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陌瞧见他扶着脑袋,往前走了几步,冷声:“不许妄自揣测我的意思。” 陈管事:“是、是是。” 他又说:“把这个东西给我扔出去!蠢货!愚木!” 也不知道在骂谁。 “这个东西”咳嗽几声,扮演着苏玉堂,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 陈管事不敢耽搁,立马站起身来,带着沈陌往外走。 他的余光落在沈陌身上,眼神复杂。 沈陌叹了口气。 都说了,自己不听。 他仍能感觉到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厌恶、仇恨……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数年不见,这人变了许多,沈陌不知道陈管事究竟为何觉得薛令能容得下自己,但陈管事现在可以确认,他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有至亲,才有至疏,他是世上最了解薛令的人,即使过去六年,即使薛令变了许多……也仍然如此。 背后的视线消失不见,沈陌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今天出去了,住哪? 天在下雪,肩头后背都冷得发慌,只有脑袋还是热的,沈陌伸手在怀里摸了一圈,果然身无分文,他咳嗽几声,有些尴尬:“诶。” 陈管事没理他。 他又叫:“管事大人?” “……” “哥,我叫你哥……” “什么事?”陈管事冷哼一声:“这回我可被你害惨了。” 沈陌快步走到他身边:“我不也提醒你了么?嗐,其实也没必要太在意他说什么,王爷嘴硬心软,倒不一定对你有什么意见,他那两声是在骂我呢,谁叫我长成这样,回头和我爹娘说去,替你出口气……” 陈管事听他哔哔叭叭,铁青着脸:“好像你很熟悉王爷似的。” “你这么说,就是我说到你心坎上了。”沈陌微笑,抽了抽鼻子,有些流鼻涕:“那可是殿下,你说是么?殿下是什么人啊,他是把我赶出去,又不是把你赶出去。我也知道管事的人好,为王爷着想,今天之后,你不就又多了解王爷一点了么?哎呀这大雪天,可真是冷……” 这一番话好说好劝,陈管事心中总算是好受一些,他哼了一声:“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沈陌搓了搓手,仰头看天,雪花飘了一眼睛,都被睫羽挡住。 他若无其事:“也没什么,就是得看管事的方不方便……” 已经走到门口。 陈管事和看门的仆从说了一声,将门打开,冷冷道:“我什么也不方便,请罢。” 沈陌一顿:“……真的?” “千真万确。” 仆从得了管事的眼神,将他赶出去。 沈陌:“……” 他无奈的站在门口,看着门啪的一声关上,踮着脚冲里面喊:“好歹给我些钱,找个地方住啊!” 无人应答。 陈管事被王爷训斥之后心情非常不好,已经不想再与苏玉堂说话,沈陌如愿站在了王府之外,但倒霉催的,今晚大概是要流浪街头了。 他还发着烧,走了这么久闹了这么久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疲倦地靠在一边的墙上,长叹口气。 热气化作白雾消散,透着月色看雪,分外朦胧,不知是因为病了,还是困了,他眼皮一直在往下坠,同样,人也是。 上次这么狼狈还是在上次……已经记不清了。 雪越下越大,这一场意外的重生好像要就此中道崩卒。或许有些东西本就不能想当然…… 突然,门重新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急促的风雪从天上盘旋而过,掺杂着月光,如银色的浪。 薛令一步两步地往前走,与风雪一样急促,他重重的呼吸着,只觉得头疼欲裂,一片混沌。 他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那张脸,那张经常出现在噩梦中的、被血迹斑驳了的脸,可偏偏,今日就见到了。 即使不是十全十的相像,但朦胧的月色下,人眼禁不住的去构建,那六七分相像顿时变成了八九分。 侍从不远不近的跟着,十分担忧他的情况,先是小声招手叫人先进屋准备着汤药,随后迈着步子往前走,劝说:“殿下,保重身体,切莫气坏了自己。” 薛令已经走到了廊下,风雪就在身后,他回望,只觉得眼睛看见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肩头的雪冰冷沉重。 他低声说:“我气什么?” 即使长得像,也并非那人。他只是厌恶、反感,厌恶凡夫俗子也能长出那样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反感下属将这样的人带进王府,揣度自己的意思。 现在,他已经将那人赶出去,这样冷的夜里,那人明天就会死掉,这是最好、最令薛令觉得畅快的结果。 不管是饿死、冷死、一头撞死…… 长成这样,就都该去死。 他疲倦地走进屋中,将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 风雪被关在门外,雪花如莲,剔透晶莹,顺着翘起的飞檐荡向夜空,越飘越远,渐渐不见。 没过多久,从雪夜里传来惊呼的两声“殿下”。 - 天光大亮。 沈陌从床上醒来,头痛欲裂。 日头正好,从窗外照进,此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床上被褥干燥暖和,一股药味弥漫屋内。 他砸吧砸吧有些苦涩的嘴,就见有人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一壶热水。