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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骁皱起眉头,一脸不耐。 本想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可身后的钟宝珠,一个劲地拽他的衣袖,叫他忍耐。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忍耐下来。 魏骁板着脸,一言不发。 写得丑就写得丑,关他屁事?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管过他的功课。 为何今日心血来潮? 魏骁看他,不像是来检查功课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皇帝抬眼,见魏骁沉默,面上神色一凝。 他顿了顿,又开了口:“朕记得,你小的时候,写字就是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人长大了,也长高了,却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不光是字迹,就连脾气性子,也不曾变过。” “还是一头小牛,又犟又倔。” 魏骁望着他,定定道:“父皇过奖。” 他终于开了口,说的却是这样的话。 皇帝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呀。” 他抬起手,指了指魏骁。 魏骁不愿意叫他用手指着,便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皇帝低下头,继续看他写的功课。 他问:“阿骁,‘宋督弑其君’何解?” 魏骁转回头,定定地看着他:“不懂。” “‘滕子来朝’何解?” “不懂。” “这是桓公几年的事情?” “不懂。” 不管皇帝问什么,魏骁只有两个字—— 不懂。 钟宝珠和李凌也不懂。 两个人坐在他身后,一个劲地朝对方使眼色。 ——你懂吗? ——我也不懂! ——那怎么办? 就算他们想提醒魏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魏骁如此执拗,油盐不进,皇帝也变了脸色。 他放下手里纸张,轻斥一声:“魏骁!” 钟宝珠见状不妙,又要去拽魏骁的衣袖。 魏骁也不怕他,反手握住钟宝珠的手,定定地看回去。 他神色坦荡,毫无惧色:“回父皇,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我真的不懂。” 皇帝不敢置信地问:“夫子上课,你都没听讲吗?” “时听时不听,听过的都忘了。” “你……” 皇帝扶着额头,只觉得哭笑不得。 “那你的伴读……” 钟宝珠和李凌连忙往魏骁身后躲了躲。 魏骁也坐直起来,挡住他们两个。 “他们也不懂。” “什么?!” 皇帝震惊。 苏学士见状不妙,赶忙就要请罪。 眼见着要牵连到夫子,几个少年也有点慌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就要给苏学士求情。 “回圣上,此事不怪苏学士,是我们……”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安乐王,忽然开了口。 “皇兄。” “嗯?” 安乐王凑上前,挡在几个少年前面。 他笑眯眯的,仍旧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苏学士博古通今,学富五车。” “皇兄当年,不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钦点他为弘文馆学士的吗?” “此事应与苏学士无关,是这几个小的,刚从骊山猎场回来,玩心不定,还没收心罢了。” 这话一出,皇帝自然不能再问罪苏学士。 人是他亲自挑选的,他再大肆问罪,岂不是承认自己眼光不好?选错了人? 几个少年也连声附和:“是。” “苏学士讲课讲得很好,是我们不好,没有认真听讲。” “请圣上恕罪!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学。” 安乐王笑着,继续道:“既然这群小的没学会,皇兄又正好来了。” “不如就请皇兄,给他们上一堂课,把他们不会的地方,都讲清楚。” “臣弟向来喜好玩乐,不学无术,也没正经读过《春秋》。” “今日也算是沾一沾他们的光,洗耳恭听皇兄教诲了。” 这几句话,更是拍马屁拍到了点上。 皇帝此来,本就是冲着魏骁来的。 若是再吵起来,也非他所愿。 安乐王请他讲课,既能叫他父子二人相处相处,也抬了皇帝一抬。 叫他在几个小的面前,显摆显摆。 皇帝自然高兴,面上怒意,一扫而空。 “好,朕给你们讲。” 只是苦了魏骁一行人。 他们本就不喜欢皇帝,如今还要在这儿听他讲课,实在是有些煎熬。 不过…… 钟宝珠拽了拽魏骁的衣袖,温书仪握住李凌和郭延庆的手。 安乐王也回过头,又无奈又安抚地看了他们一眼。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了。 暂且忍耐罢。 这还是皇帝头一回给他们讲课。 皇帝兴致勃勃,翻开苏学士留在案上的书册。 他讲了两句,几个少年胡乱听着,也胡乱点着头。 只有安乐王一边护着他们,一边捧皇帝的场。 “原来如此,皇兄高才。” “臣弟从前只觉得《春秋》枯燥,语无伦次。” “如今听皇兄一言,原来如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 皇帝放下手里书册,抬头看向安乐王,话锋一转。 他故意道:“朕记得——” “安乐王小的时候,是由先皇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罢?” 话是问话,语气却是笃定的。 