征用住满了灾民,只能委屈诸位在我府上暂时歇脚下榻了。” 这老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累的气喘吁吁,到了府门口才猛地一拍脑门,喊道:“坏了!我将太子殿下忘在城门外了!” 诀之鹤听得哈哈大笑,连带着几个护卫都笑起来,幸长恒被他们笑得摸不着头脑。 “你怕什么,那郡丞不是在呢,只怕那两个废物凑在一块倒比跟着我们更自在。” 幸长恒被她一口一个废物喊得心惊胆战,却也没再想着折返回去接人。 城守府上住着幸长恒一家老少,仆从只三五个。郡守带来的人却不少,挤挤挨挨的几乎塞满了院落。 “隔壁的宅子里住着东边来的商户,前几日我们与他们商议着,将隔墙相近的几间屋先租下来供客人们住着。”幸长恒没叫下人来迎,亲自带他们到一间还算幽静的院子里住下,“这地方挨着内宅,夫人去的早,只有小女一人住着,招待不周,请公主海涵。” 诀之鹤来了兴趣,问他,“你家小姐可在?” 幸长恒知道她会有此一问,摇摇头说:“这几日她都在城中书坊为进到城中的灾民录籍,总是夜里才回,公主若是要见她,我便差人跑一趟去将她叫回来。” 他实在是太过诚惶诚恐,诀之鹤不想与他多言,只说了不必便让他退下,转而叫护卫去外头打探一下这位小姐。 阳关今日无雨。 被收留在城内的灾民中,那些尚有余力的被组织起来,一部分去帮忙搭建房屋,另一部分跟着守城军修筑堤坝,人们在天灾面前变得沉默,但也没停下求生的脚步。 幸长盈果然入了夜方才归来,她披着悬星,露水打湿了她的素白裙衫,守夜的家仆为她留了一盏灯,她便接着那一点星火光亮入府,没有惊扰任何人。 城守府一半静谧一半热闹,热闹的那一半自打那位郡丞到来之后一向如此,幸长盈一边换下被潮气浸染的衣裳,一边问,“我瞧见隔壁院子门口站了几个脸生的守卫,今日是有什么人来了?” 她身边的小丫头轻声道:“来的是长公主和太子,住隔壁院儿的是公主殿下。” 一墙之隔处,诀之鹤也正在听护卫从城中探听来的消息。 “阳关幸长盈,五岁识文断字、七岁诵诗百篇,十二岁作行孟春赋,在涡水以南一带颇具才名。传说她自小便能目不忘,此事尚待考证。” “幸长恒只会刻板守成,阳关城内绝大部分利民之策都是幸长盈所做,但好在幸长恒虽没什么大才能,却是个能听进去话的人,因此幸长盈之才才没有埋没。” “城中百姓对她盛赞有加,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只识幸长盈,不知城守名’。” “听起来倒是个可用之人。”诀之鹤指尖在桌上敲了敲,“你们说她现在睡了么?”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不敢猜测长公主殿下现在所想。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堪称雀跃,这些年她一直被各方势力压制,脸上的神情一日日消磨,逐渐被冷色取代,让人们都已经忘了她如今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年纪。 那本应是多好的年岁啊。 “殿下……可是需要属下将人请过来?”其中一人试探问到。 “不用。”诀之鹤笑起来,“我自己去找她!” - 明月高悬,今晚是个晴月夜。 幸长盈屋里点着灯,窗外昏暗,偶有惊鹊飞出枝头。一道身影干脆利落的翻墙而过,眨眼间立在庭院中央,纸窗上倒映着一人提笔的身影,风吹动烛火时,两人的影子有几个瞬息的重叠。 房门开的悄无声息,诀之鹤正想从背后触碰那人,手才将将伸出去,迎面便对上一双清潭似的眼眸。 身前一尺半,停着一柄长剑。 “好剑法,师从何人?” “师出无门,不过从古籍中习得一二。” “古人说‘用剑入神,先悟其道’此剑何名?” “效仿前人,取名‘止杀’。” 幸长盈眼底带着笑,她收了剑,将桌上的空杯斟满热茶,向诀之鹤的方向推了推,“长公主殿下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一室烛火拢起来两个人。诀之鹤穿一身暗紫色袍裙,金丝线缕在腰间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她长发高高地束在身后,坐在幸长盈对面撑着脑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没什么事,只是听人说起你,就过来看看。” “你倒好像早就认识我似的。”诀之鹤问,“我们见过?” “不曾。”幸长盈道,“我曾听闻公主殿下流传于民间的事迹,又去寻来殿下手书来读,许多见解与我不谋而合也曾解我心中困惑,所以只是我单方面将您引为知交,擅自与您一见如故罢了。” 此后一连数日,长公主诀之鹤与阳关城守之女幸长盈皆是同进同出。 “这几日山洪稍减,可以着手将水引向汋山,那边多山多石,村落很少,山上的田地极难产粮,大水冲向汋山会淹没村庄,这几日我已对汋山百姓名下田产做好记录,待水退去后,照例制为他们重置家业。” 诀之鹤点点头,“大水虽然会摧毁他们世代延续的祖业,但水过后带来的泥沙可以种粮,届时愿意回去的,差人帮着他们把房子再盖起来。”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一名护卫前来,在得到准许后,并未避着幸长盈,说道:“灾民聚集的地方生了疫病,已经有人死了。” 两人旋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去看看。”
