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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寂然并不气馁,这一点发现就足够他雀跃得浑身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向那灰尘似的光点挪动过去,而后停在了距离它一个手掌长的位置处。 “叶……叶无咎。”沈寂然不知怎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他紧紧盯着那一点光。 狂喜有之,激动有之,又心有惴惴怕是一场空欢喜。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你随便有、有点什么反应都行,什么都行。” 那小光点依旧没有反应。 沈寂然向前倾身,还待再次开口,小臂却忽然一阵刺痛。 他疼得回过神来,也顾不得自己的胳膊,高声叫人道:“子玄!南宫!” “怎么了,怎么了?” 外面的两人兵荒马乱地跑进屋中。 谢子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诶呦你这胳膊,流血了!你这是怎么划的?这附近没有利器啊?” 沈寂然根本听不进去谢子玄的话,胸腔里的心脏胡乱跳动着,仿佛连正常呼吸都成了难题。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颠三倒四地向他们阐述了一遍灵台中的情况。 所幸谢子玄和南宫彻的理解能力不差,立刻就明白过来。 南宫彻搭上沈寂然的脉搏,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 谢子玄一边用纱布包扎沈寂然受伤的地方,一边问南宫彻:“灵台里的状况搭脉能搭出来吗?” 南宫彻:“不能。” 谢子玄:“那你这是?” “一体多魂会加速他身体的恶化速度。”南宫彻回答。 谢子玄刚高兴起来的心又被南宫彻一句话打回了谷底。 沈寂然问:“我们没有共存的可能吗?” “应该说你们没有共存的机会,”南宫彻收回手道,“他现在只是一个光点,对你的身体暂时还没有什么影响,我——” “为什么我们没有共存的机会?”沈寂然打断他的话问。 “他的魂魄都散了,要想重聚回来,少说要千百年,你们当然不会有共存的机会。”南宫彻回答。 沈寂然沉默下来。 人是不能被所谓的“已知未来”影响的,沈寂然明知如此,但此刻他还是免不了去想那个有叶无咎的未来。 如果未来的叶无咎如果没能和他重逢,那他在谢子玄结亲时见到的是不同时间中的叶无咎和他自己吗? ……他们真的不能重逢吗? 日月尚能同辉,他和叶无咎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对渺小蝼蚁,为何就是无法共存? 他轻叹一口气又问:“也就是说叶无咎有醒来的一天?” 虽然他早就猜到叶无咎在未来一定有机缘复生,但此刻得以确认,还是免不了心如鼓擂。 “理论是的,”南宫彻回答完又低声道,“不过无咎能回来真的已经很好了,我还以为他……” 谢子玄打了他一下。 “你们不用总是这样,我还不至于听别人说几句话就难过。”沈寂然说。 小臂上不断传来的跳疼终于让他冷静下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自从叶无咎走后,这两个人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叶无咎,偶尔说到,也只是用“他”来代指,从不说名字。 他知道他们是怕他又难过,但叶无咎是他很重要的回忆,他不想看到别人在他面前对叶无咎避而不谈。 南宫彻应了:“好。” “这有一个红色的锦囊,是你掉的吧?”谢子玄捡起掉在床边的锦囊问。 沈寂然:“是我的,帮我系腰上吧。” 谢子玄捏了捏锦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这不是大婚那天装你们头发的锦囊吗?我记得你带着它上了山,它现在怎么会在这?” “不是同一个,我又绣了一个一样的。”沈寂然说。 谢子玄:“空的?” 沈寂然:“装了根红线。” “你装红线做什么?”南宫彻仔细观察着沈寂然的表情。 红线对归魂人而言可以蕴含太多东西,因果、姻缘、牵绊,红线缠错了常会有连锁反应,如果只是想装一点和叶无咎有关的东西,沈寂然不会选红线。 “那是叶无咎脚腕上缠的红线,”沈寂然回答,“我带不惯,就摘下来放锦囊里了。” 南宫彻:“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沈寂然同意了。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呢?”沈寂然又问。 谢子玄:“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沈寂然:“我总得做点什么吧,天天在这里呆着看你们忙来忙去,我有点过意不去。” 南宫彻插话道:“这红线上有符咒。” 沈寂然心头一跳:“什么?” “欸你别动!”谢子玄一把扶住无意识向前倾身的沈寂然,将他搀回床上,又问南宫彻:“什么符咒?” 南宫彻一边仔细观察红线一边道:“我之前就想,换魂之事有悖常理,小寂然的魂魄又无法和无咎的躯壳融合,正常来说,这副躯壳不可能正常运转。” 谢子玄反驳道:“哪里正常运转了?小寂然都快失去五感了。” “失去五感是融合问题,这副躯壳的五感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只是小寂然不能再使用,如果现在叶无咎的魂魄回来,他还是能看见。”南宫彻回答,“这躯壳不但运转得很好,而且也没有任何衰败的趋势,我曾猜测应该是无咎做了什么,但碍于一直没找到痕迹,也没找到类似能维持生命体征的符咒,便先搁置了。” 