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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一听就怒了:“你说什么?” “我说学问不能拘于世俗之分,心有不平,道便不平,道不平不纯,不纯则不真,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怎可本末倒置?” 少年人说话铿锵有力,座下众人哗然,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与夫子争论,但也见怪不怪了——毕竟沈陌是萧静和的弟子,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有人替他撑腰。 一下子从“某些人究竟配不配读书”吵到“传道有无不公”,两人有来有回,但显然,沈陌更占上风,说得他哑口无言。 最后夫子冷笑,阴阳怪气:“你倒是个能言善辩的。” 少年沈陌谦恭倾身,微笑:“多谢夫子夸赞,若有一日立于夫子之位,能够传道授业,天潢贵胄、布衣黔首,我当一并视之。” 窗外槐花被风吹得簌簌落下,如少年轻衣,翩然似梦。 薛令睁大了眼看这一幕,目光未曾离开沈陌的身上,面前人身板挺直,如玉山立于面前,风度斐然,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什么事都能被抗下来。 薛令忽然觉得,他很厉害。 很厉害很厉害。 那种厉害,并非权势在手、无人可挡的锐利,而是万千沟壑在心、不骄不馁的从容。 耳边,沈陌叽叽咕咕说着白天的事,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相比,只是读书反倒是最容易的事了,他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准备歇息,又有些回味:“我看泽山一带的文派也不过如此,不过我亦存了私心,照他所言,我也不配读书了——堂兄总嫌弃我话多,还是你好。” 薛令偷偷靠近他,很依赖,夹带私心:“你我和他们又不一样。” 世上许多人都是庸俗之辈,唯有沈陌不同,无论容貌、气度、举止、品性……世上再也没有这么好的人了,再也没有。 听他说话,薛令就是觉得很开心。 斑斓的槐花瓣随风而去,夜色深沉,记忆都褪色。 如今,两个人都长大了。 沈陌变了许多,睡在床上时,他再也不会说那么多话,而是安安静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也会想起小时候吗? ——他会想起那片日光与槐花,墨香与竹涩,亦或者是学堂内某一刻,来自身边的目光吗? 他总是希望沈陌记得,但沈陌,看上去总是像都忘记了。 薛令牵着他的手,忽然又觉得心中空了一块,手指忍不住发紧。 一动不动……他睡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包住。 薛令睁开眼。 却见沈陌露出无奈的表情,闭上眼,认命似的:“殿下,你亲罢。” 薛令顿住。 沈陌本来是想装死的,没想到熄了灯后,才装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薛令不太高兴的声音,手也被拉住。 于是,他便以为薛令是想做什么,只是自己不配合,他才不高兴。 一开始,沈陌想装作没听见,可是那一声叹气在他心中回环返绕,手指互相挤压,也弄得人闷闷的,于是又想,反正亲都亲过了,晚节已经不保了,倒不如物尽其用……嗐,一把年纪了还怕这些做什么? 总归,闭上眼就过去的事。 于是他等着薛令的动作。 一声低笑。 薛令抱住了他,亲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最后到了额头。 有人替沈陌拨开鬓边的碎发,轻轻地在额前落下一吻,浅淡的松柏熏香味随着体温传递,并且,逐渐融为一体。 “睡罢。”他听见薛令说。 很轻、很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初春的寒意逐渐褪去, 天气暖和起来,沈陌掐着数数日子,估摸着, 沈诵应当没几天就要到了。 最近, 由于宋春的缘故, 沈陌没敢再经常出去,与萧熹的联系暂时中断。 京中有商贩运来了新的肉干,据说是苍梧山的野猪肉,薛令买了一大袋子,给墨点尝鲜, 墨点馋得一塌糊涂。 沈陌从薛令那里弄来了一些纸笔,写了一些东西, 又烧掉。 墨点喜欢追着灰尘跑。 最近王府跑进来一只野猫,偶尔会来找墨点玩,沈陌时不时就要注意一下情况,怕打起来, 墨点打不过。 他也曾和薛令说起过这件事, 但薛令对此没什么想法——若是打起来,墨点不一定会输,就算输,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 前一段时间沈陌经常在外面跑,最近却不跑了,这件事倒是引起了摄政王殿下的注意。 单看那些行踪, 是没什么异常, 薛令也确实不可能在京中到处安排人,就为了盯着沈陌。 若他没用令牌, 那自己也没办法确认情况。 也许是在弄沈诵的事。 薛令想到这个,又想起自己放在箱子里的那些东西——他已经将东西迁移至别院了,就算沈陌不在意,他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摄政王府有一处院子,能与薛令的住处互通,只是,寻常人等不能入内,就算是薛令,现在也很少进出。 这是府中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沈陌不知道。 薛令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觉得沈陌现在不出门也好,甚至,暗戳戳又将墨点送到这人面前,绊住他。 居心叵测。 