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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正几人立刻绷不住立,跌坐在雪地里。 射箭之人从原处而来,穿一身正红色的飒爽骑装,一双眼睛亮的惊人,乌墨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身后,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可装点,就插了一只点着红的发簪,等她走到了姜雪燃身边,方才看清,那原是一枝相思子。 姜雪燃下了马,拉着封月见同来人见了礼:“樊小将军。” 樊筝顿时笑开了,拍着手说:“我喜欢这个称呼,长公子,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两人交情不深,只不过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声,又在席间见过几面而已,所以也没做太多交谈。 倒是樊筝悠哉悠哉的走到彭正那伙人跟前,骑在马上笑嘻嘻地看了一会儿他们的惨状,然后冷笑一声,道:“哈哈,废物。” 别看这帮半大小子平日里叫嚷得厉害,对上樊筝便硬生生将满肚子的气咽回去,一方面是碍于自身教养,与人家小姐争锋有恃强凌弱之嫌,但这念头只一瞬,更多地还是另一方面,他们是真的根本打不过樊筝。 文人武将话不投机,樊筝性子直爽,却也不是那样咄咄逼人,她拾了那熊,用藤条编的麻绳捆着枝干做了个藤板拴在马后拖着,正打算走,却忽的听见有人问。 “樊筝,陛下有意撮合你和三殿下,这婚事你应是不应?” 樊筝头也没回,抬手扬了扬缰绳,朗声道:“那你不如去问问他敢不敢娶!”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半晌有人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们说三殿下敢吗?” 几人思索片刻,打了个冷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们被这么一遭惊吓,也都没了再往深处去的心思,各自心不在焉的打了几圈马,又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去了。 他们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坐在一块喝茶,毛毡板上刻着几人名姓和猎物的数目,姜雪燃去的晚回来的早些,他没掺和这些少年的游戏,就做了公证人替他们计数。 见几人两手空空的回来,余下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还以为你们吆喝的那样张狂定是对自己有了十足把握。” “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林中的猎物都知道避着你们跑?” 几人对着前来起哄的众人‘去去’两声,余光瞥见姜雪燃只是笑着,低声与二公子说着话,看上去并未将他们那丢人的糗事宣扬出去,不由得大松一口气,继而与其他人笑骂起来。 - 晚上春芍匆匆进宫来,送了些新的衣裳和为封月见准备的汤药来。她站在廊下与姜雪燃说话,无非是问问他进来如何,是否需要自己看顾,以及何时归府。姜雪燃一一答了,见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猜到是母亲有话带给他们。 “阿姐,但说无妨。”
第122章 春芍无奈,叹道:“夫人问二公子身体进来可好,又叫人拿了宫里御医给的方子去细细的看,生怕有什么疏漏。” 姜雪燃道:“母亲与阿弟还从未分开这么长时日,自然常常念着。” “可怎么也该问问公子……”春芍小声嘟哝,本没想让他听清,但姜雪燃还是听见了,他说:“阿姐,我从小便时常在端阳宫小住,身子也向来康健,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也就是你吧。”春芍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换了旁人家,早不知道吵成什么样子。” “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必像旁人那样于困苦中周旋不是吗?”姜雪燃笑笑,“世事难两全嘛。” 春芍道:“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在委屈你而已。” 她知道说过不过姜雪燃,于是也就把话停在了这处。晚上风急寒凉,春芍把手上给他准备的吃食衣裳放下,又替他披了件厚实的斗篷,“你从小就这样,让我想照顾你都没什么机会。” “热酒暖身,果糕填腹,天冷多加衣,照看好自己。” “我都记下了,阿姐。”姜雪燃道。 此夜月朗星稀,姜雪燃点了盏提灯,沿着蜿蜒小路凭着记忆往重华宫走。 整座宫城都被月华所笼罩,石灯沿着宫墙错落而置,只照得亮很狭小的一方天地。姜雪燃走的快而稳,重华宫的侍卫和宫人一入夜就被段重景赶走,一个也没留下,这倒是方便了他。 殿外水榭亭中,段重景坐在那,手边堆着几摞竹简,就着微弱烛火和浅薄的月光读书。 在他身后灯光暗处,隐隐照出一抹素白色的身影。 段重景没听见他刻意放低的声响,那女子的身影却在他靠近的瞬间侧身过来,向他藏身的古树阴影处投来目光。 姜雪燃没有避开,借枯枝残叶摇曳的垂影向她施施然行了个文人礼。 那女子似乎有些诧异,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她便从灯烛中走出来,显露出幸长盈过分瘦削苍白的身形,向他还了礼。 幸长盈认得姜雪燃,这宫里来来往往的人总时长提起这位公子,段重景更是有事没事就要年上几句,所以她才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认出他来。 