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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看见那人坐在回廊前晒太阳,然后又见墨点从树梢上纵身一跃,精准无误跳进他的怀中,沈陌温柔地抚摸着猫的身子,一人一猫静静待了很久。 薛令也看了很久。 最终,沈陌抱着猫起身,似乎是要离开。 薛令也回过神来,准备下楼去,只是目光跨越渺茫的空间,久久未曾远离。 方才那些设想,沈陌都不会知道,但会按部就班,一步一步照着薛令的设想去做,直到他想令他停止为止…… 而就在这时。 ——远处走廊上的沈陌似乎有所感知,居然抬起了头,遥遥地看向了这边。 明明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可脑海中,却翩然出现了彼此的脸。 薛令微怔。 - 最近沈陌有些时间,恰巧陈管事的女儿还未找到合适的先生,他便帮忙给女孩子布置些功课作业,稳固基础。 本来,陈管事是不太放心沈陌的学问的,他觉得这人也就那样罢,若真有本事,后来怎么会混成后来的样子? 可宝珍很稀罕有人能教她点什么,每日抱着功课高兴得转圈,久而久之,陈管事也就不说什么了。 薛令最近与沈陌的关系若即若离。 其实这么说不太准确,自沈陌被掳到王府来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如此——有时沈陌觉得,薛令的态度带着些冷淡的热情,但在热情之后好像总会进入另一个阶段,通常,他会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自己,随后将自己赶走,好几天不理。 要不怎么说这人脾气古怪呢。 不过某日,沈陌似乎看见高楼之上站着一个人。 ——还能有谁? 虽然不与其面对面,但这兔崽子,似乎常常偷窥自己。 沈陌愿将其认定为“薛令的怀疑”。 毕竟调情什么的,实在是骇人听闻。 自从上次问过宋春事情之后,这人也时常盯着自己。 有时候,沈陌几乎以为他是认出自己了,但依照宋春的脾性来,他一旦认出自己,便绝对会大闹一顿,断然不可能这样安静隐忍。 所以,这个可能被排除。 一眨眼,已至二月。 小皇帝下了圣旨,春蒐早就在陆陆续续的准备了,沈陌向来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不感兴趣,但也因为宋春带来的消息,对春蒐有些期待。 重生归来,他最想见的人之一,便是老师。 于此同时,薛令又无声无息开启了“冷淡的热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比如说, 再次近距离碰面,薛令居然对他伸出了手,握住指尖那一截。 指尖的凉与掌心的暖碰撞在一起, 沈陌听见头顶传来声音:“病, 好些了么?” 他忽然想到之前薛令对他伸出手, 似乎是要摸自己的脸。 但那一次,沈陌躲开了。 这一次没来得及躲,被牵住,接触的部分不算多也不算少,只是薛令一用力——即使只是微微, 沈陌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互相挤压,并且, 还与男人的掌心紧紧碰着。 他又想,薛令居然知道自己病了,他果然暗中注意自己的动向。 那么,这是关心?疑问?提醒?质疑?施压? 沈陌这种人常年算计, 总是喜欢将问题翻来覆去想个遍, 不肯漏下一点,用“想得多”来避免“想多了”。 他想抽回手,微笑着对薛令说一句“已经好了, 多谢王爷挂怀”。 但最后只做到了后者。 ——手抽不出来。 他明了——这的确是一种施压, 薛令大抵是想告诉自己,无论怎样,他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王八蛋。 薛令哼笑一声, 反倒心情不错。 虽然很想让面前人主动承认身份, 但这种情况下,看沈陌吃瘪也是一种享受。 有些人努力奋斗, 就是为了能看到这一幕,即使迟了很多年也没关系。 那张清隽的脸上表情都硬了,几年不见,他确有退步。 薛令抬了抬下巴,垂眸看他:“好多了便是没好的意思。望你注意身体,不要耽误了我的安排。” 去你爷爷的安排。 下午,沈陌被人盯着喝完药后,新衣裳便送了过来。 药味未曾散去,嘴中苦涩,沈陌皱着眉砸吧砸吧嘴,走到东西前面挨个看了一遍,该说不说,薛令现在是真发达了……男宠也穿这么好吗? 正这时,宝珍抱着书过来了,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她是来请教问题的,沈陌让人进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了看,最近小姑娘在尝试写一些简单的诗文,问题很明显,沈陌立马就看出来了,用指尖点点,指出,语言尽可能简单易懂,又给了些建议。 “原来如此!”小姑娘惊叹他的眼力独到,“多谢老师!” 沈陌:“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叫我老师。” 也没正式教过人,顶多算个随手指点,老师的称呼未免有些太重了。 可小姑娘不依:“您教我,就是师者,必须以师为称才算妥当!” 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她已经感觉出沈陌的厉害,天底下哪里找这么俊还这么温柔的人来当老师?只怕打着灯笼也难找。 无可奈何,沈陌也只能随便她怎么叫。 下午无事,这边清净,他见宝珍扭扭捏捏不肯走,便令其留下,在屋子里待会儿。 宝珍很是惊喜,平日里,她其实不太好意思叨扰沈陌,但又很渴望被指点一番,若是能待一个下午,那便可以好好学了,也不用回家被父母唠叨。 