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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的主人只有一个,谁都知道。 沈陌。 可沈陌不是……早在六年前就死了么? 侍从回头,从窗户的缝隙处,隐约可以看见王爷半跪在床前,俯身用自己的脸去贴床上人的脸。 这一幕,和六年之前侍从看到的东西重叠。 然而那时,沈陌的脖子上有一条刀剑割出来的大豁口,现在这个“沈陌”,脖子上干干净净。 …… 究竟是人是鬼? 他不寒而栗,站在角落里噤声。 更远处,王府内高楼上,青铜铃被雨水浇透,又被风吹动着,发出沉闷的“叮铃”“叮铃”。 声音回荡在霾色的天际之间,渐行渐远。 屋内。 沈陌睁开眼。 他撇过头去咳嗽几声:“……你干什么?” 薛令替他掖被子的动作一顿,仍然继续:“看看你。” 还是热的。 他握住沈陌的手,起来了,坐在旁边。 “好些没有?”薛令垂着眼,那些负面的情绪尽数被压制于脑海深处,他的声音很轻,又说:“我很担心你。” 沈陌一怔。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到心中,薛令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 沈陌盯着头顶的房梁与轻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等了好一会儿后忽然道:“多谢你。” 薛令:“无妨。” 沈陌:“你请郎中了么?” “请过了。”薛令:“太医也来过,说你体虚,需要静养。” 沈陌:“怎么能请太医呢?那是宫里的人,人多眼杂之后,我的事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薛令:“暴露就暴露罢,我早也不能忍了。” 沈陌叹息一声。 “你真是……” 薛令短促笑了声:“别怕,我陪你就是。” 许久之后,沈陌又喃喃:“我似乎梦见一些旧事。” “什么旧事?” “就是……很多年前。那时候你还很小,我也才十多岁,你皇兄叫我去宫里见薛晟,他也很小,然后,被你看见了,你跟我生气呢。” 沈陌顿了顿:“若是现在的你看见以前那一幕,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生气。” 薛令:“……” 沈陌:“看来是会生气了。” 薛令:“生不生气,也已经过去了。” 沈陌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有些黯然:“你从小就是个很难搞定的人。” 薛令轻声:“若你是因为这个生病,那我便不怪你了。” 他看见沈陌的眸光乍然颤抖,眼眶红润起来。 “……是我连累你了。”他闭上眼。 “事到如今,你应当知道我的。”薛令:“我说不怪就不怪。” 薛令没有问缘由,没有问过去,也没有问未来。 如二人历经沧海桑田之后,还能重归平静,已经是难能可贵,至于其他的,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总有一天沈陌会告诉他,亦或者他自己弄明白。 沈陌:“重生或许并非毫无后果,你这样,实在让我为难,若我再死一次,岂不是辜负你的美意?你家世好,相貌好,如今有财有地位,总不能离了我就孤寡一生。况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说不定以后还会让你失望……也根本配不上你。” 薛令摸他的额头:“此话我只当你是病糊涂了,胡说八道。” 沈陌:“我是认真的。” 他抓住了薛令的衣袖。 薛令缓缓下滑握住他那只手:“……我也是认真的。” “一身血脉是祖辈所赠,一身皮囊是父母所养,世间无价宝易求,偏真心难得,即使跪遍漫天神佛也无用。” 在沈陌颤抖的视线中,他平静道:“可薛令只求这个,哪怕用皮囊骨血、万顷家财去换,哪怕此世受人唾骂,百年之后下地狱——与你回头看我一眼相比,又算什么呢?” 若得一颗真心需要用另一颗去换,薛令愿意首先刨开自己的让沈陌看,即使沈陌看完之后不愿接受,他亦不悔有当初,好歹试过,无怨无恨。 沈陌再次缓缓闭眼,将脸埋在他的手心,深呼吸:“你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薛令忽视掌心的湿润道:“那便暂时不要想了。” 他又陪沈陌坐了一会儿,随即道:“前几天我说要送你一个东西,现在拿来给你看。” 本来是打算回来就拿给沈陌,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些事,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捧了一张兔毛小毯——是用上次打猎得来的兔皮做的,洁白柔软。 “你白天爱在榻上睡觉,身子弱,便该多注意些。”薛令轻声:“如今有了这个盖着便刚刚好了,还有一件兔裘,做工要复杂些,过些时日在拿给你看。” 沈陌惊讶,指尖拂过兔毛毯子的表面:“给我的?” “是。” 沈陌喃喃:“我很喜欢。” 薛令:“你不喜欢,我也会逼着你喜欢。” 沈陌笑了一下,等过了很久,才恋恋不舍道:“先收起来罢。” 薛令走开,很快又回到他身边。 又坐了一会儿,沈陌聊不动了,昏昏欲睡,薛令也站起身,往外走去。 沈陌有事瞒着他,他知道。 但现在不是逼问他的时候,而且……除了问沈陌以外,薛令总也有其他办法去了解这件事。 未几,雨停。 宋春一身湿哒哒的,带着个披着蓑衣的老头回到王府,把人丢在薛令面前。 