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维:“我怕有用就拿来了,这不能拿吗?” “那倒不是,”沈寂然说,“你喜欢就拿着吧。” 沈维拿着乌鸦连连摆手:“不是,我不喜欢。” 他见着沈寂然狡黠的目光,知道这人又在信口胡诌,无奈地叹气道:“祖宗,您有什么打算和我说一声成吗?我也好帮忙,就算不帮忙,知道您的打算我也能不帮倒忙。” 沈寂然整理了一下衣袖上的褶皱。 他之前大概没太同人一起办过事,又或是同行的同伴和他太有默契,总归是从来不用他多说什么,现在同伴是沈维,他其实并不适应。 而且,沈寂然也是懒,他觉得很多事情与其花时间去解释,他自己就能做好了。 但时过境迁,现在他既然决定带着沈维,确实不好让人家一直云里雾里。 他斟酌着开口解释:“阳间的很多东西在方寸里是不作数的,比如时间,比如食物,在方寸里呆得久了难免会饿,但只要睡上一觉,再醒来就会饱腹。” “在方寸中睡觉就像是一种机制,可以等同于阳间的一些事,不过这种机制也有被动的因素在,时间到了你就算不想睡也会睡着,而且被动入眠可能还会受身边人的影响,看到些由别人记忆或经历衍生出的片段影像。” 衍生出的影像啊……怪不得会有骷髅白骨。 沈维明白了原委,心也安稳了,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祖宗,您以前就是结过婚吧,我刚刚可是看到了一个婚房,你和一个人在婚床上。” 沈寂然不接他的话,优哉游哉地说:“年轻真是好啊,在这地方都能做春梦。” “不是春梦!”沈维原本没想到那些有的没的,沈寂然一说他反倒脸红了,眼见着调侃祖宗不成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他只好窝窝囊囊地换了个话题,“那,在这种地方睡觉不会发生危险吗?万一睡着睡着忽然被袭击,岂不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不会,”沈寂然说,“至少睡着的时候不会,如果有危险,方寸一定会想方设法先让睡梦中的人醒过来。” 沈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看来下次带吃的进来也没有用了,饿了还是得睡觉。 沈寂然继续道:“刚刚的那个女鬼在走廊里乱窜撞坏了很多门,我们回到走廊,就可以顺着这些门上的缺口进到其他屋里。” 说话间,房屋和走廊又转动了,但这一次走廊和房屋门上有缺口,可以清楚地看见运转的情况,那间他们待过的、现在关着女鬼的房间转过了一个位置,现在正对着他们的是紧挨着方才房间的屋子。 沈维问:“进这个屋行吗?我们按顺序走不容易落下。” 沈寂然点头。 第二间屋子很朴素,靠墙有一个长炕,上面铺的被褥十分陈旧了,像是洗过很多回,已经褪了色,炕对面放着一张一碰就吱嘎吱嘎摇晃的桌子,桌上端端正正地也摆着一本日记。 沈寂然捡起日记潦草地翻看了几页,就递给了沈维,顺便从沈维手里拿走了乌鸦标本摆弄:“你继续看吧。” 沈维疑惑地接过来:“您不看吗?” 沈寂然:“我大概知道写的是什么,你看吧,要是有哪里有问题,你再叫我。” 他心不在焉地坐在炕沿上摸乌鸦,没一会就摸秃了乌鸦尾巴上的毛。 没毛的乌鸦很快就遭到了厌弃,沈寂然把乌鸦扔到炕里面,又开始摆弄玉佩。 这个灵写这么多本日记的目的是什么? 它不是在写自己的一生,因为现在这本日记和方才那一本记叙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的一生。 那么它在写谁? 它和这些人之间、这些人互相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他该如何才能得知这个灵的名字和生前物品呢? 玉佩忽而闪了闪。 沈寂然仍然想着日记的事,没把玉佩的闪烁放在心上。 这间屋子的日记他刚也翻看了几页,第一页写的是女孩的父母不太满意生了一个女孩,觉得姑娘以后是要嫁人的,力气又小,帮家里干不了多少活,但生都生了,就留下了。 第六页写女孩上小学了,开始给全家人做饭洗衣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 第九页写爸爸和她说先让弟弟上学,等粮食下来了卖了钱再让她上学。 第十页写粮食卖了,但是她没能去上学,她留在家里做农活,做饭,洗衣服。 第十五页写她嫁人了,家里收了三万块钱彩礼,她到夫家做农活,做饭,洗衣服…… 不用看完也知道,日记里写的是一个人忙忙碌碌、庸庸碌碌的一生。 沈寂然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玉佩穗子,不消片刻,玉佩又开始闪烁。 沈寂然皱了皱眉。 这玉佩怎么总是亮?他睡觉的时候好像也模模糊糊地看见它亮过一次。 是因为和他一起在土里埋久了通灵性吗?但通灵性也不至于频繁闪烁吧?还是说它想提醒他什么吗? 沈寂然心念一动,瞄见沈维还在认真看日记,便低头给玉佩解下举到眼前。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玉佩,低声道:“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玉佩飞快地闪烁了两下,像是努力许久终于被沈寂然发现自己是个活物一样,显得十分迫切。 沈寂然:“你是这玉佩里生出的灵物吗?” 玉佩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 沈寂然又道:“那你是暂居在玉佩里的谁的意识或者灵魂吗?” 玉佩又闪了两下。 里面是谁的意识灵魂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毕竟他现在就占着人家的躯壳。 