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绿袄,扎红头绳,娇俏可爱,长得与陈管事有几分相像。 她迈着碎步子走进来,一进屋就与沈陌对视,脸红了红:“你醒啦?” 沈陌理了理衣襟,有些勉强,坐起身来。 少女倒水,给他端过去,解释:“我叫陈宝珍,是府中管事的女儿,你昨天晕倒在王府之外,是我爹偷偷留的你。” 沈陌的手上擦了药,小心翼翼接过碗喝了口热水,暖洋洋的水流顺着喉管往下流,只觉得皮都放松了。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昨天发生的事,但还是做出惊讶的表情:“原来如此……多谢相救,不知令尊现在在何处?” “他出去了,还没回呢。”宝珍抿着唇笑,除了殿下,她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又觉得沈陌眉宇间有一股极佳的气质,一时很有好感:“你叫什么?” “苏玉堂。” “真好听的名字。”宝珍感叹:“听说你念过书,真羡慕——你现在还难受吗?好些了没有?” 沈陌注意到什么,又忽视掉什么,没有去问多余的事,只是说:“好多了,多谢关心。” 宝珍放心下来,又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小姑娘没怎么见过生人,对他很是好奇,不一会儿,便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告诉沈陌了。 此处原来还在王府中。 宝珍还想说话,这时,门口又来人了。 是一个莫约四十岁的妇人,长得温婉,脸颊红彤彤的,眉宇间又带了几分利落干脆。 宝珍一看见女人进来就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撒娇——想必这就是她的母亲。 沈陌咳嗽几声:“多谢夫人搭救。” 女人微笑:“不必言谢,都是我们老陈救的你……我也姓陈,叫我婶子就好,你还好么?可还有哪里难受?” 沈陌笑了:“都没有,好的很,方才喝过热水,缓过来不少。” 陈夫人笑着点点头,她只是进来看看情况的,聊了两句了解情况后就出去了,临走前带上了宝珍,宝珍又带上了水壶。 “吱呀”一声,门关上。 沈陌松了一口气,心想这里不能久待,在旁边摸到了自己的外衫,穿好,推门出去。 这里是一处小院,总共也就两三个房间,中间有块荒地,似乎原来是种菜用的,现在堆满了稻草与积雪。 他没有看见宝珍,也没有看见陈夫人,更没有看见陈管事。 沈陌蹑手蹑脚走出院门,结果刚巧看见宝珍正拉着陈夫人说悄悄话,一边说一边左看右看,时不时摇晃一下陈夫人的手臂。 陈夫人戳着她的额头,表情严肃。 突然,宝珍瞧见了出来的沈陌。 “你怎么起来了?”她道:“这外面可冷了,你还是回去躺着罢!” 沈陌干咳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想偷偷逃走,若无其事:“我已经好多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走走……怎么了这是?” 宝珍刚想开口,陈夫人就抢先,笑着:“没什么,这孩子贪玩,总想买些不合适的东西,我正在教训她呢。” 宝珍被堵了话头,气鼓鼓的跺脚,别过头去,跑了。 沈陌敏锐地从这一场景中察觉到什么,但他并没有说破,虽然有个天真烂漫的女儿,可陈夫人却是个很精明的人,她对自己没有坏心,自己也不该给人家添麻烦。 陈夫人也看出他本来的意图:“先别着急走,再休息一会儿,今早郎中才说你身体太虚,气血不足,我已经听老陈说过你的事,放心,这里虽然是王府内,但没人会随便来。” 沈陌是陈管带回来的,一切都因他而起,人还未归,她不会让沈陌到处乱走,毕竟万一出事了,追究的其实还是他们——要走,也只能等陈管事回来了再说。 沈陌明白她的意思,拢着袖子笑了,点头:“好。” 他们回了院子,一进门,沈陌就看见宝珍蹲在雪地里,手里捏了根树枝,正在地上划拉着。 他多瞥了一眼——是在写字。 小姑娘好像对“读书”这件事很感兴趣,自己刚醒时,她便问过说过“羡慕”一词,不过,陈夫人似乎与她有分歧。 陈夫人走在前面:“再过一两个时辰,我们家老陈就该回家了,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拿东西吃……” 沈陌走到了宝珍面前:“多谢。” 宝珍听见声音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 沈陌微笑,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陈夫人:“客气什么?我们也难得见着客,招待你是应当的。” 她进了房。 宝珍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沈陌微微倾身,手一指:“写错了。” 宝珍回过神:“什么?” “字写错了。”沈陌道:“是‘于’,不是‘与’。” 小姑娘怀疑:“你怎么知道?” 沈陌看了看周围,无人。 他轻声:“老温国公写的重阳章,我少年时读过百遍,烂熟于心,你瞧,这两个字填进去意思都有不同……” 宝珍重新看了一遍,惊讶:“还真是。”用手随便一推,重新写上。 沈陌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陈夫人出来叫人:“来,我给你煮了面,进来吃罢。” 沈陌进去了,屋子里一股暖洋洋的香气,桌上摆了一碗很普通的青菜面。 虽然普通,但他不挑,也没资格挑。沈陌再次道谢,呼噜呼噜将面吃了,直夸陈夫人手艺好。吃完后,又帮着做了一些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