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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句话,让帕萨慌慌张张地冲进了洛迦尔的治疗室,唤回了阿图伊。 * 阿图伊是带着极端复杂的心情走进会客室的。 进门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位端坐在靠背椅上,脸色冰凉的监察官。 阿图伊当然不至于愚蠢到在一名已经明确指出他们真实身份的监察官面前继续装傻。 更何况,考虑对方是洛迦尔的哥哥,在面对对方时,阿图伊甚至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虽然在与监察官四目相对的瞬间,阿图伊便知道,任何企图与对方拉近关系的尝试都将是徒劳的。 伊戈恩·瑞文与其说是来进行公务调查,倒不如说是想来进行一场种族灭绝或者是血腥屠杀。 作为一名已经经过了严苛继承人训练的沙利曼德,阿图伊可不会弄错这名瑞文身上那种隐藏的极好,却澎湃尖锐到近乎疯狂的杀意。 阿图伊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面对其他人的杀意。 偏偏这一刻首先涌上他心头的却是紧张。 莫名其妙的紧张。 他尽可能平静地走向对方——态度彬彬有礼,姿势优雅而从容,是一名试图表达善意的高阶异种最标准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竟然还尝试着对伊戈恩挤出了一丝笑意。 “久等了,伊戈恩监察官。” 他沉声说道。 根据社交礼仪,面对仍然在某种层度上保有旧帝国贵族权柄的沙利曼德家族成员,一名平民监察官理应首先起身,并以躬身礼表达应有的敬意。 但此时的伊戈恩却只是淡漠地抬眼瞥了一眼阿图伊——男人的目光淡漠、冷静且非常阴森——宛若看着路边早已风化的野狗尸体。 偌大的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因即将全员撤离的缘故,这里大多数的装饰与设备都已经被搬空,整个空间因此显得愈发空旷。然而随着两个人沉默的对视,房间里却忽然变得压抑而逼仄。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甚至就连会客室里的温度,似乎也在某种力量的控制下骤降至冰冷彻骨。 “咳……” 阿图伊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不明缘由的紧张依旧在膨胀。 他佯装镇定地在监察官的面前坐下。 “那么,阁下究竟想了解什么?既然您已知晓我们的身份,想必也明白,我们只是暂时在此地避风,与您需要调查的事件并无任何关联。恐怕我们难以为您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阿图伊干巴巴地开口道。 又是沉默。 监察官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发的异种。灰色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只要可能,他随时会暴起,然后将阿图伊的皮肉从骨头上一片一片地削下来。 阿图伊表情不变。 但在他的心里—— 好吧,在这一刻,阿图伊切身地理解了,为什么洛迦尔在那般危险的情况下,依然企图在伊戈恩·瑞文的面前隐藏身份,而放弃获取来自于亲人的庇护。 作为一名抚养人类长大的异种,伊戈恩的气质未免太过强势冷峻。 难怪那个可怜的人类青年,一听到要跟哥哥见面(哪怕那只是阿图伊的一个善意的提议)便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在阿图伊看来,伊戈恩身上萦绕着一股太过于残酷的鬼气。 无论是苍白的面颊,还是眼眶中那两颗无机质的灰眼珠子,都像是被人强行堆砌在一起组装而成的人形。 接下来,又是几秒难熬的寂静。终于,阿图伊看见监察官动了动手臂,探向了自己的胸口。 有那么一刻,阿图伊差点以为伊戈恩会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来,他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了翅膀。 但现实中,伊戈恩仅仅只是从怀里取出了一份资料。 他将那一份薄薄的电子板推到了阿图伊的面前。 没有任何铺垫,伊戈恩语气森然地开口了。 “阿图伊·沙利曼德。你在抵达这颗星球的时候,状态极其不佳——或许是因为这样,你申请了军团的公共安抚服务。” 是毫无起伏的声音。 “在安抚设施里,你袭击并且重伤了一名B级人类安抚师。” 伊戈恩探出手,骨白色的指尖在电子板上敲了敲。 那上面瞬间浮现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全息影像。 “这件事你是否承认?” 阿图伊看了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想起来这家伙到底是谁——当时他正深陷于盖亚生物针对他而制作的毒素作用下。 而当时的他,似乎确实因为某些刺激,而弄死了一名企图虐杀自己的人类。 恍惚中,阿图伊还能勉强记得那个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臭气,以及对方在对他动手时,那种令人恶心的兴奋眼神。 但阿图伊并没有想到,伊戈恩开口时,首先提及的却是如此无足轻重的事情。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考虑到对方养育了一名人类,那么伊戈恩在此时表现出来的忌惮与紧张,似乎也不是特别夸张。 阿图伊沉思着,没能及时回应面前这位瑞文的质问。 下一秒他就看见伊戈恩灰色的眼睛变得愈发冰冷。 “……你在袭击那名人类的过程中,失控程度加深,所以在杀死第一名低级人类之后,你又再次袭击了另外一名无辜的安抚师,他的等级很低,只有E级,代号是……‘银月’。” 这一次,伊戈恩压根就没有给阿图伊开口的机会,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根据监控记录显示,你并未对那名安抚师施加任何肉体伤害,但却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将其掠走,并与其单独相处了数小时。