第119章 事实远比她们所想更糟糕,死去的人腹部高涨,身下汗浸湿了土地,周遭被呕吐出的污物,为了防止疫病在人群中扩散开,城中守卫不得不将人群与尸体隔开,可那些躺在地上的,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亲友,太多人顾不上自身生死只想再过去看上一眼,守卫们险些要拦不住,凄惶的哭泣声响得震天。 两人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幸长盈用布巾覆着口鼻费力挤开人群走到近处的几具尸体旁翻看,吵嚷的人大多认得她,这些日子没少受她恩惠,见人亲自上前去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沉默下来看她动作。 她拨开查看了尸体的眼瞳和耳根,抬手想叫人将木筷递过来,却发现守卫们都忙着劝阻灾民,竟无人分出余力来顾忌她这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才刚要起身,手上却突然被什么一压,一根用清水洗过的长木筷被放在了她手上。 诀之鹤站在她身后,没有覆面,眉眼间带着一抹戾气。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根本不是疫病。” 幸长盈略一颔首,还是用木筷撬开尸体的口唇,压着舌根探查。 “叫人将尸体收拾了吧,不必火焚,整理干净点儿,叫他们与亲人再见一面。” 守卫们依言撤去,最前头的那些灾民面面相觑,一时间忘记了哀伤和恐惧,争先恐后的问道:“小姐!你为什么说不是疫病!若不是疫病,他们为何会丢了性命,为何会有如此惨状!” “莫不是怕我们这些人占了阳关的地?” “只怕早就不想管我们,想法子让我们都死去才是吧?” “……”幸长盈张了张嘴,可这些人失去了终是没能说出什么重话。 许是看出她的由于,诀之鹤站到了她身前,厉声喝道:“都住口!” “若是不愿意帮着你们,你们早被关在外头,拦在山后,叫那大水吞了去!那轮得到在这儿叫嚷!” 她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卫也不像城中守卫那般温和,一个个都亮着明晃晃的刀剑,那些喊得凶的人也不得不收了声往后退去。但人群中还是有人固守前方,那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看起来在这群人中算是有些威望。 “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但咱们总是得直到他们是因何而死,也好不恨错了人去。” 这老人果真睿智,约莫是从她们的言语动作间获悉了什么。 “老先生见多识广,”诀之鹤对他也客气,“可知疫病和食毒之间的不同?” 那老人一怔,脸上也显现出一丝愠色,但仍是平静地答道:“水疫多因湿腐之物引发,染病者高热、乏力,多身生红疮,且眼底淤血神志不清,说话语无伦次。食毒者腹大、体表虚汗不止,上吐下泻,舌根乌青……” “这些人……中毒?”他说完,不仅自己,身边的众人也都难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可是我们一直在一处,并未见何处异常啊。” 这时,有方才被幸长盈派出去的守卫回来,手上拎着一袋子今日发给灾民的米交给她。她捻了一把出来,轻轻嗅了嗅,随机道:“酸腐的酒糟味,两尖青灰色,这米被浑水浸泡久了,决不能给人吃进去。” “可这是城里给发的米,不吃这些,我们又能吃什么?” 幸长盈道:“城里发的米都是阳关城提早备下的,虽是陈米,但每月都有米官筛检,绝无可能败坏至此,只怕是……” 她看向诀之鹤,认真道:“这些米被人换了。” 何人所为,两人彼此心知肚明。 “诸位,请先安葬家人,再将家里领到的坏米交给守卫,我们这便去将作恶之人擒来,势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诀之鹤握住了她的手,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 有人还想说什么,被那老人眼神制止,随即他上前一步,躬身叩拜,“二位与这阳关城救了我们的命,是我们的恩人,我愿意再信二位一回。” 以他为首,灾民们渐渐不再多言,低着头分开一条供她们通过的小路。诀之鹤拉着幸长盈上了自己的马,一路向城中富庶之地疾驰而去。 这阳关城中酒楼里都挤满了灾民,可此处却独独僻出来一座小院不许旁人进入,诀之鹤一脚踹开院门,她一手牵着幸长盈,一手挡开才刚刚被花钱请来的护院,几个在门口阻拦的下人被撞开,跌跌撞撞的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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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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