第一次见面时,沈陌便看出,陈夫人似乎不太想让宝珍专门花时间去读书。 小姑娘握着笔,也提起这件事,长长叹气:“我娘说,学女工对女孩子最有用,可是我对那些真没兴趣……” 沈陌:“但她还是让你过来了。” 宝珍道:“那是因为老师没收钱!要是收钱了,娘就得考虑很久很久很久!” 她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沈陌失笑,安慰她:“能学的时候就好好学,其他的事,其他时候再考虑。” 宝珍:“嗯!” 沈陌觉得,她比当初自己在国子监看见的许多人都要喜欢读书,这并不常见,所以便会不被理解,也是人之常情。 十几岁这个年纪,正是矛盾的时候,不仅自己与自己矛盾,还要与其他人矛盾,沈陌帮不了她太多,只能尽其所能……比如说,不收钱。 他看着宝珍认真读书的样子,在心中叹气,恍惚间想起自己读书那会儿。 那时候,沈陌在国子监,学业上从不给王孙子弟半分面子,要学就要学到最好,各方面都要争第一。 可真争到了,伯父却不高兴,一脸阴沉告诉他,应该要知道藏锋。 沈陌不理解,没来京师时,他争到的每一次第一都让面前人高兴。 ……怎么到了这边就变了? 而且他还记得陛下说,要尽心读书,来日为国效力。 想了想,沈陌还是听了陛下的,继续与师长争辩,去争自己的第一。 ……直到他初次在自己的书里,发现一只死去的幼鼠。 血迹在纸张上洇开、干涸,带着腐臭味,令人恶心,他打开那本书的刹那间,便感觉暗处仿佛有人正看着他,饱含恶意,无处不在,旋身看向四周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是谁在这样捉弄自己? 沈陌不知道,但后来,他将死老鼠埋在院中槐树下,又一个人待了很久,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藏锋”。 有些东西,圣贤书中并不会教,著书者盼人真而纯粹,可现实却阻力重重,若你与他人不同,便自然会被针对。 当时,萧静和身体不错,在国子监任祭酒,还没有收他为弟子。不过他发现,沈陌已经好几日没来闹过了。 吵闹不舒服,安静又不习惯。 他把沈陌叫过来,问了一通,沈陌平日爱和他辩论,话本就多,眼下终于找到人倾诉,一股脑将自己心中疑惑说出。 少年闷闷不乐,连带着举止都胆怯,眼中迷茫。 萧静和听后,从自己的书里拿出一本,送给他。 ——那本书沈陌本也有,只是,已经被老鼠的血弄脏。 萧静和说:“你那本脏的留在我这儿,拿这本干净的回去。” 沈陌捧着书,愣了,室内松香与墨香混合,恰似手中书卷,冷暖自知。 萧静和又说:“三日后,你带着书过来。” 沈陌仿佛明白什么,高兴地立马下拜:“是!” 因本就读过几遍,三日足够沈陌将那本书背个滚瓜烂熟,等到再见到萧静和时,无论他考什么,沈陌都能应答如流。 萧静和捋了捋胡子,一向严酷的脸上难得露出些笑容,说出了那句沈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他说:“你小子还算不错,可愿拜入我门下?” 少年沈陌震惊,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收我做学生?!” 几年前,萧静和便宣布再不收亲传弟子,沈陌自然听说过这个消息——但如今,他居然对自己说,要收他为学生?! 真的假的?! 可萧静和从不会开玩笑,他居高临下,故作不悦:“嗯?你不愿意?” 沈陌当然愿意,当即磕了三个头。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沈陌觉得,萧静和大抵是为了帮他撑腰才会突然收徒,因为在那之后,一向低调的老国公高调了好一段时间。 有一次成帝出宫来看他,沈陌刚好在国公府,萧静和特地拍了沈陌的肩,示意他走到前面来面圣。 萧静和说:“这是我新收的弟子。”表情很是得意。 成帝很是惊讶:“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收了么?” 萧静和:“难免有惜材之心,璞玉就该老师傅来雕,恰巧,这盛朝最好的老师傅就是我。” 成帝笑了,指着沈陌说:“你这小子,还真有福气!不错,不错!” 少年沈陌露出几乎与萧静和一样的表情,挺着胸膛,骄傲道:“该说老师占我便宜了!” …… 沈陌想到这,忍不住兀自笑出声来。 宝珍听见,抬起脑袋问怎么了。 沈陌摆摆手:“没怎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老国公撑腰,老师桃李满天下,沈陌的书里再也不会出现各种死尸,并且,无论怎么吵闹争论,学问上,老师确实是数一数二的水平,沈陌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很多。 ……而今眨眼间,就快要过去二十年,真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忽然,宝珍又问他:“老师,你说,是不是我还不够聪明,所以娘亲总觉得读书不靠谱?” 当朝也有为女子设立的官职,只是万里挑一,比男子不容易百倍,宝珍很是憧憬那样的世界,但娘亲总说,那些东西太难了,还是走寻常人走的路比较稳妥、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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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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