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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气十足。 这副模样,倒像是要替自己上药,但薛令如今可是摄政王,谁敢劳烦他。 沈陌伸出手去拿他手里的药,想自己来。 谁知薛令冷着脸将手一抬,他重心不稳,直接扑进人的怀中,再想起来时已经被按住了。 就着这个姿势,薛令一板一眼替他处理伤口,弄得沈陌十分难熬,但他刚想开口,就发现了薛令微微颤抖的手。 另一只手呢? 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腰上。 沈陌有些难堪。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空气仿佛凝固般,沈陌用余光看见了薛令的表情,厌恶、憎恨、还有些其他的东西,看上去简直像他做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一样。 但一回到王府,薛令就叫了好多郎中,围在沈陌面前一个接着一个的看他的伤口。 只见过临堂问诊,没见过临堂受诊的,一看就耽搁了许久。 而薛令在外面,略显焦躁。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 又过了一会儿,郎中们全出来了。 薛令还是没说话,不过走到门口,欣长身影投落于室内的地面之上。 两人对视。 此时,薛令终于勉强平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缠满了纱布的脖颈看。 那目光很深,又好像不只是在看伤口,而是已经穿过了时间与空间,回到了更加遥远的过去。 沈陌忽然明白了。 ——那伤痕,像自刎之后的痕迹。 他沉默。 其实,沈陌很想说点什么,可他又觉得,实在是不好说出口——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角度?薛令还恨他,恨到连这样的场景都不愿看见,他没办法再同这人说话了,因为二者早已经不是无话不说的师兄弟。 就算是他死过一遍,也回不去。 时间吞噬了许多,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些东西如行舟之上掉落水中的石子,随着船只逐渐远去,船上人缘木求鱼、刻舟求剑,可怜可悲。 过了半晌,还是薛令率先坐在远处,扶着脑袋。 他看上去有些疲倦与失望。 沈陌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升起一点愧疚,轻声道了一句:“……抱歉。” 薛令听见了。 他沉默好一会儿,突然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当然有。 “王爷收留了我,我不该随便溜走。”沈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某没齿难忘。” “就这些?” “请王爷责罚。” 薛令又沉默了。 半晌,他艰涩的说:“你忘了么?” 这一句来得莫名其妙,但却是薛令在回忆过后的结果,见到沈陌颈边血时,他几乎立马就想起来六年前的事。 那日,多么好的日头。 那人从他腰间抽出佩剑,先将他逼退几步,又将利剑悬于颈边。 沈陌对着他笑,眉宇如清雪,凉凉的落,薛令看不清他眼中的东西,总感觉像是蒙了一层纱,他在那头,自己在这头。 沈陌叹气:“攸宁,我败了。” 薛令静静看着他:“……我并无逼迫你之意。” 沈陌哂笑:“若你这还不算逼,天底下,便再没有牢笼了。” 他一步一步朝后退去,踩着鲜红的凤凰花,像踩了一脚灼烫的火,薛令想跟上去,他不让。 沈陌用指腹抚摸过剑锋,低声:“原来那天,你是想骗我。” 薛令皱了眉,刚想开口问他什么意思,就听见面前人继续说:“……罢了,我不计较了。” 眸光映着剑光,剑光又映着红色的花影,沈陌微微偏头咳嗽几声,雪白的颊比剑还要冷。 薛令一时之间有些失神:“我何时骗过你?把剑给我,你我坐下来,好好说话。” 那时的薛令还不觉得沈陌会自刎,只认为,这或许是什么拖延时机的计划,他觉得面前人狡诈如狐,定然还有后招。 但他没想到,偏就这一次,他猜错了。 沈陌摇头:“你觉得我傻么?剑给你,我便任人宰割。薛令,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笨的人么?” “从泰安十八年你我相识,距今过去十余载,你的很多东西都是我教的,然而青出于蓝胜于蓝——兵不厌诈,倒也没什么。”他笑了:“只是,不能把师兄当傻子呀。” 薛令的眉头皱得更深:“我从没有骗过你……” “嘘。” 沈陌又退后几步,一边退,一边道:“如今,我还想教你一些东西。”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教你了。” 薛令心中猛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不能冲动——” 沈陌拭过剑。 “我没有冲动。” 薛令往前走了几步,不顾剑锋锐利,也要去夺他手里的东西。 ——然而沈陌的动作比他还快。 残阳如血。 在最后的最后,那人扯住自己的袖子,说了一段话。 薛令听了,如万箭穿心。 …… 他闭眼,无边的黑暗中蔓延出猩红的血色,如凤凰花带着铁锈味,糊了人一脸。 睁眼,沈陌那张茫然的脸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薛令的指尖在抖。 他还记得沈陌临死前的那个承诺,但是,沈陌忘记了。 有一瞬间,薛令心如死灰。 他想说,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不能看不见我……还忘记我。 可他没有说出口。 那一点扭曲的骄傲如藤蔓将他束缚住。薛令觉得,沈陌欠了他的,就该要还回来,可是现在呢?这个无情的人,把薛令记在心里、吊命似的几句话全都忘记了。 那让他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骗子。”他低喃,“骗子。” 沈陌看见薛令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手心不知何时弄出了伤口,指缝间,滴答滴答往下落着血。 他心头一紧,跟着站起来:“王爷。” 这一声“王爷”叫得薛令心中更怨,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陌被瞪得一懵,不敢上前。 薛令挥袖离去。 作者有话说: 真忘了
