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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被打开。 小皇帝尖叫出声,一脚踹翻盒子,里面的东西咕噜咕噜滚落,碰在柱子上,还未完全干涸的切口被碰得溅出血来。 ——是两颗人头。 - 天子称病不出,已有两日。 案前奏折堆积成山,手中不放权,便难免劳累,手中放权,又容易产生威胁,似乎古来皆是如此,不能两全。 一只黑猫趴在薛令身边打盹,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皮毛光滑油亮,四肢粗壮有力……一看就是被养得极好的。 薛令的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板板正正,与他这个人一样,内敛隽秀、稳妥平稳。 他将批好的全都放置在一边,等到明日便会有人统一收走,该送到哪就送到哪。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薛令无动于衷,小皇帝病了便病了,左右也是个摆设,况且真病还是假病都说不准。 不过近两日,他都未曾瞧见宋春。 薛令揉了揉眉心,压下疲倦,叫人进来问:“宋春呢?” 那人也不知道。 薛令刚刚松弛的眉心又皱起来,派人去查他这两天的动向。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了,他肤色偏深五官板正,表情一贯的严肃。 “参见殿下。” 薛令放下手中笔,问:“怎么样?” 中年男人名唤王泊,他摇摇头:“老国公仍然病着,闭门不见人。” 薛令早有预料。 他无声长舒一口气,盯着面前噼里啪啦的烛火:“……一直都是如此。” 王泊道:“老国公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年来,他的两个孙子都不在身侧,又不问世事,性格些许孤僻了些。” 薛令没说话。 王泊又说:“殿下如此关切,老国公必定是看在眼中的,并非有意不见殿下。” “呵。” 薛令挑了烛花,淡淡道:“他就是不想见我,世上其余人都有可能被他请进府中,唯独我不能。” 王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半晌:“殿下好歹也与他有过一段师生情谊。” 薛令轻声:“强求罢了。什么情谊不情谊,都是别人多出来的送给我的,若没有他,老国公怎会看得上我。” 又是“他”。 王泊在心中咀嚼这个字,心里很清楚这就是那个已死之人,那人死后,他的名字便不再被人提起,仿佛忌讳一般,被所有人埋在黑暗中,忽视不见。 但薛令口中,却仍然会出现“他”的存在,或许愈是恨,愈是忘不掉,愈是会时时刻刻翻出来剜自己的心。 毕竟那人风头正盛时,谁能盖过?侧帽风-流、郎艳独绝,是少年神童,举世无双的存在……老国公乃盛朝唯一称得上当世大儒的人,本来都决意不再收学生,却还是收了他。 多傲慢的一群文士,在他之后,皇亲国戚连枝头野花都比不过。 所以老国公同样也恨薛令,恨他逼死了自己的得意门生,那人死了六年,他便恨了六年,以后或许还要恨下去,直到没力气了为止。 何必如此。王泊在心底想,都是被执念耽误了,都是。 话说完了,薛令随意摆摆手,让他下去。 王泊忽然又想起来白天的异常:“属下还有事要禀报。” 他将那个冒充摄政王府之人的事说了一遍。 薛令没什么反应:“没查?” 王泊愣了:“……没。” 薛令瞥了他一眼:“查。” 王泊得令退下。 猫醒了,伸了个懒腰过来蹭他,一个劲的喵喵叫。薛令将其抱起,搂在怀里摸了两下,往前走去。 夜凉如水,仆从都被屏退,室内只剩下他一人,这样的夜晚薛令已经经历过无数个,早已习惯。他打开香炉,里面雪白的篆香纹路清晰,只是太脆弱,呼吸一重,便被破坏了。 薛令垂眸,无心再续。 - 郎艳独绝的沈丞相正坐在床上,与昔日下属大眼瞪小眼。 宋春:盯。 沈陌扶额,说他:“看什么看?你那双招子能比牛大?整天没事在外面乱晃,告诉王爷治你的罪!” 宋春:“我又不归他管,他治不了!” 为了将沈陌留下,宋春已经留在这里一天了。 他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头脑简单,沈陌骂他大蠢蛋不是没有道理的。 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呢?这么大的人还和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得紧。 沈陌是真头疼,心想早知道这样当年就带他一起死,谁也别放过谁。 眼见得人就要在自己这里过夜了,他心一横,将人揪起来往外扔。 宋春立马就想拔刀。 被沈陌瞪回去。 “啪”的一声,门关上。 外面未曾下雪,但天气仍然很冷,他听见外面传来拍门的动静。 毛头小子大喊大叫,将周围住着的人全都惊醒,冒出脑袋来看,怒气冲冲。 偏偏宋春一辈子没怕过什么,跟别说没有武功的人,他的刀映着月光,分外渗人。 于是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人找到宋春了,门外几人在说话,宋春冷哼一声,骂了薛令一句,跟着走了。 沈陌松一口气。 不管薛令怎么厌恶自己,他至少不会亏待别人,只是针对沈陌一个人罢了,宋春交给他,自己也放心。 主要是宋春跟着沈陌也没前途。前半生汲汲营营,出生入死,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谁知这时候,外面又有人敲门,唤他:“苏玉堂!”
