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令勾了勾唇角,轻哼一声。 小雪如盐,两人出国公府,撑了一把伞,马车远远跟在很后面。 沈陌左看右看,忽然道:“今晚,街上是不是会放烟花?” 薛令:“嗯。你要看么?” 沈陌:“看看看,我们俩一起去看。” 他们说着晚上的计划,东扯西扯,从家里扯到朝堂,从朝堂又扯到家里,连自己走错道了都没发现。 沈陌正管薛令叫“心肝”呢,逗得他耳根子都红了,突然被一个老道士拽住:“公子,老爷,看看手相罢。” 这时他们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家摊前。 那是个脏兮兮的老道士,胡须白而长,大雪天里坐在小树下窝着,身边挂了一副破烂的旗子,看不出半分仙风道骨,只是说话还算硬气,连路人都敢随便拉。 沈陌看了看他按过的地方——留下两个脏兮兮的手印,又看了看老人,觉得这大雪天里还出来营生实在是不容易,于是掏出几个小碎银:“我不用你看,老人家,拿着这些钱去打点热水,买身暖和衣裳罢。” 谁知老道收了钱之后摇头:“不行,收了钱财我就必须给你们看,否则会折寿的。” 沈陌觉得好笑,又觉得无甚大碍,便推薛令:“你给他看。” 薛令不太想碰面前这个脏东西,但沈陌推他了,他也只好伸出手去,只不过目光仍旧十分威严。 老道好像没看见一样,拿着他的手就研究起来,没过多久咧开嘴笑了:“这位老爷是大富大贵的命,虽然年幼坎坷,但身强体健、安康长寿,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命了。” 沈陌:“富不富贵,只看衣着也能看出,你说的太简单了些,况且,若能一生安康,谁愿年幼坎坷?自然有更好的命。” 薛令听出他是想“刁难”这老道,斜眼看去。 谁知老道:“非也非也!这位老爷的命贵在所求皆得,其次才是钱帛金银,家中既有如花美眷,在外又官运亨通,虽然年幼吃苦,但苦其心志,全在因果之中。各人自有命数,若像别人从小就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只怕也养不出如今的的心性来,因此才说命好,老爷短见了。” “如花美眷”本人:“……他也不是生下来就该吃苦的,说什么胡话。” 薛令短促笑了一声,倒是不介意这个,也推他:“你也看看。” 因为这几句话,两人都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沈陌也伸出手去。 谁知老道看完,眉头锁起。 沈陌:“怎么?我的命是不好了?” 老道摇头:“老爷能否给个八字,让我再看看?” 沈陌便将自己原本的生辰报给他。 老道掐指一算,恍然大悟:“怪不得!” 他道:“这位老爷的命数复杂,俨然被分做两段,少年时死气沉沉,但命如树木,顽强蓬勃,自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只是,您的命数似乎有变……与手相不能完全对上,而且命中注定有纠缠。” 不能对上那就对了,他的原身都化作骷髅埋在土里边很多年了。 老道接着又说:“虽然凶险,仍能起死回生,后五十载风平浪静,得偿所愿——这是条硬命啊!” 他忍不住感叹,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命硬的人了。 沈陌又是干咳:“这样啊。” 老道顿了顿:“不过,贵人命中还有一劫。” 连称呼都变了。 沈陌:“你不会还要坑我的钱罢?” 老道立马吹胡子瞪眼:“我做人从不如此行事!定然不要你半分钱便能解决问题!” 他从身后的木箱里挑挑拣拣找到笔墨纸砚,趴在雪地上画了一道符,又找到个锦囊将符放了进去,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什么咒语,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拿着这东西,回去挂在床头,保你再无性命之忧。” “这是干什么的?” 老道摇头晃脑:“你生在太平,命带劫煞,虽转危为安,但天地眷顾终要还的,此符能助你再起死回生一回,自此之后,余生无忧了。” 沈陌愣住。 老道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不再理他们,离开,动作麻利迅速到不像老人。 再看时,雪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半晌,沈陌回神,捏着那个锦囊低头嗅了嗅——有一股怪异的香味。 想来想去,他还是将其收下,觉得今日之事或许是段奇缘,信一信也无妨。 薛令拉住他的手:“走罢。” 雪稍微大了些。 沈陌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你不高兴?” 薛令皱眉:“他说你命带劫煞……晦气。” 沈陌觉得好笑:“人家也没别的意思,他不都给我个符了么?” 薛令冷哼一声:“你好的很,不用他来救,我自然会护你。” 方才老道说的话,平白让他想到在国公府听见的东西。 那时他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路上碰见萧家两兄弟,斗了几句嘴,心情本就不好。 但站到屋檐下时,忽然听见沈陌那句:“……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他立马明快许多,左右看看无人在附近,于是便就站在那里,一边听里面的说话,一边等沈陌出来。 