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用上了为了成为沙利曼德家族继承人而经受过的所有训练,这才得以在那一瞬,于伊戈恩审视下,维持住了表情不变。 “啊,这是——” 阿图伊瞥了影像一眼,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到了伊戈恩的身上。 “抱歉,这是谁?这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位‘银月’。顺便说,对于那位‘银月’的意外事故我深感遗憾,这也是我唯一想说的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伊戈恩监察官。” 金发的异种无辜地问道。 隔着电子板,伊戈恩目光尖刻地盯着他。后者指尖一颤,便飞快地收回了洛迦尔的照片。 “……不好意思,是档案出了点问题。”监察官道,停顿了一下后,他才开口,“这是我的弟弟,他也是一名人类。” 只有在提及“弟弟”这个词时,伊戈恩的语气才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柔和。 “如果有人胆敢对他心存半点非分之想,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作为他的兄长,我都会亲手让那个人经历这世上最可怕、最漫长、最折磨的死亡,直至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镶嵌在监察官眼眶中的那双灰眸,此刻骤然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生机——但这生机却是由浓烈到几近骇人的威慑与杀意所点燃的。 “那是当然的。”偏偏阿图伊却在此时沉声附和起来,语气中带着无疑伦比的真诚,“要是我也有那么……那么可爱的弟弟,我也将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图伊终于看见这么久以来伊戈恩的瞳孔终于有了变化。 后者的瞳孔紧缩成了一条漆黑的窄缝,那挟裹着冰冷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在阿图伊身上—— 监察官蓦地咧开了嘴。 仿佛一具做工拙劣的人偶,他对阿图伊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 “……是吗?” * 伊戈恩的失态短暂得就像是一个幻觉。 在阿图伊来得及应对之前,灰眸的异种便已然恢复成了原本刻板而冷漠的,一名态度专业的监察官模样。 好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面对监察官愈发尖刻的问询,阿图伊倒是始终表现得平静而淡定,每一句回答都无比谨慎且圆滑,堪称滴水不漏。 其实阿图伊多少也能感觉到,伊戈恩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既然洛迦尔已经态度鲜明的表示过不想让自己的哥哥知道他的存在,那么阿图伊也绝不会违逆那个人类的想法。 哪怕,这只会让面前这位监察官愈发冷凝森然。 非常可怕。 即便是阿图伊也得承认这点。 因为当伊戈恩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例行问询,并且出乎他意料地果断告辞后,就连阿图伊也不由自主地,像是终于从深海浮回水面那般,长长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阿图伊可不认为自己这就算是过关了,他也不认为伊戈恩会就此对他松口——事实上,看着伊戈恩远去的背影,阿图伊反而觉得对方残留的那种压迫感不减反增。 他反复思考着自己之前与对方对谈时的每一句回应,并没有发现疏漏却依旧感觉到那种不明缘由的紧张感正在身体中疯狂升腾。 是的,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呼……” 于是,阿图伊干脆地点开了通讯,联系上了自己的那位全能事务官戴文—— 作为一名半机械军士,戴文的通讯对于自己的主人永远是自动接通的。 “戴文,我们最好能加快进度——” 如果可能,我希望我们能提前起飞。 通讯接通后,阿图伊正准备对戴文这么吩咐。 然而,生平第一次,通讯频道那一头回应他的声响,不是半机械军士那惯来冷静、平板、毫无波澜的声音。 而是一声潮热急促的喘息声。 那当然不可能是戴文自己的声音。 隔着通讯线路钻进阿图伊耳畔的,分明是来自于洛迦尔的呼吸声。 “洛迦尔?!” * 沙利曼德家族临时秘密基地外—— 一个在理论上来说已经完成公务,理应立即回到军营驻地撰写任务报告的监察官,如今正垂着双翅,端立于沙利曼德家族基地外围,以死气沉沉的灰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片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建筑群。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荒芜的小小沙丘,地面嶙峋毫无生机,只有如同白骨般枯槁佝偻的异星石树伸展着崎岖的枝丫,在红棕色的天空下岿然不动。 那些来自于未亡军的高精尖外围扫描器时不时如蚊蝇般从伊戈恩身边掠过,但不知道为何,它们却像是彻底瞎掉了一般完全无视了高大的异种,更没有向基地内部的警戒人员发出任何警告。 在几个呼吸后,伊戈恩悄无声息地慢慢弓下了身。 他从石树根部漆黑的凹洞中径直取出了一只全黑的金属箱——箱子巨大,长度几乎与伊戈恩身高相仿,无论从外形还是颜色来看都无限接近于一具棺材。 