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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郡丞不在,诀之唳却是在的,此刻他正歪倚在榻上,怀里拥着两个貌美女子,见来人是长姐,他并不意外,却对诀之鹤身后的人来了兴趣。 “阿姐这般气势汹汹,可真是吓死孤了。”他一把将试图远离他的姑娘锢回怀中,目光审视般落在幸长盈身上,“她是何人?” “与你无关。”诀之鹤抽出幸长盈腰间的止杀剑,剑影伴着寒光落在诀之唳脸侧,逼得他落下几滴冷汗,手也下意识松开,两个女子连忙拢起衣衫,极其厌恶的从他身旁逃开。 “说,那郡丞何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诀之唳声音尖的刺耳,“他每天早早就带着自己的手下到处跑,用粮仓里的米换金银去了!” “阿姐,阿姐你不知道,现在的粮食贵着呢,一斗米能卖出十斗的价格,那郡丞说了,其中七成都给孤,你想啊,咱们才见了边军的规制,现在的东边北边都要外敌虎视眈眈,父皇正为军备发愁呢,有了这些钱,到时候,到时候孤就能养得起兵马,何愁战事……” 他越说越激动,手攥上剑身割出血来都没察觉。 诀之鹤猛地向前一刺,削去他颊边的鬓发,“那是你的子民!” 诀之唳没想到她真的会对自己动手,惊惧和愤怒一齐冲上来,摧垮了他的理智,他站起来,指着苍天,“天底下的万万人皆是孤的子民!若是没有强壮的兵马,来日外敌踏遍山河,你敢说死的人会比现在少吗!死了些人而已,为了孤的大业,他们该死!”
第120章 诀之鹤突然冷静下来,她握剑的手不再抖了,声音冷得冰人。 “十年了,你还是毫无长进。” 诀之唳心中一喜,还以为长姐会就此放过他,就像从前很多次的悬崖勒马。 可紧接着,他听见诀之鹤问那个女子,“这样的人成为一国之君,你接受吗?” 那女人居然摇了摇头,用平静如水地声音说:“我不接受。” 他怒极反笑,正想质问她你又凭何置喙,却见诀之鹤提着剑,一步步逼近了他,这一次,在长姐那双深色的瞳眸中,他再没能看见自己。 他看见幸长盈扯开衣袖撕下一条素白的布条绕在自己眼前,而后安静地退到角落里。 她们好像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们彼此心照不宣。 可是,凭什么呢,明明他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从小所有人都教导他,这天下早晚是他的,长公主有野心,可她处处受制,有时是他母族,有时是父皇,他们告诉他,长公主的一切他勾勾手就能覆灭,所以他才放心大胆的去利用她。 可是一切幻梦都破灭在这场意料之外的雨中了。 长剑刺破胸腔,诀之唳的头还能动,一低下去就看见血从那个窟窿里不断渗出,浑身的力气也像是被抽走了。 他就这样死了,成为止杀剑第一个杀死的人。 血一滴一滴从剑尖落在地上,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半晌,诀之鹤才将自己的身体从麻木中挣脱出来,她看向另一人,幸长盈还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眼被白布覆盖,大抵此刻她持剑上前将人杀了,对方也听之任之。 但诀之鹤终究放下了手中的剑,她从一旁扯了张巾帕将剑身上的血水擦干净,重新替幸长盈收回鞘中。 这可真是绝好的机会。护送太子的亲兵就这么恰好的都死在这场千里之外的天灾中,将他的性命送到诀之鹤手中。 “跟我回王都吧。”她揭开幸长盈眼前的遮挡阻碍,让她看清自己眼里的冷血与谋划,最后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回到王都之后还有硬仗要打,这些年我处处受制于人,所行之事所到之处尽是他人眼目,身旁亲卫忠勇有余筹谋不足,而你……我很欣赏你,”她笑起来,尽管亲弟弟的尸首滚落在她脚下,“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需要你。” 幸长盈思考了许久。 在诀之鹤看来并不算太久,若是她立刻答应下来,那她才要怀疑此人不是愚笨就是另有所图了。 好在最后幸长盈的回答让她满意。 素衣女子盈盈下拜,双手托起止杀剑举过头顶,“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 “哥哥,哥哥。” 手臂被人轻轻推了推,姜雪燃才将目光从明灭的烛火中收回来,封月见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盏新的灯烛。 眼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盏就要燃尽了,他索性吹熄了灯,抬手将人抱过来,脸埋在封月见小腹上蹭了蹭。 这几日兄长看书总出神,唤醒他之后就是这种状态,封月见已经从开始的羞赧惊诧渐渐变得习惯了。 “阿月啊……” 这样轻叹般的呢喃也是常态,封月见稳着手里的灯烛放到桌上,抬手回抱住他,“我在的,我一直在。” “阿月,你有没有想过,你我初相逢那日,该是什么模样?” 封月见不解,“可是哥哥,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只是设想一下。”姜雪燃哄他,同样的话他也曾问过,但这会儿他想听听没有经历过往后种种的封月见会怎么说。 封月见认真的想了想,说:“我会从传闻中听见你,从世人眼中看见你,然后我会不顾一切找到你。” “我要让你看见我。” 