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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川:“没什么,刚刚在碎镜片里有些危险,沈前辈他们帮了我一把。” 沈寂然抿着唇,没有再掺和小辈间的闲聊。 “不开心?”叶无咎低声问沈寂然。 沈寂然:“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叶无咎:“什么事?” 沈寂然顿了片刻道:“我在想徐晓灿的身体会在哪里。” 叶无咎:“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沈寂然没吭声。 当年他的确已经做得足够了,但如果生在沈家的不是他,如果换一个人来做,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沈维一直跑到二楼才放慢脚步,他拿着符纸仔细感受着,最后在那面曾经摆放过镜子的墙前停下了脚步。 镜子破碎后,这里只剩下一个支着镜子的矮柜。 沈寂然轻声道:“果然是这里。” 沈维将符纸凑近矮柜,又确认了一遍,而后道:“没错了,就是这。” 他一手拿着符纸,一手就去拉柜门。 沈寂然:“等一下——” 柜门没上锁,沈维一拉就开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随着柜门的打开溢散出来。 沈维看见里面的情形,瞳孔骤缩,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78章 徐晓灿 “怎么这么着急, ”沈寂然拎小鸡似的拎着沈维的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把符纸放到她身上。” 沈维:“好……好。” 他站直身子让开了一点位置,让后面的人也看清了柜子里的情形——那是一具被折叠起来的女孩尸体。 矮柜实在太小, 小得甚至装不下一个初中女孩, 她的身体被不自然地折成了三段, 头部因为塞不进去,被折断了颈椎塞进两腿之间,面部已经完全挤压变形,衣服上是晕开的大片血迹。 ——正是失踪许久的徐晓灿的尸身。 叶松背过身去,干呕了起来。 符纸从沈维手上滑出, 落到那具尸体身上,徐晓灿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这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而后精准地锁定在了沈维身上。 沈维站在原地没有再后退, 刚见到这一幕时的恐惧逐渐退去,他缓缓蹲下身, 向前伸出手:“那个,用我帮你出来吗?” 柜太小了,她又是被折叠着硬塞进去的,只靠自己恐怕是出不来的。 徐晓灿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也不吭声。 “她的下巴好像脱臼了。”谢向竹低声提醒沈维。 徐晓灿说不出话, 沈维见她没表现出抗拒的意思,便低声道了句“得罪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一只手臂, 想将她拉出来。 然而沈维还没将她向外移动分毫,就见她眉毛皱了起来,表情看起来也十分痛苦。 沈维立刻停下了动作, 不敢再拉她,求助地看向沈寂然他们。 沈寂然走上前去,一只手轻按在矮柜上方。 矮柜表面立刻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符咒,下一刻,矮柜自符咒处向四周裂了开来。 一块碎裂的木块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再压在徐晓灿的脖子上,沈维见状连忙伸手去挡,但还没等木块掉下来,整个矮柜就粉碎成了无数木屑。 除了早有准备已经躲远了的沈寂然,和被沈寂然一同拉走的叶无咎,其余人皆捂着口鼻咳嗽起来。 沈维离矮柜太近,被木屑糊了一脸,他狼狈地抹着脸,又怕徐晓灿失去支撑倒在地上,一只手仍然牢牢抓着她的胳膊。 徐晓灿在听到矮柜裂开但声音时就闭上了眼睛,但片刻后她感到周身一轻,预想之中的碎木板的撞击并没有出现,她睁开眼睛,只看到了纷纷扬扬如落雪一般的灰。 现在外面已经是黎明了,熹微阳光恰在此刻透过走廊的窗子照进来,落在散在空气中的木屑上,给木屑渡了一层金灿灿的边。 于是那些木屑又像漫天的金粉了。 沈维犹豫道:“你的下巴……” 徐晓灿从地上爬了起来,折断的骨头似乎一点都不影响她活动,只是让她看起来十分怪异。 她抬起一只折断了的手,用力甩了甩,只听得一阵“嘎巴嘎巴”的骨头复位声,紧接着,她又用手把脱了臼的下巴自己按了回去。 沈维看着她对自己的狠厉动作,脸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徐晓灿的模样着实可怖,折断的骨头戳破了皮肉,每一个关节都血淋淋的,露着一截白森森的骨头,脸部和脖子也严重畸形,整个脑袋都只能微微垂着,直不起来。 沈维只是看着她都觉得疼痛难忍。 “我要去继续杀人了,”徐晓灿仍然盯着沈维,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来帮我吗?” 沈维也站起身来,他摇了摇头:“我做不来这种事,但也不会阻拦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徐晓灿点了点,倒也不强求,她似乎很通情达理,独自往楼上走去。 沈维见状忍不住开口叫住她:“徐晓灿,虽然这么说很自大,但是如果有人在你心中罪不至死,还请高抬贵手,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徐晓灿吱嘎吱嘎地转过头来,佝偻的身体却没有动,她的瞳孔早已散开了,眼球像是色泽单调的黑珠子。 她盯了沈维一会,语调平缓地开了口:“他们伤我辱我,让我痛苦不堪,即便是我死了他们也要把我折进矮柜里,做人的时候我胆小懦弱没有能力,现在我是鬼了,这个空间都是我掌控的,这里的人都怕我,我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报仇吗?” 沈维一时词穷,只好道:“应该。”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徐晓灿重复着沈维的话说,“重的到底是什么人的命?贵的又是什么人的命?身体健全讨人喜欢的人?