后面的话大部分都没什么,只有一段,入了薛令的耳朵。 沈陌:“从前我总觉得这辈子太倒霉,但到了如今却忽然发现,有些事都是命数。老师,你知道么?我做了不少错事,太过自大,总以为我给出去的、做出的决定就是最好的,于是强迫他们接受,亦丝毫不管薛令的感受,细想下来,岂不与肃帝差不多?那时心中艰难远胜病体纠缠,寿命长短事小,自暴自弃事大……我也是害怕了才会自尽,若与他们一样,一样陷于权谋与算计之中,汲汲营营,永世不得翻身……” 他叹息道:“……那该有多恐怖啊。” 外面正在下雪,簌簌地落在屋檐上,又仿佛,落在心头。 萧静和:“我的学生,从不会至此,你也不是为了名利才忙碌。” 沈陌笑了:“是,您说得对。只不过我后来才明白……身已至此,心犹未死,薛令好歹救了我一口气吊在这儿,不至于真的堕落了。一切归于命数,罢也罢也,如今再回头时,沧海桑田,恍然一梦,名也好权也好,都不如眼前手里已拥有的好,这样好的盛世,还有什么可以操心的?不若枕书悬剑、小酌几杯。” 他说到这顿住,又垂眸,藏下眼中关不住的温柔:“……我现在只想看着薛令,以后他干什么我干什么,他去哪我也去哪,耽误的年岁,要与他一起补回来。” 萧静和冷哼一声:“腻歪。” 沈陌不以为意,举起茶杯:“东风不着京师,便暂且祝了冬风,饮下这杯,从容片刻罢。” 而后门打开,沈陌出门来见他。 神清意气,一如少年。 薛令牵住他的手,故意用方才听到的酸话来逗沈陌,谁知反倒被他逗弄了一番。 他看上去是真的放下了,连命数都付之谈笑。薛令想,这人虽体弱多病,但却比很多人都要更坚韧,那是魂魄风骨所造就的、与肉身无关的强大。 正想着,已至街头。 王府就在不远处,雪还是小小的,像沙子落在伞上,声音密集。 沈陌忽然站定,回头——天地间仍旧白茫茫一片,唯独远山薄影、淡云压灰,二人的脚印一个一个的映在雪地,并肩走来,格外清晰。 他知道那是薛令所愿,要同生死、共患难,谁也不能再欺瞒谁、谁也不能让彼此躲在自己身后。 但薛令仍旧会照顾他,比如说稍微偏侧一点身子,为他挡风。 沈陌只用牵着他的手,一直往前走,直到回了家关上门,便可以依偎在一起烤火取暖,饮茶,他们还有大半个余生可以一起度过。 ……不过那些故事,就都与他人无关了。 到此时,沈陌忽然想到方才萧静和说的话。 他说那时薛令去找他,他问了一个问题。 萧静和:“怀矜于你,究竟算什么?” 薛令:“他是世上我最爱、亦是最爱我之人。” ……这个人呀,确确实实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来爱自己,他也值得拥有一份等同重的爱——这份爱里没有公平可言,沈陌合该用私心来对他。 瑞雪兆丰年。 薛令低头问他怎么了,他看向薛令,笑了,抬手摸眼前人的眉尖,紧接着拿走薛令手中的伞,收起来,道:“没什么。” 薛令微讶。 “剩下这点路便别撑伞了,”沈陌轻轻吻他的脸颊:“姑且让我提前看看……你我白头的模样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知我者谓我心忧……”——诗经 “身已至此,心犹未死”——乔吉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有一些话想要说,希望大家不会觉得我烦人 其实这本一开始我预估的字数在45w左右,但最终的呈现里减少了10w的体量,主线并未删改,主要是后期调整了节奏与结构,中间也有一直在思考卷名,后来觉得书剑一梦这个词很适合沈到如今的心境。 关于两位主角,他们都是很强大很坚韧的人,爱是需要勇气的,他们把毕生的勇气都给了对方,虽不完美,但很互补,这很好,他们都是人,理应如此。 关于故事,若撇去重生之后的剧情看,其实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be故事,少年相识、分道扬镳、强权是大车轮,所有人都是车轮底下的小蚂蚁,好在这是一本小说,我可以给他们好结局,中途有无数个分岔路口,我一步步调整,选到我认为最合适也是最尊重他们的写法,很多人物我尽可能避免了对他们的主观评价,因为他们是多面化的,这也是最能接近主视角看待世界的画面模式(沈真的是一个很客观的人……)。 以往写这样一个故事通常会心力交瘁很久很久,大喜大悲之后,身体有一段时间会变得很差,我本来也担心这个,后来发现自己比想象的平静,庆幸了一段时间,但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了。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觉得这本不够完美,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由于已经尽力,便不再纠结。下一阶段写作计划已经定下,目标有了更新,也想要尝试更多新鲜事物。 虽然是截然不同的人设,但我觉得如果喜欢这本,大概率也会喜欢下本,本质上都是纯爱小故事:-D(bushi)所以前来打个广告,请大家收藏一下呀~大概会在三月或者四月开文,这次想存更多的稿子,到时候会在wb上放放进度与想法。 糊糊地写完了,感激每一个陪到最后的读者,很高兴,爱你们,希望还能算让大家满意 ps,番外不知道有没有,如果有的话统一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发布,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写什么orz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