其实薛令一点也不大方,他巴不得沈陌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偏偏,又虚伪无比,不愿表现得那么直接,矫情自饰。 某种角度来说,也得亏遇上的是沈陌,换做其余人,大抵真受不了。 正午,风和日丽。 墨点是一只长毛猫,野猫是短毛猫,一会儿没看,它又和野猫跑了,两只毛团子在屋顶上蹦蹦跳跳,很快就瞧不见。 沈陌追了一会儿,追不上,回头看薛令,薛令居然在看他,没管猫。 “。” 沈陌又将自己的脑袋掰了回去,装作没看见。 不知为何,他想起前几天萧熹说的那句话——薛令认出自己了。 从情从理,都很荒谬,沈陌简直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 净说些笑话。 他将那句话丢出脑袋,去干了些散碎的活,回来时,薛令抱着胸,还在看他。 脸上仿佛写着:“躲什么?” 沈陌装傻。 薛令冲他抬下巴。 ——这是叫人过去的意思。 过去了,就被牵住手,薛令说:“府上新送来几株桃花,在园中。” 园是薛令的花园,很大,沈陌和墨点去过。 紧接着:“带你去看看。” 两人走在路上,沈陌偏头仰首,看向身边人。 薛令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端庄,眉眼依稀可见当年惠妃的模样,鼻梁又像成帝,很是挺直陡峭,至于剩下的,大概是二者优良血脉融合后的进一步体现,挑不出任何毛病。 薛令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沈陌脑海中出现了他按着自己亲的模样。 他一个激灵。 薛令:“怎么?” 沈陌连连摇头。 薛令上下扫了他一眼。 沈陌用咳嗽掩盖尴尬。 真是……大意了。 他平素从容,泰山崩于面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就算是现在这种拉拉扯扯,接受其实也算良好——但不知为何,方才他就是觉得很是奇异,仿佛站在悬崖边上扔出去个东西,本以为它不会回来了,却没想转眼被风吹得迎面一撞,将人砸得人仰马翻。 薛令认出自己,他不怕。 薛令亲近自己,他也不怕。 但是两者合二为一,他便有些战战兢兢了。 他不敢再想。 这时,一只手忽然横着伸过来。 “别动。” 是薛令。 沈陌僵住。 耳朵上的东西被取走扔掉,薛令居高临下,淡淡:“虫子。” 原来已经到了花园。 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身边,薛令似乎不太满意,他也是今天才看到这些花树:“太少了,小家子气。” 这种东西,当然要一大片一大片的才好看。 沈陌缓缓回神:“八颗,不少了。” 薛令哼了一声:“不如国子监的槐树。” 那棵树已经是百年老树,一颗抵得上十颗桃树,自然不能比。 沈陌本也以为是普通的桃树,走近些去瞧,却发现出几分好。 虽然是今天才运过来的,但枝叶茂密,没掉落多少,花瓣也很新鲜——看上去,倒像是南山一带的美人桃。 南山距离京师三百里,若如此,这些树的身价便要翻个好几倍了。 他不由得感叹:“真不错。” 就是有些费钱。 薛令的神情缓和了些:“你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他道:“好东西么,谁看了都忍不住夸。” 因他这句话,薛令又去瞧那些桃花,这回居然顺眼许多。 “可折一些,放在瓶子里。”他说:“带回去赏玩。过一段时间,我让他们搬更多的来。” 沈陌有些吃惊:“折?” 薛令没觉得哪里不对。 “一棵树几百两银子,我可不折。”沈陌道:“若是枯了坏了,我便成罪人了。” 薛令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是很要紧的钱,不会怪你。” 沈陌还是摇头。 有些事,该做就做,不该做就不做。 见状,薛令也不勉强。 春天的花园与冬天截然不同,草木芬芳,他们在园子里走了一圈,沈陌左看看右看看,心情十分愉悦。 只是回去时,又开始下雨。 四周没什么人,他们站在长廊下,风雨吹进,吹到脸上、衣衫上,吹得沈陌眯起了眼。 薛令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这个园子是五年前翻新王府时所建,五年来,我到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大抵看过世事之后,便无心再见春色了。” 沈陌:“那今日,怎么想起……” 薛令瞥了他一眼。 他总是喜欢这样,不把话说明白,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臭毛病,若是换下属瞧见了,指定要焦头烂额猜个半天。 不过,沈陌很熟悉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自己。 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 薛令心情还算不错:“若你喜欢,以后,我可以经常陪你来。” 这句话可了不得,摄政王殿下的时间比金子都要宝贵,抽出空来陪一个宠物,放出话去,估计都没有人信。 这时,沈陌又想起萧熹的话了——满京的人都知道薛令有一个男宠,并且还因此,将顺王世子轰出了京城…… ……说起来自己重生后,虽未曾见过薛仞一面,但已经听过这人许多传说。 也算是有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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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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