他想要继续询问,然而问话在他嗓子里徘徊许久,却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情绪压住了,不愿让他把话就这么轻易问出来似的。 因为是久别重逢,所以应该珍而重之吗?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记忆已经不在了,身体却偏要自作主张地变得沉重、迟钝,就好像他记得似的。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还偏想找一个足够妥帖的话,好让彼此之间乍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但怎么可能呢?别说他失忆了,就算他记忆完完整整,人与人相隔一千二百多年,怎么可能还和之前一样? 沧海桑田,连旧时的山都变作湖了。 沈寂然慢慢将玉佩搁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是叶无咎吗?”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观看 第18章 人偶 他没有直视那枚玉佩,只用余光一眼一眼地扫着。 玉佩静了几秒,泛出了浅淡的温和的光。 沈寂然在光亮起的瞬间似乎还有话要说,但话尚未出口,他又忽然忘记了。 他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果然是你啊,前一个方寸里,多谢你帮忙。” 玉佩没有反应,连泛着的浅光也消失不见。 沈寂然:“占了你的躯壳,抱歉。” 不知道这玉佩是不是要休息一阵才能再继续光,沈寂然一连又说了几句话,它都再无反应。 沈寂然觉得自己无论是对着空气说话还是对着玉佩说话,看起来都很蠢,于是又闭上了嘴。 桌边,沈维看完了日记本,沈寂然便暂时将玉佩的事放到一边,他问沈维道:“你看了两本这位灵记叙别人的日记,有什么想法?” 沈维:“我觉得它写的不太对。” 沈寂然:“哪里不对?” “灵在人间待得久,见过的人也多,我没像它一样见过很多人的故事,也没有办法设身处地地站在它的角度去想,”沈维轻声说,“但我以为,单就前一本日记来说,一个人出生在一个吃穿不愁但不算富裕的家庭里,父母感情相对和睦,没有遇到过天灾或是人为的恶性事件,没有直系亲属患重病之类的不治之症,读了十几年书然后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找了一个稳定的、可以保障温饱但依旧不能大富大贵的工作,身边有几个可以说话的朋友,要是愿意,或许会再遇到一个刚好可以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我认为,这样的人生并不无趣,恰恰相反,我觉得能有这样平凡的一生,非常幸福。” 这一句平凡,又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的。 沈维:“我不明白它为何要把这种人生写得这么无趣,现在这本日记也是。” “如果一个人生来就在一个苦难的泥沼里,或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那就更应该走下去,毕竟现在已经这么糟了,所以无论今后做出何种选择都不会更糟。”沈维轻声说,“这个日记里写的女孩也走下去了,虽然不是像我所期待的那样和当下的生活抗争到底,但这一生也并非‘无趣’,但这个灵把她描述的……让人觉得活着太没劲了。” 沈寂然捋着玉佩下面的穗子分析道:“我之前说这里的灵是清醒的,通常情况下,清醒的灵想离开一定会配合来到此间的归魂人,但是它并不配合。如果不是因为有特殊隐情,那就只能是它不想离开,不想回到轮回里。” 沈维的思维很快,立刻接道:“那它是因为觉得人生无趣,所以才不想回来的,对吗?” 沈寂然站起身,将玉佩系回腰上:“这只是我的推测。” 沈维:“哦。” 沈寂然:“不过,我的推测通常情况下都是对的。” “那换屋吗?”沈维面无表情地自动过滤掉了沈寂然的自卖自夸行为。 屋子的门上本就有被女鬼撞出的洞,从洞口能看见转动着的走廊墙壁和门,时不时有同样破洞的走廊门转过来,和房门对上后停留一会又转走。 他们想离开的话,只要等走廊破了的门和房间门重合就可以。 “不着急,这床下好像有东西。”沈寂然踢了踢炕边说,“这里是空的。” 炕上的床单垂下来了一角,刚好挡住了下面的空洞。 沈维放下日记本,麻利地跑过来,掀开床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趴下身去看。 床底下黑洞洞的,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伸进去查看:“祖宗,这洞里有铁球。” 沈寂然帮他掀着床单:“能拿出来吗?” 方寸中出现的物件除了桌椅床铺这种大物件,剩下的大多数都有一定含义,或者是纯粹用来吓人的——当然,能不能吓得到人另说。 总之不太会是为了故意扰人耳目的,尤其是铁球这种和这个房间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东西,它除了重、能用来砸人之外,沈寂然想不出它还有什么特点。 沈维匍匐在地上,整条胳膊都伸进了洞里,他摸索了一会爬起身说:“不行,拿不出来,这洞的空间很大,里面不是一个铁球,是很多个铁球连成了一串,太沉了。” 沈寂然从袖里掏出一根绳子:“把这绳绑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5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