第35章 完了。 这是真的生大气了。 沈陌追到门口, 已看不见薛令的身影,又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最后, 叹气。 薛令很少如此生气, 一旦这般, 便说明寻常的道歉不能起作用,得认认真真哄了。 沈陌记得,这样的情况,以往也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肃帝敲打自己,让他不要太靠近薛令时, 沈陌为了稳妥,不让人来自己这边过夜。 一次便是肃帝让自己教导皇子, 他忽略了薛令。 除了第一次哄好过,后面怎么说都没用,这人就是死倔,看上去听话, 其实骨子里冲动, 气性极大。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爱生气生气罢,沈陌懒得去管——但偏偏是薛令。这人生气时总是看上去怪可怜的, 嘴里说着“你走罢你走罢”, 表现得却像只被抛弃的狗崽子,故作倔强,让人放心不下。 不过, 这次是忘记什么了? 他抬起手, 在夕阳的余晖下,摸了摸自己颈上的伤口。 不管怎么样, 他都不能放着薛令不管。 - 回去后,薛令被气得气血不畅,喝了几碗药才稍微缓下来,奏折也不批了,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值。 凭什么……凭什么…… 江山,墨点,宋春,老国公,甚至是薛晟,他知道沈陌一个也放心不下,这些年都尽力看着,凭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人就想着他们,偏偏把自己的事忘了? 薛令本来打算睡下,灯都熄了,又被气得坐起来。 侍从听见动静,在外面唤了一声:“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 薛令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倦躺下。 手心还在隐隐作痛,眼前不由得出现混乱的场景。 ——一下是沈陌脖子上的擦伤,一下是六年前。 理智告诉他,不该为这种薄情寡义之人多费心思,可现实就是,他根本放不下。 想到这,薛令不由得自嘲,今夜自己为了他的事睡不着,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大抵万事眼前过,都无法绊住沈丞相的脚,人家根本就不当回事。 越想,薛令便越气,报复欲从犄角旮旯升起,想冲进皇宫将小皇帝挑死。 又想,岂止是小皇帝? 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尤其是沈陌。 都该死,千刀万剐的死。 薛令又开始头疼了,大概是气的。他发誓,等沈陌的伤好了,就将人打发得远远的,随便他去种菜搬砖还是砍柴教书,都比在眼前好——只要不离开京师,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不过也不对,他走了也很好,远走高飞,这种无情之人,要着还有什么用?平白每个月多花出去一贯钱…… 他这样想着,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忽然,背后似乎搭上了什么东西。 薛令:“……?” 背后那人:“殿下?殿下?” 薛令:“…………” 他没出声。 “殿下,我知道你没睡。”背后:“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原谅我罢?我不该……呃,随意受伤。” “都怪我没眼力……我现在是殿下的人,皮肉都是殿下的,怎么能损坏呢?” “殿下,你在听吗?吱一声呗?” 薛令不说话,他就一直推——这个动静,睡着了也得给他推醒。 最终,他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回身:“你怎么进来的?!” 却见月光下,来者容颜清隽,羞涩一笑,指了指窗户:“……没关窗呢。” 薛令:“………………” 他坐起身来,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皱眉单手扶着脑袋。 旁边沈陌关心地问:“怎么了这是?” “半夜翻窗,你好意思吗?” “还行,还行,我这不是担心殿下么。”沈陌谦虚道。 薛令简直无话可说:“滚出去!” 沈陌肯定不滚啊,现在滚那不白来了么?? 他低眉顺眼地说:“王爷息怒,我给您老认个错,这件事就当过去了,成么?” 谁知薛令更气:“我老?” “不老!不老不老不老!”沈陌忙摆手:“我那是尊称,没有说你老的意思!” “六年过去了,我是该老了。”薛令连连冷笑:“你年轻,你敢嫌弃我。” 沈陌直喊冤,三十不到算什么老?就算真的三四十岁,那也不老啊!他是真没那个意思。 “我怎么敢嫌弃王爷!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他抓住薛令的手,诚恳道。 薛令皱眉。 沈陌低头一看反应过来,连忙放手:“不好意思,我不晓得你这只手上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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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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