安乐王满脸笑意一僵,很快又缓过神来。 他笑着,面上更添几分谄媚,点头应道:“是,皇兄还记得。” 皇帝问:“先皇将你带在身边,竟不曾为你讲读《春秋》?” 安乐王低下头:“臣弟惭愧,小时只爱玩乐,大了也是如此。” “先皇只当臣是逗乐取笑的儿子,不当臣是继承大统的皇子。” “先皇待臣,无甚要求。对圣上寄予厚望,以江山托付。” “故此,臣弟是不学无术,一事无成。” 听见这话,皇帝面上更添了几分得意。 “原是如此。” 他笑着,又道:“犹记得当年,朕见你无拘无束,四处玩乐,很是羡慕。” 安乐王笑道:“臣弟愚笨不堪,只能在玩乐上下功夫了。” 皇帝淡淡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从前先皇养着你,如今朕也养着你便是了。” “多谢皇兄!”安乐王忙不迭道,“臣弟一生,就仰仗皇兄了!” “嗯。” 皇帝笑着,又看向魏骁。 魏骁与安乐王关系好。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安乐王是在强颜欢笑,伏低做小,故意讨皇帝欢心? 他看不过眼,一双手藏在衣袖里,紧紧地攥成拳头。 只是碍于皇帝在场,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而皇帝看着他,不知为何,似乎有些出神。 他唤了一声:“阿骁。” 魏骁抬头:“父皇。” 皇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挥了挥。 “安乐王,你带着他们,暂且退下。朕与阿骁谈谈。” “是。” 安乐王行了个礼,站起身来,朝几个少年使了个眼色。 他轻声道:“走罢。” 钟宝珠不放心,但也不能抗旨。 他最后握了一下魏骁的手,便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了。 安乐王与苏学士,把他们带到思齐殿外,几十步的地方。 几个少年躲在树下,挤在一块儿,伸长脖子,探出脑袋,担忧地朝里面张望。 魏骁可千万别和皇帝吵起来啊! 安乐王宽慰他们:“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几个少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继续盯着殿里。 扑通——扑通—— 因为太过紧张,他们的心脏也跟着怦怦跳。 思齐殿内,却始终安安静静。 不多时,皇帝与魏骁,便出来了。 皇帝走在前面,魏骁跟在后面。 皇帝满脸释然,轻轻松松。 魏骁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皇帝的贴身侍从,快步上前,准备迎驾。 临走时,皇帝回过身,重重地拍了两下魏骁的肩膀。 皇帝太过用力,魏骁晃了两下,很快又站稳了。 “朕走了。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朕。” “是。”魏骁抱拳,“恭送父皇。” “好。” ——“圣上起驾!” 宫人高呼一声,安乐王赶忙上前随行。 魏骁抱拳行礼,苏学士也带着几个少年,俯身行礼。 皇帝就这样走了。 他一走,钟宝珠和几个好友,连忙迈开步子,小跑上前,围在魏骁身边。 众人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问。 “阿骁,怎么样?” “圣上留你下来,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有骂你吧?没有打你吧?” “没有。”魏骁摇头。 “那……” “他只是对我说,父子没有隔夜仇。” 几个少年皱起眉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学士听见这话,脚步一转,默默退走,仍旧待在十来步开外的地方。 毕竟是皇帝家事。 七殿下愿意讲给他的好友听,是他们的事情。 他身为臣子,不该掺和。 一片沉默里。 钟宝珠握着魏骁的手,问:“所以,他真的是来找你求和的?” 魏骁淡淡道:“算不上求和,只是来告知我一声,他要和我讲和了。” “这……” “他说,魏昂和刘贵妃的事情,他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钟宝珠不懂。 “他说,当年他做皇子的时候,先皇也偏宠安乐王和他的母亲,冷落了他。” “所以后来,他看着魏昂,就想到从前的自己,不由地偏疼他几分。” 钟宝珠的小脸皱得越发厉害,几个好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情此景,此时此地。 众人都在为魏骁打抱不平,但只有钟宝珠,敢说出来。 “这算什么苦衷?” “既然他吃过偏心的苦,难道不应该更加公正吗?” “怎么还这样对你?” “是。”魏骁最后道,“所以他现在来寻我,说他错了。” “他一直把魏昂当成从前的他,想要弥补一二。” “猎场一遭,他才明白,原来我才是从前的他。” “所以现在,他后悔了。”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 真是晦气! 皇帝如此偏心,偏听偏信。 为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就冷落魏骁,苛待魏骁。 他竟然还说魏骁像他? 到底哪里像了?根本就不像嘛! 钟宝珠扑上前,抱住魏骁的手臂,又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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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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