虽然不知道他来到这里是为何事,有何不知道他为何能看到自己,但她没从姜雪燃身上察觉到恶意。 段重景看不见身前的人,但听见有水滴落在石阶上,看见裙摆掠过时,留下的一道潮湿水痕。 他顿时搁下笔站起身来四下环顾了一圈,问道:“先生,是您来了吗?您终于愿意来见我了吗?” “您为我所作的批注和笔录我已读过,有许多见解想要同先生讨教一二,还请先生现身。” 风中吹来一丝渺远的叹息。 半晌,烛火打着旋儿的转向一处,于光影交界处缓缓勾勒出一道身影,眉目清浅,淡色薄唇点着一抹春樱色,幸长盈还是穿着一身素裳,只是相较于她偏爱的裙衫制式复杂了些许,应当是前朝女官朝服的样式。 “我与你陌路殊途,又隔着亡国之殇,担不起你这一句先生。” “先生胸有远略,心怀大义,为何担不起?”段重景有些急切,他走上前,全然忘记在他眼前的不过妖鬼水中影,只念着礼法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人拉住的动作,诚恳道:“国仇家恨抵不过苍生吐息,我愿意同先生之谈天下不计恩怨,所谋之计,所用之策只为黎民,若有违背……” 他长舒了一口气,“若有违背,此身赴死。先生可将我拉入这池水中,用我这身躯换你的轮回路。” 幸长盈并非真的不信他,只是她活过一世死过一遭,为人为鬼这么多年,见惯了人们誓言笃定到最后又背离初衷各自枉受折磨。 每个人在说出誓言的当下都是真心的,可是又敢说后来呢? 她下意识向刚刚那人来处望了一眼,树影下,只余清风过境。 “我可以教你,也可以把我所学尽数交给你,但你不必叫我先生。”幸长盈道,“我会一直看着你,如果有一天你所作所为于苍生无益,我会亲手杀死你。” - 水患平息是在四个月后,即便这片土地满目疮痍,但人民看见大白日光就像是看到了生活延续下去的期望,壑阑郡守着山和水,田地从淤泥中蜕出来,种子一捧一捧地撒下去,很快就又能有收成。 诀之鹤一行人走的时候少了太子车驾,最后头跟着一辆简易搭建的囚车,里头装着原先的郡丞和他的几个手下。 幸长盈与公主同车,她走之前将先前所记录的案法编撰成册尽数交给幸长恒,如此以来,就算是他再不懂得变通,也能依仗这些做个普普通通的小官,不至于行差踏错,劳民伤财。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将他一并带回去,去皇都讨个官当当不是难事。”诀之鹤道。 “他做不了。”幸长盈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笑了笑,“在这小小壑阑郡他尚且不敢违抗郡守,对那人的话听之任之,到了皇都,权海沉浮,他这样的性格定会瞻前顾后,往好了想不过丢去官职身家,更甚者,他会变成旁人刺向我们的第一把刀,并因此丢了性命。” “你同样担心,一个初入皇都的边远小吏,又是明面上的公主党羽,怕我将他当做丢入鱼池中的饵,牵连出潭中藏身之物后,待收网之时让他一并葬身鱼腹。” 幸长盈颔首道:“不错,公主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 “你倒算是坦诚。”诀之鹤笑了一下不再多言,合上眼小憩。 她二人取道东南,沿途巡察边军及偏远城池,这回没有诀之唳参与其中,两人又接连拔出数个蝇营狗苟之徒,那狭小的囚车竟险些装不下这么多的人,诀之鹤却并不叫人改制,只命人拿荆棘和绑着铁蒺藜的锁链将他们死死锁在里头,日霜风吹、暴雨催折,这一路上不少人死了,很快又有新的人填补进来。 后来的人见前者死时解脱还不解其意,到后来终于领会到何为生不如死。 四月,长公主诀之鹤与随行女侍幸长盈,率领公主府亲卫押着囚犯二十余人抵达皇都乘于陟。
第123章 先他们一步赶来的,是皇太子诀之唳的死讯。 他们来时,皇都满城素缟,往来行人皆着白衣。偏偏老皇帝诀之律最爱红黑色,满城的红墙黑瓦挂着白布长帆看起来有种不伦不类的怪异扭曲。 诀之鹤让车队停在城门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她高声道:“老东西死了儿子,可真是喜事一桩!来人,都给我把红花戴上,我们去贺一贺他!” 身后的亲卫步伐铿锵有力,齐声喝道:“是!” 众人上前一步,在右臂上打上红绸,就连马儿也被绑上红帕子,那囚车里的人吓得直打哆嗦,诀之鹤却笑得畅快,她披着红袍,策马而过时弯腰于路边折了一枝芍药,向着马车里的人伸出一只手。 “阿盈,我来替你簪花。” - 太子死了,对于常年疲于生计,一边要忧心战火何时会烧到自己身上,一边又要应对朝令夕改苛政的百姓来讲似乎有些无关痛痒。 拿着刀和令笺的人不过是换了一个,换谁都是一样。 他们麻木的双眼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他们甚至已经看不清自己。这是幸长盈来到皇都时最初的印象。 这地方富庶繁华,重峦叠嶂之下密不透风压着的是骨和血。 “我想改变这一切。”在一个晴月夜里,诀之鹤坐在城墙边沿上,对身后的幸长盈说。 她脚下空悬,风一吹似乎就要让她跌落,而幸长盈在身后拉住了她。 “那就去做。”幸长盈道,“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会帮你。” 诀之鹤头向后仰,看着她笑,“那我们说好了。” 八月,阳关幸长盈的名字在乘于陟彻底传开。 坊间多是说她整治农桑、重振商贾、兴办学社,而府邸之中,却将她按死在公主党羽的名录上。期间,暗刺者截杀者数次出手,被投毒次数甚至无可数,好在她们两人对此境况早有预料,诀之鹤早就安排暗卫在她身边护卫,这才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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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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