他目光锐利,一只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微微抬着下巴:“就是他。” 老头看上去还没搞清楚情况,茫然地看着面前围着的一堆人,语调艰难:“你们……你们都是来找我看病的?” 虽然说熟客介绍新客,但这新客也太多了,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薛令拢着袖子,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把人带进来。”他道。 随即转身进了另一个屋子。 宋春擦了把脸上的雨水,两个侍卫将老头带走,他想再去看看沈陌的情况,却在进门时被拦住。 侍从恭恭敬敬:“公子歇下了,小宋大人还是先去换身衣裳罢,免得着凉了。” “歇下了?他方才醒过?” “是。” 宋春在外边转了两圈,很想进去,但最后还是忍住,在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往里面瞅了几眼。 一切平静。 他松了一口气,没有离开,而是选择抱着刀守在门口。 绝不能让狗薛令再做什么。 另一边。 马芳局促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对面那个英俊雍容的男人,有些害怕。 他素来独居,鲜少与人交际,深知人多了的可怕,也从未见过如薛令这般孤高之人,更不必说两人穿着上的云泥之别,愈发拉开了距离。 就算是个蠢货,遇见薛令,也该知道他不好惹。 不好惹的摄政王殿下抬了抬下巴,拿出一张画像:“他,你见过么?” 作者有话说: 薛令你从此高下立断了 内容提要来自鱼玄机的诗
第81章 马芳眯着眼看画像:“看不清。” 薛令便走过去给他看。 “好熟悉的样貌。”马芳慢吞吞缩回脖子去:“想不起来了。” 薛令:“给你个机会, 好好想想。” 马芳茫然抬起头:“想什么?” 薛令:“想想,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马芳立马:“我想起来了,前两天见过的。” 薛令紧接着问:“你们做了什么?” 马芳:“他找我开药, 治断袖的药。” 薛令:“……?” 马芳:“给了我五十两, 很抠门。” 薛令:“……???” 薛令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沈陌拿自己的钱,买药治自己的断袖的时候,但太阳穴仍然因这句荒唐的话而跳了跳。 难怪那天支支吾吾的。 混账一个。 “就这个?”他又问。 “就这个。”马芳茫然:“是药出问题了吗?我没给他拿药,他抠门, 只要了药方。” 意思是不关他的事。 “没问题,好得很。”薛令连连点头:“药方写下来给我看。” 马芳不敢招惹他, 听话地将药方交了出来,薛令让人拿药方去给郎中确认,自己则又带着马芳来到沈陌的屋子门口。 宋春见到他,立马从地上站起来。 薛令淡淡扫过他湿透的衣裳, 忽略, 对马芳道:“你的医术如何?” 马芳磕磕绊绊:“还行,你,你要让我看病吗?” 薛令:“是。” 马芳不忘原则:“要钱的。” “多少?” “一, 一百两。”马芳小心翼翼:“……五十两也可以。” “给你一千两, 黄金。”薛令没有还价,抬了抬下巴:“治得好里面的人,带着一千两回去, 治不好, 这一千两便给你打副棺木。” 马芳愣了,惊喜:“真的?” 薛令:“当然是真的, 只看你有没有命拿了。” 马芳没有半点害怕:“我要现钱。” 他不会换银票。 “随便你。” 沈陌既然能找到这么个脏兮兮的老头,又敢开方子给自己吃,便说明他确实是有点本事的,而且,性命与重利相逼之下,他没有半点害怕——要么是极度自信,医术高超,要么就是利欲熏心冲昏头脑,不管怎么样,都先试试再说。 侍从轻手轻脚点了支可以令人昏睡的熏香,确认不会出现偏差后,打开门,让马芳与薛令进去。 门关上。 宋春趴在窗户上酸溜溜的看。 床上人着素衣,素衣却不若肤色苍白,乌发似墨流淌,静静地,已经深度沉睡。 那香是西域的奇香,安神效果极好,在香燃尽之前,沈陌绝不会醒来,而清醒着的人也不会受到影响。 马芳跪在床边要给他把脉,侍从见状,拿了个蒲团给他垫在膝下。 这一脉把了足有一刻钟,一刻钟后,马芳脸色变了,抬头看向沈陌,干瘪的嘴唇颤抖。 “这个脉象我认得!”他脸色蜡黄如土,喃喃:“我记得他,我想起来了。” “他让我做的事,我还没做好,他离开,又回来,可我还没做好。”马芳语序混乱地说:“我攒钱买药配药,失败,钱不够,耽搁,没有人再给我钱,很慢——他去哪里了?”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带着美人香,去哪里了?”马芳呆呆的看着床上人的脸:“沈、丞、相?” 在场之人的脸色都变了,侍从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秘密,腿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 宋春也忙不迭从窗户外爬进来,走到他们面前,在地上踩出一串湿脚印。 马芳不可思议:“他怎么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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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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