还是有钱有势衣食无忧的人?” 徐晓灿从没和人说过这些,她总是懦弱的,胆小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可有谁是天生甘愿受欺辱的呢? “他们想回家,难道我就不想吗?”徐晓灿提起音调质问,但说完声音又弱了下去,她喃喃道,“可我回不了家了。” 沈维微微动容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徐晓灿冷声说,“像你们这种还有闲心来管别人的事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明白。” “你知道要想毁掉一个普通家庭,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吗?” 沈维:“什么?” 徐晓灿神情冰冷地回答:“就是让这家里有一个不太健康但又没有不治之症的人,而家里的钱足够三餐温饱,但也只够三餐温饱。” “因为这病有治好的可能,所以家人不会放弃她,但这病一时片刻又不会有起色,最终只会日复一日地掏空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 “我不是天生哑巴,是小时候脑膜炎导致的大脑神经损伤,爸爸妈妈为了给我治病一天打很多份工,可我的病还是没有起色,”徐晓灿直勾勾地盯着沈维,面无表情,“而我又慢慢到了上学的年纪,不只治病要花钱,想去一个好的学校也要花钱。这里原本是一个不错的中学,爸爸妈妈为了我能转学过来,变卖了房子,我们一家都只能住出租屋。” “所以我不能再转学了,即便这里的人作践我,我也必须在这里好好学习。” 徐晓灿面色很平静,只有纯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 她不反抗是因为天性胆小懦弱吗?她忍气吞声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吗? 不是的。 她才不是胆小懦弱的人! 身体被折断过的地方还在流血。 被孤立很难受啊。 被同学指使干活很讨厌啊。 扫帚打在身上很痛啊。 被拍照很屈辱啊。 在雪地里被扒掉衣服很冷很冷啊! ……可是没有办法啊,她们家没有能力摆脱这个困境,不忍气吞声,爸爸妈妈只会更难,更担心啊。 徐晓灿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明明已经死了,可折断流血的地方还是疼得要命。 她只好咬紧牙关试图忍住阵阵颤栗。 还有蔡莹莹和陆瑶,明明是她的朋友,却总是不顾及她去迎合别人。 她的牙齿颤抖着错了位,咬在早已僵直的舌头上。 讨厌。 恶心。 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死掉才好! 可在这之前,她得在这里好好学完所有的课程。 在这之前,她渴望、也必须好好活下去。 …… 活下去啊…… 徐晓灿慢慢松开了紧闭的牙关,一双无法聚焦的黑眼睛好像在看沈维,又似乎只是空荡荡地落在了那个方向,谁也没看。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中:“像我们这种身体有残疾、家中又不富裕的普通人,活着的时候,只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想要活着,就必须把所有的不甘与愤懑都藏起来。 想要活着,就得任人欺辱,隐忍不发,直到苦难过去的那一天。 ……直到苦难过去的那一天。 徐晓灿吱嘎吱嘎地转回了脖子。 可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她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窝囊了短短一世,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所以她死后再无顾忌,要把生时欠自己的债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抱歉,”沈寂然忽然开口,“你的死大概和我有些关系。” 导致徐晓灿死亡的虽不是南宫给他留下的这副空壳躯壳,却是他没能送走的因果,千万人的因果无处可去,终是酿成了这一切。 徐晓灿背对着他们摇摇头:“你们之前的话我听到了,你们又不是故意的,反正我死掉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活着也没什么盼头。” 她只是心疼她的父母。 他们盼着她出生的时候,一定不知道她会过得这么苦。 徐晓灿再没什么话想说了,她弯着腰沿着台阶向楼上走去,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流淌下去,在台阶上印上了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太阳又按着它既定的轨道升起了。 沈寂然被光晃了一下,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睛。 日月永寿,凡人一瞬。 他很少为发生过的事情耿耿于怀,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会尽力。 但在某些时刻,他还是会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或许也能有人站出来,把这所有的担子接过去、挑起来。 或许……会做的比他更好。 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亡魂千年不得安息,不会连累故友不生不死千百年,阴阳之间或许也会有另一种平衡。 刺眼的阳光忽然被一个人的身影挡住了。 他抬眼对上叶无咎沉静的视线,忽觉心脏一轻,那一点疲惫好像有处安放了,于是他不自觉露出了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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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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