期间的具体行为未有任何记录佐证,无法确认你对此人采取了何种措施。军团影像资料显示,你最终指派人员将安抚师送回了人类的临时居住地。此外,你还命令下属违规改造了他的居所,用的材料大多劣质而简陋,并不比基地的原装设施好多少。” 听到这里,阿图伊的瞳孔微缩。 他并没有处理掉自己最开始与洛迦尔相处的那段记录(虽然他确实想过这么做),原因是在真实的记录上进行修改,可以增加那具伪装而成的人类尸体的可信度。 而那具伪造尸体越逼真,洛迦尔本人就越安全。 所以,阿图伊最后只能皱着眉头,允许了那个失控记录依然留在军团的监控录像中。 这个计划本不应该有任何问题。 然而当伊戈恩用那种古怪的平静语气复述出当初他犯下的那些事后,阿图伊竟然有一种全身被酸雨浸透,以至于皮肤微微绷紧的错觉。 “唔,这件事——” “作为一名高阶的异种,你似乎对那位人类产生了一些恶劣的兴趣,因为在那之后,你又有好几次徘徊于那名人类的居所之外,之后更是以假名申请了那名人类的安抚。” 伊戈恩又敲了敲电子板。 那具令人厌烦的尸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阿图伊以假名向洛迦尔申请安抚的申请书。 灰眸的异种定定地看着申请书上的文字。 啊,终于还是把话问到了这里。 伊戈恩想。 “你对他做了什么?要知道,一名人类……安抚师,在受到袭击后,是不可能再接受曾经袭击自己的异种的。” 男人冷冷看着面前的金发异种,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作者有话说: 阿图伊今日读书:《通往家庭之路-如何建立和睦的家 伊戈恩:《肉类分割指南》 洛迦尔:《狗狗,越养越多?》
第56章 阿图伊抿起了嘴唇。 那一瞬间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在面对一名愤怒的兄长时。 哪怕是在阿图伊最混乱的记忆中,洛迦尔的存在依旧甘美芬芳,被一遍遍回想的记忆清晰得能让他胸骨发热。而异种深色皮肤上微微泛起的,那本不易被人察觉的红晕,几乎让伊戈恩的杀意从克制转为实践—— “……我当时确实有些失控。” 好在,就在灰眸的监察官动手前的那一瞬,阿图伊开口了。 “不过,‘银月’确实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安抚师。” 金发的异种语气轻柔,甚至还带着一丝让人作呕的甜蜜。 “尽管他只是一名人类,但他从来都不是弱者,从某些方面来说,我认为他拥有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加强大而璀璨的灵魂。他让我从野兽回归为人——与其说他是安抚了我,倒不如说,他是‘驯服’了我。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在那间事情发生之后他依然能够容许我的靠近。” 阿图伊直视着伊戈恩的灰眸,庄重地说道。 而伊戈恩竟然没能从这句话中嗅探到哪怕一丝伪饰,考鉴于他在辨别谎言方面的杰出天赋,这几乎可以确定,阿图伊·沙利曼德此时并没有在说谎。 “哦,‘驯服’,这可真是一个很特别的说法。” 灰眸的监察官语气晦暗地说道,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右手的指尖却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在他的手套内,一截紧箍的银链几乎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很少有高阶异种会用这种词汇来形容人类与自己的关系。毕竟人类只有在对付畜生时候才会这么用词——要是那名人类安抚师‘银月’并未因意外身亡,我想我会很好奇,他会以怎样的方式来看待那场意外。不过,说到这里,沙利曼德阁下,对于‘银月’的意外死亡,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伊戈恩幽幽开口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面前的电子板在没有任何人实际操作的情况下,蓦然展现出一幅人类的影像。 那本应是每一名人类安抚师在进入十三军团时,在海关处的官方留影——当然,它还能存在,是因为帕萨已经将那副全息影像的真实母本彻底删除了。留在档案里的,是经过精心调整后,那具尸体“应该”的模样。 同样是黑发黑眼睛,有着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但暗淡平庸毫无特色。 ……本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作为一名远道而来的监察官,思委会就算用勺子在军团电脑的硬盘里再来回刮上三十遍,他们能得到的也就是这些玩意儿。 然而,当画面中的人类青年出现时,就连房间里的光似乎都因为他的美丽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并不是海关留影中呆板麻木的证件照,而是一张生活影像照。 影像中的青年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有着鸦色的短发,皮肤苍白,瞳孔黑若煤玉,颧骨上浮着淡色玫瑰般轻柔而甜美的光泽。 他在画面中冲着拍摄着甜美地微笑着,神色里有种近乎无忧无虑的天真明媚。 而阿图伊可以笃定,任何人,任何一名异种——若是能突破影像与现实的界限,去亲吻青年那对含笑的柔软红唇,去啜饮对方如蜜酒般甘美的唾液——就算代价是放弃一切,甚至直接去炸毁联邦政府大楼,也一定有人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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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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