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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细致到居然让人品出来几分温柔小意。 顶着沈陌惊讶的目光,他冷道:“我还不至于让你在家人面前, 丢这种面子。” 得了罢。 方才坐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回事。 不过沈陌还是勾唇颔首:“多谢殿下。” 薛令高傲地接受了这一声谢。 侍卫让开一条缝, 沈陌将沈诵带到旁边去, 屏退其余人,又确保在这里说话没有人能听见,才舒了口气。 沈诵率先开口:“你真的不跟我走?” 沈陌:“不走。” 沈诵:“若是他捏住了你的把柄……” “哪来的事。”沈陌失笑:“阿兄,你似乎把事情想得太恐怖了些。” “可你为何不走?”沈诵皱眉:“薛令是个白眼狼,当初你为他做了那么多, 他却带着人将你逼入绝境,半点旧情也不念, 难道你都忘了吗?” 沈陌摇摇头,压低声音:“有很多事,他又不知道。”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薛令。 房檐前,金灿灿的阳光下, 那人也在看这边, 只不过因中间隔了一扇屏风,他们只能堪堪瞧见彼此的影子,以及朦胧的动作。 尘埃轻盈飘荡于半空中。 沈陌想到了什么, 唇角微微勾了勾, 又压下去,扭回头继续看向沈诵。 “不知道又不是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借口。”沈诵叹气,拢着袖子有些烦躁:“怀矜, 论头脑我不比你厉害, 但世故上,你不一定如我, 这些年里,我愈发觉得以前……罢了,我只希望能带你远走高飞,一家人离这里远远的,永远不要沾染京师的晦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陌道:“多亏阿兄照拂,我才能有后来,可是有些事总归得有人去做,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若别人不如我,还不如我去做。” 沈诵冷笑:“这样只有你一个人受苦的活,不做也罢。” 沈陌扯了扯嘴角:“都过去了,不知者无罪,你莫要与他计较。” 沈诵长叹:“我不是计较,只是为你不值……” 沈陌:“我没觉得不值。” 沈诵抬眼看他。 沈陌慢慢道:“又不止是为了薛令……是我自己想这么做,才会这么去做,谁也怪不得——况且读了十几载的书,不就是为了做官么?” 沈诵有些动容:“若能令你我平安度日,就算让我不再做官,我也心甘情愿。” “瞧这话说得……嫂嫂和两个侄子难道不养了吗?”沈陌失笑。 沈诵似乎是真的不以为意:“世道正好,总会有机会,南下经商未为不可。” 沈陌拍拍他的肩:“不管怎么样,一切我心中有数,阿兄不必担心我,也不要让我担心,今日薛令不可能放人,我也不会离开,阿兄回去之后,替我向嫂嫂问个好,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你真不走?” “真不走。” 沈诵再次长叹一声:“我有一句要劝你,物极必反,慧极必伤,切莫令自己再入囹圄之境。” 沈陌点头应下:“我都明晓。” 沈诵又道:“如此,今日是君心似铁了。” “何日不如此?”沈陌看着他,一拱手,笑了:“……多谢兄长成全。” 时间的长流在此刻于此稍作停息,沈诵见他这样,忽然就想起了初入京那会儿。 那时候,堂弟很是活泼,话也多,与现在大有不同——现在成熟稳重,已经是个标准的大人了。 可是…… ……沈诵心中,总忍不住把他当做十几岁的少年。 彼时父亲、伯母、弟弟都在,无忧无虑,每日只肖读书即可。 实在太过美好。 或许又是因为太过美好,令他反复想起,于是刻入骨髓,怎么也忘不掉了。 由于知道沈陌的性格,沈诵只好作罢,任由他去。 临了前,沈陌拿了酒来,为二人各倒一杯,又双手托起:“请饮此杯,且斗尊前。”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沈诵时,眉眼少年意气已经尽数消磨,令人恍惚。 沈诵无奈摇头,将酒一饮而尽。 浮生只合尊前老。 离开前,沈陌悄悄拉住了沈诵的衣袖:“兄长,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你说。” “就是当年……”沈陌组织了一下措辞:“当年,你与宋春带着人去杀崔俐如,他死之后,可找到过肃帝留下来的圣旨?” 沈诵皱眉:“圣旨未曾看见,但说起这件事……当年我们追出去之后,并未截杀到崔俐如。” 沈陌愣了:“没有?” 沈诵摇摇头:“这厮实在太能跑,我们追了三天,本来差一点就能追到,谁知有另外一拨人马冒出来相争,崔俐如跳下悬崖,我们又听说了你的事,只能撤退——你是说,他身上有圣旨??” 沈陌实在没想到,崔俐如居然没死在沈诵与宋春的手上,毕竟杀人之事,他们两个从未失手过。 他低声:“有两封,都盖了印,一封是空白的,一封写过字——薛令已经知道空圣旨的事,这个还好,只是那另外一封要紧,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沈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口,将秘密吞入咽喉,记挂隔墙有耳。 沈诵的眉头皱得更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去之前我们不知道此事,没有防备。” “那时我以为,只要杀了他便足够了,便没想多事。”沈陌揉揉眉心:“究竟是谁与你们争抢?他跳下山崖,可有人亲眼所见?