第11章 沈陌没有急着开门,先朝门缝里看了一会儿。 不是薛令的人。 是白天那几个。 他直觉不能开门——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这?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人就开始撬门了。 粗鲁,实在是粗鲁,读过书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沈陌转身,走到窗边往外翻,也没好到哪去。 不过他刚翻出去,门就被撬开了。 沈陌摸黑往巷子里走去,钱财都在自己的身上,他们来的人不少,不管怎么样硬碰硬都不是好办法,大不了重新找个地方歇着。 毕竟自己又不是苏玉堂,没必要和人家拼命。 可屋子就那么大,他很快就被发现跑了,四五个人追过来,越来越近。 要是被他们追上,那自己大概就要被武力教训了……真是,没见过这样的流氓,大流氓。 沈陌一边腹诽,一边侧身往另一条巷子拐去,那些人走到拐角不知道他往哪里去,兵分两路。 分出来的人中,刚好就有白日看见的那个蓝衣人。 沈陌故意露出一点脚步声,继续将他们往前边引。 若非有意,沈陌走路是十分轻的,简直就和猫儿似的,这是他以往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都要教别人不易发觉,即使是死而复生,这项技能也仍然十分令其得意。 很快,又来了一个岔路口。 沈陌择一而入,等待后面的人赶上。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黑暗中走进这样幽深的小巷,就算是有陪行者,也不免心中忐忑,但或许是因为要面子,蓝衣人与同伴都没有将担心说出口。 又是分岔路。他们面面相觑,与蓝衣人一起的人唤他:“刘兄,我们还要分开走么?” 刘江左看右看,方才听见的声音确实是人为,应当就是苏玉堂那胆小鬼。 白日,他们因为苏玉堂的话放弃找他麻烦,但回去之后,刘江却意外听说了苏玉堂被赶出来的消息——并且是早就被赶出来好几天了。 他心中羞恼,立马带人出来找麻烦,如今都走到这里了,哪还有打倒回去的道理? “分。”刘江冷笑:“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那人也只好照做。 偏巧不巧,刘江走向沈陌现在在的那条小巷。 沈陌继续往前跑去。 在这边待了两天,虽然也不是特别久,但沈陌基本熟悉了周围的情况,知道往哪里走可以将人隔绝开。 等跑得差不多,他在地上找到一根被冻得冰冷的木棍,握在手中,等着人来。 四下无人,但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是大街,十分方便跑路。 一打多打不过,一打一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沈陌在心中嘀咕一句小兔崽子,一棍狠狠砸在来者身上,只听见大喊一声,“刘兄”往前踉跄几步,沈陌补了两脚上去,转身就跑。 太他爷爷的刺激了。 然而毕竟夜晚视线不清,沈陌那一棍只打在刘江肩头,虽然疼,却并无大碍,人缓了一会儿愤怒地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骂,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急败坏,这人跑得还挺快,滋溜一下就到了沈陌的身后。 他暗道不好,也不乐了,握紧棍子决定再给他几下,刘江伸手来抢,就这么争执起来。 此处即将到达巷口,左边是一处茶肆,右边是一处两层高的酒馆,都很热闹,还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 沈陌眼见得不好,左看右看忽然道:“救命!在这里!!” 刘江一惊,还以为有人来了,下意识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结果只有冰冷的北风。 他立马反应过来被耍了,沈陌却已经跑出去有一段距离。 刘江愤怒的将棍子甩出去,没砸准,砸在地上断成两截,他大喊:“你还要不要脸!?有本事别跑!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沈陌:“是你先带人追我,这年头要脸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气得刘江骂的更加大声:“贱人!让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沈陌心想,骂罢骂罢,苏玉堂是苏玉堂,自己是自己。而且以前又不是没少被骂过。 谁知这时候,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右侧酒楼靠近小巷的窗户处居然掉下来一个东西,就这么砸在他的身后,不偏不倚,也就一步的距离。 沈陌感觉到东西掉下来时风的触感,应声回头,却发现刘江一脸惊恐地看着地上,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 空气中,花香混合着酒气与腥味,鲜血浸染积雪,如白纸之上盛放的腊梅,并且逐渐往四周蔓延,那一团漆黑的东西头部歪斜,眼珠瞪得好像要掉出来——居然是一个人。 一个……突然死在他们面前的男人。 我草。 突如其来的命案将二人的争执打断,刘江没有再靠近,沈陌退后几步,迅速抬头看向那扇窗户。 里面没有亮灯,可借着月光,沈陌看见一个黑影往下看了一眼,随后从窗户中晃过。 不好。 他意识到不对,转身对刘江说:“快去报官!这里我守着!” 刘江本要叫出声,被他的声音打断,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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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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