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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带着愧疚,今日爬窗,也算是豁出去了,态度很认真。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薛令抬眼看他,看了很久。 沈陌任凭他看,心中有些忐忑。 薛令在想什么?不会是在想怎么整自己罢? 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那只抽走的手,又被握了回去。 薛令垂着眼:“我头疼,给我倒杯热水来。” 沈陌立马就去,但手却抽不动。 他愣了,看向薛令,薛令也看向他。 表情很是熟悉。 像只可怜而不自知的小流浪狗。 沈陌反应过来:“我会回来的。” 薛令这才松手。 很快,沈陌摸到水壶,顺便还点了一盏灯放在地上,坐在床边看薛令喝水。 行动时,衣摆晃动产生气流,灯火晃动好几下,婆娑朦胧照亮二人眉目。 这时候,沈陌忽然又觉得面前人没怎么变过了,惠妃娘娘刚去世那几年,薛令时常梦魇,也如此离不开人,很依赖他,看得人心软。 有时,沈陌在想,这孩子到底是成帝的,还是自己的? 左右也没什么差别……不过他可不敢说龙子是自己的孩子,将薛令当做弟弟来照顾。 杯子被放了回去。 薛令的心情似乎好些了,靠在床边:“你来干什么?” 失去了华美衣袍的缀身,薛令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略显疲倦的年轻人,他的五官长得很沉稳,完全看不出是个气性很大的人。 能好好说话了,便说明成功迈出第一步,沈陌在心底松了口气,接着薛令丢出的话茬道:“白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随意乱走,多谢王爷相救。” “王爷数次对我暗示,我却装作听不懂,也是我的过失。” 薛令有些意外,抬眼。 沈陌接着说:“方才所言,并非虚与委蛇敷衍王爷,今天回来之后,在下也思索了许久,深感愧对王爷大恩,顺王世子既然将我送给了殿下,那我就是殿下的人,断然不能再胳膊肘往外拐。” 这句“我是殿下的人”说得一板一眼,连带着那张秀气的脸也多了几分严肃正经,薛令怔怔地看着他,又听见沈陌说:“……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只有为王爷做事,才算追随明主,我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薛令有些恍惚:“我的人……你打算怎么做我的人?” 沈陌:“王爷说东,某绝不往西。” 薛令:“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陌:“是。” 薛令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方才喝的水似乎都蒸发掉了,在沈陌躬身垂首未曾注意时,他的语气带上了些自己都忽视的期待:“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以往那么多次暗示都毫无用处,今天发怒一次……居然如此有用? 就连薛令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他的理解似乎与沈陌的不同。 面前人以“苏玉堂”和摄政王殿下的角度想问题,但薛令想的却是,此为他与沈陌作为原本身份的谈话。 二者想法南辕北辙,注定薛令要以失望告终。 他盯着沈陌衣襟下修长的脖颈,静静地等待这人的报答。 可惜,沈陌还穿着那一身苏玉堂的皮。 他说:“某愿意投诚。王爷还记得上次死在酒楼的那个人么?他的死因并非坠楼,而是被人灌入过量的毒药,暴毙而亡。” “上次,某只说过他中的毒是美人香,美人香来自宫中……” 薛令的心逐渐冷却,失望升起。 居然是要提这个……究竟有什么好说的? 谁对这个感兴趣? 无聊透顶,无趣至极。 世上也只有面前人会在这时候说这种事,半点不解风情。 面前人突然不说话了,沈陌悄悄抬起眼看他,却见薛令好像突然丧失了兴致一般,很是冷淡的看向别的地方。 他小声唤了一句:“王爷?” 薛令不咸不淡:“嗯。” 沈陌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但依照他对自己的了解,这是绝不该也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对。 不过为表尊重与谨慎,他还是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问题?” 薛令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尤其是说这些公事。 他勉强回应沈陌的呼唤:“你继续说。” 美人香的事他的人基本调查清楚,就算有略微的不明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沈陌这时候说的这些东西,已经不算重要了。 不过倒是可以看看,这个惯会装傻充愣的人,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陌稍微松了口气,接着道:“如今,我有把握确定,那毒药究竟来自何人之手。” 薛令看着他,心中猜到沈陌会说什么,只是按理来说,他应该舍不得提起那人才对,毕竟,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学生。 可沈陌的举措再次令他出乎意料。 ——他说出了一个薛令从头到尾没想过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薛令亦未寝》 薛:究竟谁喜欢在休息时间听公事?? 沈:他一定喜欢上班。 二编,之前放存稿的时候好像出现了一些错误,比如说一句话简介……