风沙吹拂在箱子表面,发出了喀喀的清脆声响。这只箱子竟然是纯金属所制,异常沉重,但在灰眸异种的手中却轻若无物。 伊戈恩解锁了箱子,打开了箱盖。 被他提前预留在这里的单兵超导脉冲炮也在此时展露出来。 异种面无表情地取出了脉冲炮长达一米七的漆黑炮筒,并且利用折叠支架将其架设在地上,随后他以一种惊人的熟练度,快速装载好了炮筒处细密复杂的导能鳍片。脉冲炮复杂的合金材料摸上去宛若坚冰,随着导能回路的启动,宛若死亡本身一般森然的冷意,顺着炮管侵蚀着使用者的皮肉。 他与这致命的武器接触的所有地方都逐渐泛起细密的,独属于蛾种的斑斓鳞粉。 与肢体的失温形成鲜明对比的,反而是伊戈恩血管里偾张的血——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他的呼吸第一次不再平稳规律。 “那浑浑伤口流出的血,可用来浸湿你冠上的荆棘……” 伊戈恩将瞄准器对准了沙利曼德基地的出入口,口中却开始沙哑地呢喃起古老地球时代遗留下的诗歌。 “请合上我发疯的双手……” 然后他开始对超导脉冲炮进行第一次调试。 “请治好我溷浊的眼……” “所有欢者,所有的虔诚人,都歌唱着……朝你走来……“ * 就在这时,伊戈恩的个人终端闪烁了一下。 “伊戈恩?你嗑破自己毒囊了?竟然能屈尊纡贵到要我联系你……” 接通后,一个头发蓬乱的青眼异种打着哈欠,出现在伊戈恩的视野中。 他正半瘫在一张脏兮兮的金属椅上——疑是是机甲的操作椅——背景凌乱不堪,复杂的管线如蛇群般纷乱半悬在半空,或断裂,或正闪着细碎火花,而通讯的背景音则是一连串滴滴尖叫的警报音。 而肌肉虬结,身形健美的异种上半身赤裸,豆大的汗水缀满全身,轰然腾着热气,苍白的皮肤上如数道虫纹尚因为高温而如活物般蠕蠕而动。 很显然,加雷斯刚从晶洞中出来。 他把玩着手中璀璨流金的硕大烈源晶体,在看到通讯视屏中此时的伊戈恩后,终于后知后觉似地睁大了眼睛。 “啧,哇哦——”加雷斯发出了一声呼哨声,“这是在干什么?要杀谁?!” 原本还有些百无聊赖的高大异种瞬间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冷冷抬眼瞥向自己的这坨弟弟—— “LX-47D-4136。” 监察官言简意赅,将47连驻地星球的坐标甩给了加雷斯。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72个星历时,你得赶到这里来。” “72个星历时?靠,伊戈恩,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钻虫洞算了。”加雷斯看了一眼坐标,满脸扭曲地开口道,“你知道吗,这事儿我但凡跟月亮透个底,他绝对会察觉到你想谋杀我的企图!我就知道你想这么干好多年了,你这丑恶的嫉妒嘴脸——” “加雷斯!” 伊戈恩异常冰冷地打断了加雷斯那惯常的喋喋不休。 “给我按时赶到。” 他盯着加雷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加雷斯皱了皱眉,脸上轻佻的神色渐渐褪去。 “好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抹了一把脸,蹭掉了一层血污,“呼,又不是跟月亮有关的事情,你一般也不会这么没有人性……” 说到这里,加雷斯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异种的青眼陡然微缩。 异种兄弟间那该死的心有灵犀让他瞬时意识到了事实真相。 “等等,月亮——可他不是在赛克星区念书——” 加雷斯的声音结巴,听上去近乎惶恐。 “加雷斯。” 伊戈恩再次打断了自己的弟弟。 加雷斯在与伊戈恩对视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的,我会的。”他阴森森地应道——若是阿图伊能够看到此刻的加雷斯·瑞文,他大概会意识到,就算是脾气上截然迥异,但每一个瑞文注定就是“瑞文”,在某些方面上他们完全就是一样的。 末了,加雷斯睁着已经缩成了兽瞳的眼道:“……我会带上阿塔。” 伊戈恩冷漠颔首:“带上足够的武器,以及,务必隐藏行踪,我不希望瑞文家族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男人声音并没有太大起伏。 但只有熟悉瑞文家的人才知道,最后那句不经意的提醒中,蕴含着怎样的杀意与血腥。 加雷斯听闻却只是平常模样,他抬起手,指尖在额前虚虚一点。 “收到。” * 通讯挂掉的同一时刻,伊戈恩的手中的超导脉冲炮也调试完毕。 这种武器能轻易击穿能100毫米后的钛合金复合装甲,并且在至少二十米的范围内造成电磁爆让敌方的一切通讯网络彻底崩溃。 当然,对于沙利曼德这种拥有大量旧帝国科技的真正“贵族”军队来说,这种脉冲炮并没有办法造成什么致命伤害——而那也正是伊戈恩选择它的原因。 早在站在基地门口被那些武器瞄准时,伊戈恩便已经察觉到了沙利曼德家族即将撤离这颗星球,而之后进入会客室,那间空空荡荡毫无任何值钱货的房间更是让他肯定了这一点。 他所选定的位置,也正是物资运输路线上最可能的那一条。 伊戈恩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 在目标被击中后,车队会立刻开始反制,而伊戈恩所需要的也就是那一瞬间的混乱,混乱到足够他在确保洛迦尔安全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弟弟带回身边。 * 是的,一直到此刻,月亮还在那群人的手里。 这个念头让伊戈恩胸臆间那烧心蚀骨的暴怒再次蔓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15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