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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皱眉:“这可不能算了!你要是告诉薛令,我又要倒霉!!” 沈陌盯着他:“不会真是什么很过分的条件罢?” 宋春被他盯得不适:“怎么会?我都是为你好!” 得了罢。 沈陌寻思,宋春这小玩意儿哪能玩得过自己?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行。”他说:“我答应你。” 宋春狐疑:“这么快?” 沈陌觉得好笑:“那我不答应?” 宋春小声嘀咕:“你可不能糊弄我,要不然我就用刀劈死你。” 沈陌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行行行。” 宋春又瞥了他一眼:“那我说了啊,可别说我骗你。” “主人死后,他手底下的很多东西都被瓜分处置,除了沈诵与我以外,还有其余人也去找过他的尸首。”他道:“当年肃帝请主人去教导小皇子,自那之后,他便逐渐与旧友恩师减了联系,可事实上,主人与老国公之间还偶有书信往来,故而,他死后,老国公也去找过尸首,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面,于是便派了人去——那个人就是萧熹。” “萧熹与主人为旧时同窗,主人掌权时,却竭力打压他兄弟二人,本来那小子也是不愿意去的,最后大抵还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上,走了一趟。但很显然,我都没找到主人的尸首,他怎么可能找到?” “所以,他就去找了薛令。” 宋春抱着胸靠在墙边,抬起脑袋。 阳光耀眼,他在阳光中回想:“嗯……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吵起来了,所以后来薛令做了摄政王,第一件事就是将这兄弟二人都赶出京去。” “就这样?” “就这样。” 沈陌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原来如此。”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薛令的举动就是打压政敌的一种方法,可沈陌知道萧熹的志向,若惩罚是这个,他大抵要笑掉大牙。 “好了,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了,现在该我说我的要求……喂,喂,听得见么?” 沈陌回神:“你说。” 宋春上下打量他一眼:“我听说,薛令打算带你去春蒐。” “这个你也知道?” “那当然,这么多年又不是白混的。” 他的表情严肃了些:“你听好了,我的要求就是——离他们远点。”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都离他们远点,这京师的权贵,一个也不要碰。” “尤其是薛令。” 沈陌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缓缓:“远离?” 宋春“呵”了一声,有些不屑:“别以为你现在傍上薛令,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他们这群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要你时好言好语,不要你时,犹嫌你挡路,把你的头都踩到泥里去……” “他们薛家人,都是这样狼心狗肺的货色。” 沈陌极少从宋春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以往在自己身边时,他虽顽皮,但也算得上天真无邪,一时之间,有些稀奇:“好像你遇见过似的,这么肯定。” 下一刻,他从宋春的脸上看见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青年的瞳孔色浅,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浅褐的色泽。 他哂然道:“你知道我的主人是怎么死的么?” “官至宰相,好听是人臣,位高权重,不好听,不过天子脚边走狗。” 沈陌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自己。 宋春看向自己寻常拿刀的那只手,手心纹路纵横交错,厚厚的茧子从十二三岁积攒到现在,为的只有一人。 而那人早已故去。 他说:“……他哪里是自刎而亡,分明是被天家杀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一夜北风, 吹得到处都在响。 沈陌一会儿梦见自己刚入京,母亲牵着他的手,街头繁华, 笙歌阵阵。 他问母亲:“以后我们便要住在这里吗?” 母亲笑着说:“是, 只要陌儿有出息, 我们便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 沈陌很高兴,他喜欢热闹,也想有出息。 一会儿梦见初入国子监,满座皆是官宦子弟,他们着锦衣, 佩玉石,都朝着自己看来, 眼中情绪各异。 沈陌站得很直,坐得很直,丝毫不受影响,回去后伯父问他课业, 他说很好。 伯父又说:“若想前途坦荡, 你便得好好与那些公子相处,说话好听一些,切勿如在家中, 总想与人争论。” 沈陌问:“那不是讨好别人吗?” 伯父摸着胡须:“想在京中站稳脚跟, 便总要讨好些人。” 沈陌不服气,半夜与堂兄窝在被子里,睡不着也在想这件事, 嘀咕说:“我绝不讨好任何人。” 堂兄困得不行, 只一个劲地嗯嗯嗯。 一会儿梦见自己拜了老国公为师,多少人羡慕他, 他少年得意,反倒觉得老国公幸运,收了自己这么好的一个弟子。 国公说:“做人须有志,你志如何?” 