第36章 “十二年前, 先皇驾崩,托孤给前丞相,但鲜少有人知道, 除了前丞相以外, 先皇还给陛下留了另外一个臂膀相助, 那人的名字殿下也许听过,名唤崔俐如。” 沈陌道:“先皇去后,此人行事便极为低调,外人都以为他被前丞相隔挡于幼帝身外,但其实, 陛下十分依赖于他,程度不在前丞相之下。” 他的声音很和缓, 像杨柳边拂过的春风,这样的姿态为其增添了不少说服力,就连薛令,也不由得认真了三分, 抬眸, 语气带上意外:“……崔俐如?” 沈陌:“是,此人曾是先帝身边最得力的内侍,为其做过不少的事, 在先帝死后, 他仍然留在宫中。” 薛令的指尖敲打着床沿:“我听说过他,皇兄做皇子时这人便在他身边,也算是老人了, 做事很诡谲, 心机深沉。” 沈陌点头。 薛令又盯着他:“你的意思是,美人香与他有关?” “没错。”沈陌慢慢道:“这人销声匿迹许多年, 但却是个厉害角色,传闻他身上有一份先皇的密诏,上面盖了印,却一字未写。” 一份写什么,什么便成真的空遗诏。 这可不是能胡说八道的小事,就连薛令的表情都严肃几分:“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沈陌笑了一声:“殿下或许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但今日,从我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保真,绝无半句虚言,至于消息来路如何,恕我不能透露。” 他一手做拳挡住嘴闷咳几声。 半夜出门,穿得少,天又还冷着,难免有些受冻,但就是这样一幅病恹恹的姿态,却无端显现出几分谋士万事皆在肺腑中的锐利,如冰雪映剑光。 他低声道:“一份先帝留下的空遗诏,作用可不小,封侯拜相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但崔俐如没有如此去做,显然,这份遗诏不是那样用的——殿下,您还要继续听下去么?” 你要信我所说的东西么? 地上放着的烛火劈里啪啦,火光闪烁,照得二人的脸半张轮廓明晰,半张藏在阴影之下。 薛令静静地:“听。” 沈陌又笑了。 他继续:“美人香乃宫中之物,贵人们能得到,曾经久居宫中的崔内侍自然也有机会。六年以来,他消声匿迹,除了躲避殿下风头的原因之外,大概便还有这一份诏书的缘故了。” “丞相死后,他带着美人香出了宫,诏书自然也贴身藏着,如今重新出现,想必别有所谋。恕我直言,殿下,这对您是大患。” 薛令忖度:“你的意思是,他想回宫中?” “殿下聪慧过人。”沈陌点头:“他在朝中曾有不少旧友,关系甚好,能帮他一把的不在少数——或许他想回到陛下身边,就像六年前那样。” 薛令冷笑一声:“做梦。有我在一日,他绝无翻身的余地。” 沈陌赞同地点头:“我愿为殿下差遣,若殿下信我的话……” 薛令乜斜他一眼:“你既知美人香,我何苦不信你。” ——在预料之中。 沈陌微微倾身,一拜,乌黑的发丝滑落胸前,在人见不到的角度勾唇:“多谢殿下。” 薛令盯着他的脑袋。 像他们这群谋士,总偏好用一件事同时解决多个问题,最好的计谋,便是就算别人知道他们在这样做,也丝毫没有办法——即使道歉,也不纯粹。 说白了,就是贪心。 他在心里冷笑。 更该死了。 “起来罢。” 沈陌起身,心中估量着胜券在握,颈背的肌肉放松了些。 薛令看上去面无表情:“你既然有这份投诚之心,我也倍感欣慰。” 沈陌谦虚:“主下齐心,更说明王爷乃明主。” “明主。” 薛令在口中咀嚼着这个词,把他捧得多么高。 沈怀矜,怕不是想将他摔死。 他的手伸了过去,恰巧,本就不够的烛火被月光浇熄。 指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以及一层一层的纱布。 面前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王爷?” 他捏住沈陌的脸,垂着眼:“报答,就这些么?” 沈陌更惊讶了——要不然呢? 那一只手摩挲着,拇指从脸颊移到嘴唇附近。 薛令的拇指碾过他的唇:“……我想看到你的表示。” 这什么意思?!?! 他的脸一下通红,想开口说话,又怕薛令的手直接伸进他嘴里。 那多尴尬啊。 薛令一见到他吃瘪就心情愉悦,仿佛打了胜仗,居高临下。 冰凉的发丝从指缝中漏下,过往多少不甘与无力,都在此刻得到了抒发,面前人无所不能到可以死而复生,却还是在这种事上手足无措。 薛令好像发现了什么新世界,下了床,逼近他。 另一只手抓住了沈陌的手:“你从外面进来,今天的月色怎么样?” 声音又低又轻,像羽毛。 沈陌脑袋一片空白,素日自傲的从容不迫仿佛喂了狗吃,脑袋里就一个念头。 ——他好像被调戏了。 月色当然好极了,可这个问题绝不该薛令问,也绝不该沈陌答。 他勉强道:“王爷,我知道我长得不赖,但是今晚咱们不是说的正事么……” “正事已经说完了。”摄政王殿下人长得高大,轻易将他逼近角落里,“说点不正经的,不行么?” 又说:“分明是你非要在这个点过来。” 沈陌躲避他的目光,唇上好像还有被按压的感觉。 薛令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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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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