尸骨找到没有?” “那些人的来历不知,但崔俐如跳崖,我与宋春都看见了,听说你的事之后,我们匆匆回京,后来又叫人去山崖下看过,没有找到尸体。”沈诵:“不过,去的人说周遭惯有野狼出没,那山崖之高,掉下去九死一生,也许尸体被狼叼走了也说不准。” 沈陌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沈诵又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你要我们做什么?” 沈陌说:“我要那两份遗诏。” 沈诵:“好,我替你找,不过你也莫要太过担心,逃命时,崔俐如断然不可能将其随身带着,如今他死了,东西肯定还藏在哪……薛令即使想借遗诏登基,也并不简单,朝中许多人都以此为底线。” “我不是担心他想篡位……就是东西不在我手上,我放心不下。”沈陌抬头:“请阿兄帮忙留意一下,若有所需,联系不上我就去温国公府联系萧熹,又或者宋春。” 沈诵点点头:“好。” 话说完了,两人从屏风后钻出来。 薛令众星捧月似的站在人群中间,看向正前方,像一只孤冷的鹤,听见声响后转过身来。 “好了,”沈陌掸去衣袖上的灰尘:“殿下把人撤了罢。” “解决了?” “解决了。” 摄政王殿下大手一挥,侍卫们让出一条路来,沈诵感觉到明晃晃的敌意,勉强保持风度,沈陌走在他身边,有意无意挡住来自薛令的视线。 及至王府门口。 “下次我一定亲自去拜访阿兄。”沈陌微微倾身拱手。 沈诵还了个礼:“欢迎至极。” 薛令冷冷道:“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沈诵脸色微变。 沈陌仍然笑着:“那便我们两个一起去嘛。” 薛令的脸色也微变了。 沈诵走后,沈陌与薛令一同进门。 沈陌叹气:“你不是不喜欢他么?怎么还跟着出去?” 薛令:“我也不会让你与他单独出去。” “怕我跑了?”沈陌偏头看他:“不至于罢?” 若只是沈陌自己,那当然不至于,但有一个沈诵在,薛令心中便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信任——或许也有方才争执的缘故。 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承认的:“笑话。” 笑话就笑话。 沈陌对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已经十分熟悉了:“我不是说过我不走了嘛,下次带你一起去时,可千万不要与主人家吵架,到时候还这样,就该被别人赶出去了。” 薛令:“……有什么好去的。” 沈陌悠悠叹息:“那是我的亲人,一起吃个饭还要说出个非去不可的理由么?见见面叙叙旧,又不是真的缺一顿饭吃。” 薛令:“……” 不知想到什么,他变了口风,别扭道:“谁敢将我赶出去。” 沈陌看他:“你紧张什么?” 薛令:“…………” 重新回到桌前,沈陌收拾好方才沈诵用过的杯具,回头就看见薛令跪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另外一个杯子——是沈陌方才用过的。 不过,杯子们长得都差不多,沈陌并未认出那是自己用过的东西,挑眉:“你还要喝茶么?” 薛令抬眼看他。 沈陌又走过来,摸了摸茶壶:“冷了,重新给你泡一壶新的。” 薛令静静地等着他。 小壶烧水热得快,沈陌背对着他放了些茶叶,然后迈着步子回来,倒茶:“殿下,我知道您今天气得厉害,不过呢,平心而论,他们也只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老国公是个心直口快的,你应当清楚,堂兄关心我,也可以体谅,就让我当这个罪人,替他们给您赔不是,成么?” 薛令看了杯子里的东西一眼,在茶香氤氲中不满道:“为何是这个?” “嗯?”沈陌跟着看过去:“怎么了?好茶啊,我平时就喜欢喝这个。” 薛令更加不满了,觉得他在敷衍自己,酸溜溜地:“凭什么沈诵来了,你给他喝上好的君山银针,到我这便只是普通碧螺春?” 沈陌吃惊:“哪里普通了?这茶也是你给我的,我问过别人,二十两银子换一两茶,你还要喝多好的才不算普通??” 他还想着喝完了再问薛令要点呢,没想到这东西竟入不了摄政王殿下的眼。 谁知薛令眯着眼瞧他:“那君山银针,二十两黄金一两,你说到底差在哪?” 作者有话说: 醋坛子驾到通通闪开 “且斗尊前”《沁园春》苏轼,一直觉得本词后半阙特别贴森莫与堂兄的境遇……
第64章 沈陌更加吃惊了:“你喝的是茶还是银钱啊?” 几十上百倍的差距, 市面上还有哪些茶比这君山银针特殊? 有的喝就不错了,茶都是别人泡好端过来的,还在这挑三拣四。 沈陌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将茶壶往桌上一放:“堂兄是客, 客人来了, 我当然用上好的东西款待,你天天在王府里哪里算客,怎么还突然矫情上了。” 磨砂的茶壶与木质的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动时, 杯中茶水泛起涟漪,于其中可见破碎的天光云影, 以及扭曲的人形。 薛令有些生气:“我不是客你便可以敷衍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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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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