南宫彻捻了捻红线道:“这根红线不完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装着你们头发的那个锦囊里装着这根红线的另一半。” “无咎换魂之前为了防止魂魄离体时躯壳失去生命体征,在这两半红线上用了一个连结咒,一半红线放在你身上,一半放在他身上,将你的魂魄和他的躯壳连在了一起,只要你魂魄不灭,他的躯壳就不会死。” 叶无咎大概原本想的是等到换魂成功,作为施咒人的他身死,符咒就会失效,这副躯壳就会正常生老病死,哪里又能料到自己没死干净? 人的魂魄本就不会灭,死亡也只是魂魄到了地府,所以阴差阳错的,竟是导致这躯壳永远不会衰老,更不会寿终正寝,能等到千年后叶无咎再次醒来。 沈寂然紧紧抿着唇。 明明是他让他们提起叶无咎的,可一听到叶无咎为他做的种种,他还是心中堵得难受。 谢子玄看见他的表情,忙道:“这也只是南宫的猜测,另一个锦囊早就没了,是不是装了红线也无从考证了。” 沈寂然:“南宫,你刚刚说这副躯壳不会死亡,所以如果我一直被困在这躯壳里的话,我是有可能再见到叶无咎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把自己憋在这里一千年干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还不如转世投胎去,”南宫彻摆摆手道,“你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把自己休养好才是首要任务,再磕碰到就是得不偿失了——你胳膊不疼了?” “疼,感觉比以前受伤还疼,”沈寂然心不在焉地实话实说,“他这身子这么弱吗?” “和这身子本身没关系,”南宫彻道,“五感除了有感知世界的作用外,还能够分散人对疼痛的感知,你现在……” 南宫彻有点说不下去了。 失去五感的人对世界的感知几乎只剩下痛觉。 只能靠痛觉感知世界,只能靠疼痛确认自己存在,那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南宫彻看着沈寂然。 虽然他一直在找移魂的办法,可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不愿意放下最后一点希望而已。 等到最后,沈寂然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完全被困在叶无咎的躯壳中,直到死亡。 可是…… 这副躯壳无法死亡啊,沈寂然只能这样存在着,直到千百年后。 那百年之后该怎么办呢?他们都死了,谁来管他?后世的小辈吗? 就算现在的四家都对沈寂然心怀敬佩感恩,都愿意施以援手,可再往后的小辈没经历过这些,即便长辈告诉,又有哪个能真心愿意照顾他呢? 他没有五感,谁又能照顾好他?定是要受很多委屈,吃很多苦。 如果中途又出了什么岔子,他和叶无咎又属于一体多魂—— 南宫彻转身就往外走。 谢子玄:“你冒冒失失地干什么去?” 南宫彻已经跑出门了,声音遥遥从院里传进来:“你先照顾他,我得赶紧做个空躯壳出来。” “你也去忙吧,”沈寂然说,“我困了,想睡一会。” 谢子玄将他放倒在床上:“那你有事再叫我。” 沈寂然闭上眼睛。 “叶无咎。”他沉入灵台,重新坐回那小光点前。 “南宫说我们千年后可以再见,我特别开心,你开心吗?” 他望着那光点道:“其实这几天我有点害怕,我今早听见子玄把卧室的窗子打开,说是要通通风,当时我就坐在床上,一定有风吹到我身上了,但我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风吹在身上的感觉。” “你说千年之后,我会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院中花草的模样,不记得春迟楼点心的味道,也不记得寂然琴的琴音。” “……其实忘记那些都没什么,我就是怕会忘了你的模样。” “你说如果千年后我们再见,我却认不出你了,那该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不记得你了,你会不会怪我?” “你一定不会怪我,你从来都没怪过我什么,但我想你一定会难过的。” “我不想忘记你。” “你对我而言并不是一段可以割舍的记忆。” 沈寂然倒吸一口凉气。 小臂的伤口痛得厉害,他疑心自己又碰到了什么,又或是不经意间翻了身,但他实在不想再麻烦旁人过来,只好继续和那小光点聊天,分散注意力。 窗户被风吹开了,沈寂然坐在床上并不知情。 此时,距离叶无咎离世已经整整一年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104章 梦蝶 眼下战争算是结束了, 虽然不知道能安稳几年,但至少暂时是打不起来了。 轮回路近些年不会再有大的波折,之前死去的人也已经往生, 如果归魂人之前所为当真有什么纰漏, 近百年内也不会显露出来, 要等到千百年后再看。 沈寂然坐在灵台中。 他的视觉和触觉已经彻底消失,嗅觉和味觉也没有以前灵便了,只有声音还能勉强算是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谢子玄一边用符咒将饭菜送到沈寂然口中,一边道:“你前几日不是说想要沉睡吗?我查过了,让灵魂沉睡的咒术是有的, 不过这种咒术同样属于禁术,会有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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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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