姜雪燃笑起来,“阿月好厉害。” “只是这样就厉害了吗?”封月见有些懵懂,但还是说,“哥哥最厉害。” “能够赤城坦然地追逐自己所爱的人或物,已经是许多人穷其一生都难以做到的事了。” “人们总对心意羞于启齿,在低回婉转中错过,在隐忍猜忌中放开了好不容易才紧握住的手,所以阿月啊……”他抬起头,一眼望进封月见深色的眼眸中,“我何其有幸。” 次日文渊阁又独独段重明缺席,这段日子他总是如此,先生为此特地出了些难题考较于他,没想到他竟答得漂亮,笔锋犀利陈论精准,甚至老先生都不得不承认,他所作文章隐隐有超越自己的势头。 他一朝起势,旁人喝彩得有,看不惯的自然也有,两方人马一见面就要争个高下,这会儿段重景不在,姜雪燃他们这一边的人调子就起得高,有人戏谑道:“什么开悟明智,只怕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我可是听说了,三殿下总在夜里对着池水自言自语,嘴里说着什么‘先生’‘请教’云云。” 另一人惊骇道:“那池水可淹死过不少人,上到宫妃王孙,下到侍监宫女,不知困住了多少冤魂。” “休要胡乱猜疑!”此话一出,立刻有人拍案而起。 “本就如此,既然敢做,还不叫人说了?”先头那人不甘示弱,“单靠自己不行,请来妖邪相助,不是歪门邪道又是什么!” “你!” “彭正,慎言。” 眼见再继续纵着,这群半大小子愈发口不择言,姜雪燃厉声喝足他身后叫嚣的最厉害的那个少年。 彭正知道自己失言,对方毕竟是皇子,他再说下去,恐怕就不是同窗之间寻常拌嘴说得过去的了,于是悻悻收了声,低声同姜雪燃告罪,涨红着脸坐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在门口停了半晌的先生这才走进门来,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开始今日授课。 姜雪燃面上听得认真,目光却一直落在封月见身上,说来也奇怪,旁人吵架他兴致缺缺,这边先生一开口,他立刻两眼一闭沉沉睡去,比姜夫人叫人给他熬的汤药都管用。 但是身后的人才偷偷摸摸的递过来一张纸签给姜雪燃,他便立刻醒了过来,时不时偷瞄一眼。 姜雪燃失笑,低声问:“他们叫咱们去打野围子,去不去?”
第121章 野围子就是没人圈拦管制的山野林地,正统林场规制多,兜不住少年人炽烈的心性,就得大马长街过,肆无忌惮的向天地奔袭而去才好。先前姜雪燃也同他们去,只不过多是因为他性子稳重,所以受段重明之托看顾着这些孩子而已。 年轻人忘性大,授课一结束之前的龃龉又扔下了,吆五喝六的喊上人抢先进山里去,生怕晚了就落后于人。 封月见从没跟这么多人一同出行过,更何况他往日只知道跟着姜雪燃行事,左右不过围着他打转,到现在叫他拿主意,他就犯了难。 不过姜雪燃虽然不会替他做选择,但也同样不会催促他,在对待封月见这件事上,他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姜雪燃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似乎都是喜静的,但封月见就是觉得他爱热闹,何况君子六艺他样样精通,骑射而已自然不在话下,封月见还没见过哥哥策马搭弓的模样呢。 “去吧,哥哥,我们去。” “好啊。”姜雪燃就看着他笑,“阿月想要什么?尽管说,哥哥都替你打来。” 他们出发的晚,到了山脚时林间小路上的雪已经被先行的人烙上了斑驳的马蹄印子,也有只为了凑热闹而来,并不参与射猎的,见着两人便笑言,“姜兄要带着二公子一起去么?这样可是要落后旁人了。” “不碍。”姜雪燃道,“我带阿弟玩一会儿,便让他们争去吧。” 少年人心高气傲的,什么都要争个高下,这会儿又为谁猎得多比了起来,姜雪燃他们到的晚没听说此事,这会儿也无意参与,只纵马入林去,路上见着狍子野狐就打了挂在马上。 封月见叫姜雪燃把着手带了几箭便学到些门路,姜雪燃索性就把弓交给他让他打着玩儿。他们这边本是不紧不慢地走,却没成想半路看见彭正一行停在前头不远处。 “不对劲。”封月见放下手中的长弓,低声道:“血腥气很重,有人受伤了。” 有人负伤却没及时送下山去医治,只可能是被什么缠住了无法脱身。 姜雪燃收敛声息,引着马儿悄声靠近。这一凑近了,才看见几人面对的巨物是什么,那是一头雄壮的成年棕熊,手掌上留着一个被箭刺穿的血窟窿,想来是有人不小心误伤了它,这会正因愤怒和疼痛而发着狂,已经有人被它的大掌击中,在背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骤然浓重的血腥味给棕熊造成了更大的刺激,这会它疯狂的攻击撕咬着每一个会动的物体,那几人颤抖哆嗦着不敢动,生怕下一瞬就成了它的腹中之物。 姜雪燃马上还带着个人,贸然出手未必能成功救下人不说,更有可能让封月见受伤,他正想着先将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再折返,突然有破空声自身后传来,这一弓弦一松连射三箭,一箭封喉、一箭穿心,皆是直直洞穿了棕熊厚重的身体,最后一箭透过它胸口被前箭洞穿的空缺钉在树干上,厚重的积雪被震塌下来,将苟延残喘的棕熊最后一丝声息也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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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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