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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然食不知味, 嚼了几口也不知道嚼没嚼碎, 稀里糊涂地就把饭菜咽了下去:“什么反噬?” 谢子玄:“不好说,书上虽然有相关记载, 但曾经用过这咒的人也只沉睡了几年而已,书上说那个人醒来后忘了很多事。” “我想这应当不止是“禁术”的代价,更是沉睡本身的代价。” 沉睡多数时候是有逃避现实的意思的,或许第一个做出这符咒的人以为,逃避现实莫不如将“曾经的现实”都遗忘干净, 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反噬。 谢子玄:“不过你若真的沉睡下去, 相比于现在也是好事,依南宫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沉睡上千年, 醒来之后,灵魂和这躯壳说不定就磨合好了。” 沈寂然心不在焉地听着。 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吹得他散在肩上的白发滑落下去。 会忘记很多事吗…… “可以。” 沈寂然说:“等你研究好符咒, 南宫做好躯壳,我就离开。” 谢子玄沉默地用符咒给勺子里的饭菜降温,半晌才应声:“……我知道了。” 谢子玄出门去了,屋里再没有旁人,沈寂然坐在灵台里对那小光点道:“你知道吗,那些亡魂虽然入了轮回,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千百年后我会重回世间,将这件事彻底解决,顺便等一等你。” 小光点飘飘悠悠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沈寂然已经习惯了小光点的沉默,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后又继续自言自语道:“我若睡上千百年,这些年的记忆恐怕就不剩什么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不过你就算醒了也会不知道这些事,不能转告我了。” “所以我需得去一次归墟,再看平生事。” “我在我家宅子附近埋了一张符咒,上面承载了我们当年讨论归墟时的记忆,不过千百年过去,我也不知那符咒最后的效果会变成什么样,总之将来我若是有机缘回去,无论我是通过符咒、幻境还是梦境见到你,你记得告诉我归墟是什么。” 小光点轻微地晃动着,仔细看的话似乎能感觉到它比之前大了一小圈。 沈寂然盯着它看了一会,索性仰倒下来,躺在了灵台上。 “我还是让他们把我们埋了吧,不然我们沉睡之后不生不死的,躺在哪里都不合适。” 这里没有旁人,他无所顾忌,思绪乱飞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让他们把我们埋进祖坟里,等千百年后说不定还能把小辈吓一跳。” “埋进你家祖坟吧,没有外人知道我们换魂的事,要是埋到我家对外也不好解释,随便解释点什么,外面就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了。” 他躺在光点下方,看着它道:“嗯……也不知道那时候会看到什么样的小辈。” “你说,千年以后,世上还会有归魂人吗?” “要是有的话,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沈寂然抿了抿嘴,抿到了满嘴苦味。 没人记得他们倒也没什么,只是若后世再没有一点和他们有关的东西,他醒后又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该怎么办才好? 叶无咎那锯嘴葫芦总是要事事想周全,定然不会把过去全部讲给他,万一又出了什么岔子让他没去归墟,过去的事他又该如何记起? 沈寂然想到这里,又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在五感尚存的时候写些野史来了。 他们明明有那么多故事可以写。 他该写他们年少相爱,竹马成双,互许终身,他该写他们在众人百鬼面前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婚礼,许诺来生,欢腾热闹。 他该把他们的每一桩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 哪怕真写下来了,传到后世也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那他也要写下来,只要千年后他能看见自己和叶无咎的名字写在一起就好。 沈寂然怅然若失地闭上眼。 要是他早点想到这些就好了。 —— 叶无咎离世一年半后,南宫彻做好了那具空壳。 沈寂然现在只能模模糊糊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像个耳朵半聋的老人,要别人凑近了大声喊话才能听清内容。 他的世界越来越安静,他自己的话也越来越少。 他一个人不知昼夜地过着,时间长了,他在灵台中也不自觉地阖上了眼。 意识恍惚间,他又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到了千年以后。 他从棺木中爬出,叶无咎就附在他腰间的玉佩上,他见到了后世许多小辈,又从一个老人手里收到了留给自己的字条,再之后他在一所学校里找到了南宫留的躯壳,他有了自己的身体,叶无咎也终于回到人间。 ……是梦吗? 梦里给他字条的那个老人叫……谢宴? 他清醒过来,高声叫人:“子玄?南宫?” “怎么了?我在这呢。”南宫彻快步走进屋来。 沈寂然:“我想写个东西。” 南宫彻:“行,你说,我帮你写。” 沈寂然:“……” 他不太想让更多人知道那个露出了一点马脚的未来,但他自己的确没有办法写纸条。 南宫彻不知他的心思,拿来纸笔道:“说吧。” 沈寂然犹豫半晌还是妥协了:“就写‘旧事未了,阴阳有疾’,写完给子玄,让他一代一代传下去,等传到一个……传到一个叫谢宴的女孩手里,让她把字条交给我。” 