他跪地,初生牛犊不怕虎,骄傲答曰,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老国公说,吾道不孤。 却叹了口气。 一会儿梦见,成帝驾崩了。 那一日,天下缟素,他在层层叠叠的飘麻之间,听见众人恸哭、看见群臣叩拜。 谁都没想到他会去得那么早。再有丰功伟绩的帝王,也抵不过天命,时候到了,就得放手江山。 天地失色。 有人红着眼,拉住他的衣角。 ——那是三皇子,才十一岁,一封圣旨下来,惠妃娘娘便饮了毒酒,弃之而去,登基的是他的皇兄,皇兄又不喜欢他,今日之后,便再也没有母亲护着了。 两人在这一片漫天飘白之间久久站立,沈陌抱紧了他,心中如置冰雪,一字一句:“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 他第一次做出这么认真的承诺。 还梦见后来,肃帝登基后,初次宣自己入宫觐见。 帝王如春风,将他搀扶而起,说:“好马当配伯乐,英雄当为明主活。” 谁是千里马,谁是伯乐,谁是英雄,谁又是明主。 少年沈陌叩首,说:“草民叩谢圣恩。” 还有后来的后来…… 他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一直咳,直到从梦中惊醒。 风吹得手脚都冰凉,沈陌却觉得脸上似乎有热流在淌,他伸手去摸,恰巧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手腥甜。 他连忙下床,跌跌撞撞摸到油灯,点燃一看,心顿时凉若冰雪。 完了。 老毛病又犯了。 这还是沈陌重生之后第一次咳血,脸上,手上,被子上,全是鲜血,铁锈味风也吹不散,就这么爬满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如毒虫附体。 他在心中想,不是换了一副身躯了么?怎么还会如此? 无人回答。 有一瞬间,无助感似海水将他吞没,可下一阵北风吹来时,人又清醒。 如以前许多个日夜一般。 沈陌冷静,缓缓蹲下身,打扫残局。 无声叹气。 - “你也真是,怎么就病了?” “快好了快好了。” 沈陌说着打了个喷嚏。 陈管事“啧”了一声,左右又看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现在可是王爷身边的人,千万不能将病带到王爷面前去!” 沈陌无奈:“我都病了好些天了,马上就要好了,再说,王爷也很久没叫我去面前,怎么带到他面前去?!” 况且薛令有那么娇贵吗?一点风寒都要了他的命?自己都还没事,怎么也得等他先病故了再担心那些。 陈管事见他反感,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咳嗽几声:“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 沈陌靠在柱子上,疲倦的叹了口气:“放心罢,我不会传染给王爷的。” 那日之后,沈陌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回到了以前的模样,可偷偷找医师来看后,发现除了有些气虚以外,便只是风寒了。 他很惊讶,又很怀疑,甚至问医师,有没有一种病是会吐血的。 医师怀疑:“是你吐血吗?若是如此,便要看看是否是肺痨……” 沈陌当然说没有,只是替亲戚朋友问问罢了。 开什么玩笑——若承认,大抵马上就要被拖出王府了。 医师本就觉得他的病不严重,又不清楚他家里的情况,解释一句之后,怀疑便消除。 而除了那一晚,沈陌也没再咳血过。 仿佛是一场梦。 陈管事走后,沈陌喝了药。医师是王府上的,听说平日给薛令看病的也是他,人还不错,中途给自己换了一个药方,甚至还亲自熬药送过来,效果非常立竿见影。 说话也关心得紧。 “公子几日服药,可觉得好些了?”医师殷勤问。 沈陌和气道:“多谢关怀,估摸着再喝两天药就差不多了。” 医师为他把了脉,也点头:“回头再开些补药,为公子熬了送来,连喝一个月,以后便不容易生病了。” 沈陌:“呃,我得先问问药钱……” 他身上也没多少钱,若现在吃的药贵,补药便考虑不了了。 医师看出他的为难:“这个不必担心,不用几个钱。” “不如现在替我算算罢,我拿钱给你。” 医师却突然支吾了:“这个得回去再算……” 沈陌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药,见状心想,不会真的很贵罢? 每个人的财力不同,药钱对薛令这种王公贵族不值一提,但对自己,也许就是泰山压顶了。 医师找了个借口离开,沈陌越寻思越觉得,补药还是暂时不开了,等自己攒钱下来再说罢。 然而下午医师身边的小徒弟过来,却告诉他,喝了这么些天的药,只花了一贯钱。 沈陌震惊:“没想到你们看病这么便宜。” 小徒弟说:“医者,积德行善,也多亏王爷庇护,我们才能如此。” 沈陌拿了钱给他,又送了一段距离,回来时在心中咂舌,想,若是这个价格,喝一段时间的补药也并非很大的负担。 风卷起枯槁的落叶,云层缓慢朝着南边移动,远处的高楼上,铜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薛令凭栏垂眸,正看向楼下。 这几日,二者的见面虽然少了,但薛令几乎天天到楼上来,那里能看见京师绝大部分的区域,王府内自然也逃不过。 一举一动、都逃不过。 他将方才的一幕都收入眼底——等会儿,医师会拿上药方过来,自己的人将帐算清后,便会补上没给的那部分药钱,而后每日都会有人将药送到沈陌面前,看着他一碗不落的喝下…… 这些,沈陌都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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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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