南宫彻那笔的手一顿:“你这是知道什么了?” 沈寂然道:“算是吧。” 南宫彻又问:“旧事未了,阴阳有疾是什么意思?谢晏又是谁?你不打算告诉我们?” 沈寂然道:“不打算。” 南宫彻皱着眉思忖片刻问:“那这个旧事,还有阴阳有疾……是很严重的事吗?现在不用处理?” “不用,”沈寂然如实回答,“是千百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行吧,”南宫彻不再多问,依言把纸条写好了,“我一会同子玄说。” …… 叶无咎离世一年零九个月时,沈寂然的听觉消失殆尽了,几乎是同一时间,谢子玄终于研究出了沉睡的符咒。 沈寂然独自处在灵台中,他无法知道周围的人在做什么,只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察觉到符咒的气息慢慢渗入灵台中,他将灵台中的光点小心翼翼地推到了被谢子玄用符咒加固过的玉佩里。 他的魂魄无法离开这个躯壳,清醒时尚且好说,但等到他沉睡过去以后,极大可能会不由自主地驱赶叶无咎的灵魂,所以还是先将其放到玉佩里更为安全。 符咒的气息漫过沈寂然的灵魂,他只觉头脑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微弱,他也不反抗,任由困意袭来。 此刻他在哪呢?他心想,是仍然在叶无咎家的床上,还是已经躺在了棺木中呢? 希望没有人在他旁边敲锣打鼓地唱哀乐,他又不是真的死了。 符咒的气息缓缓包裹住他。 其实,即便是长眠也并不令人心生绝望。 毕竟一觉醒来,就又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听见鸟雀虫鸣,也能见到叶无咎了。 恍惚间,沈寂然又听见腕上的手镯叮当作响,同颈间平安锁的声音混在一起。 又或许这只是他弥留之际,产生的最后一点幻觉。 他最后一点意识也要消失了。 他那本该早死于天雷之下的命,被家人爱人和朋友硬生生拖着多活了几年,眼下终于要隐匿于天地。 “只是这辈子注定要辜负了父母挚友。” 他在最后一刻这样想着。 下一秒,黑暗便如潮水般将他吞没,意识沉入了虚幻的影里。 …… 流逝的时间像是有几个朝代那样长,又像只够让人睡上一觉。 沈寂然在人间明媚得有些刺目的阳光中睁开了眼。 他茫然地呆坐在屋中,视线在面前小桌上的橘子上落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桌子上剩下的一半橘子上汁水还未干。 他在归墟中重历一生,而现世不过须臾。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人。 同一时间,叶无咎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沈寂然看着叶无咎的面庞,一时竟不知所言。 阳光给叶无咎的身影勾勒出了一圈淡金色的轮廓,世界从他的身影向四周蔓延开来。 清晰而明亮。 他忽然想起了庄周梦蝶的故事来—— 究竟是他回到千年前,看遍了平生事,还是此刻的一切,只是千年以前那个将死之人做的一场梦? 那个真正的他也许从未醒来,只是因为听见有鸟雀落在棺木附近,叽喳声甚是热闹,于是做了一场清平盛世的梦。 但也无甚所谓。 他看着叶无咎,又见叶无咎眼中映着窗外院里的阳光与繁花,心想,他只活这一刻。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105章 浮生 沈寂然拉起叶无咎的手, 两人手腕上皆是空荡荡的,想来当初那些戴在他身上的饰品,应当在给他下葬前摘下当做陪葬了。 他醒时外面阳光太过灿烂, 他竟也没转身看一眼棺木里是否落下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不过那时就算看见了他也认不出吧。 沈寂然暗自叹了口气, 刚要开口, 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啜泣。 沈寂然闻声回头,只见沈维正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他倒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他转身想问怎么了,结果沈维一对上他的视线就哇一声哭了出来:“祖宗,叶前辈……” 沈寂然被他哭得莫名其妙:“哭什么?这是怎么了?” 沈维瘪着嘴不说话,只是哭。 沈寂然看了他半晌, 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柔和下来。 他轻拍了拍沈维的肩膀:“我都没哭, 好好的你又哭什么?不是都过去了吗?” 沈维悲伤极了, 不知是不是归墟中太过身临其境的原因,他哭得不能自已。 那时他和沈寂然他们落到最后一段记忆里后, 处在这段记忆里的人就看不见他了,沈寂然也看不见他,他只能一直站在能看见沈寂然的位置,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切。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而今, 山巅的滚滚天雷和沈寂然无法视物的模样依稀还在他眼前。 他看着那段旧事里的人, 竟无语凝噎。 “我……”沈维自觉不该在这里打搅沈寂然他们,他们此刻定然有许多话要说, 但他又抽抽噎噎地止不住哭, 只好道,“我,到屋里待一会, 有……有客房吗?” 沈寂然给他指了个方向。 等到那涕泗横流的孩子进了屋,沈寂然重新看向叶无咎:“那孩子倒还挺多愁善感的。” 叶无咎:“嗯。” 从窗子漏进来的阳光依旧在屋中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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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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