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位长辈欣慰颔首:“对。” “虽然说……” 钟宝珠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虽然说,我也是一个小老百姓,但我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我待在家里,见惯了下雪,不会被雪淹到。” “楚州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不擅长应付大雪,等着二伯父和二伯母去安顿救助。” “所以,他们留守楚州,是应该的。” “我虽然难过,却不会埋怨他们。” 这一番话,钟宝珠不光是说给家里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自己和家里人哄好了。 几位长辈连连颔首,直道“宝珠长大了”、“宝珠懂事了”。 原本堂中低迷不振的气氛,也散去许多。 连钟宝珠这个十来岁的少年,都明白的道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人命关天,楚州百姓在前。 钟府的年节,实在是不值一提。 钟宝珠眼珠一转,最后道:“俗话说,自古忠孝难两全。” “二伯父和二伯母为国尽忠,对我不孝,我可以理解……” 话还没完,原本连连点头的几位长辈,忽然感觉不对,都停下了动作。 “宝珠?” “钟宝珠?!”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再给我说一遍!” 钟三爷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嚷嚷起来。 “什么叫‘二伯父和二伯母对你不孝’?” “你是什么人?能让长辈对你不孝?亏你说得出来?” 钟三爷一边喊,一边撩起衣袖,就要上去揍他。 钟宝珠见状不妙,举起双手,捂住脑袋,赶忙逃开。 “爹爹爹,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这样说不对!” “我就是看你们这么难过,想要逗你们玩玩儿!” “真的!您信我啊!” 钟宝珠一边跑,一边解释。 偏偏钟三爷不听,非要打他一下,才肯罢休。 于是钟宝珠在前面跑,钟三爷在后面追。 父子二人绕着正堂,跑了一圈又一圈。 钟宝珠一会儿躲到钟寻身后,一会儿躲到老太爷身旁。 真可谓是“抱头狗窜”。 不过,他二人这样一搅和,众人也顾不上难过了。 护着钟宝珠的护着钟宝珠,拦着钟三爷的拦着钟三爷。 说合的说合,劝架的劝架。 一大帮人,跟老鹰捉小鸡似的。 直到这时,悲伤郁气,才算是一扫而空。 钟宝珠又跑了两圈,最后跑到老太爷身旁,抱住他的老胳膊求饶。 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爷爷,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好了好了。” 老太爷一抬手,顺势喊了停。 “宝珠说的也没错……” 钟三爷皱眉:“爹?” 老太爷改了口:“绝大部分是对的。” “阿二与二儿媳,是为了百姓,才留守楚州的。” “我等理当鼎力相助,何故作此郁郁之态?” 老太爷都发了话,钟府众人便也俯身行礼,齐声应“是”。 “我这就给他们回信,叫他们不必愧疚,只管留守。” “是。” 钟宝珠连忙举起手:“我也要给二伯父、二伯母写信!” “好。”老太爷颔首,“宝珠有心了。” 钟宝珠双手叉腰:“哼哼!” “只是楚州事务繁忙,恐怕他们没有太多空闲看信。纵使写信,也当以简短精炼为义。” “爷爷放心,我不会写太多废话的。” “那就好。”老太爷一扬手,“取纸笔来!” “是。” 老仆将笔墨纸砚送来。 老太爷在钟宝珠的搀扶下,于堂前坐定。 提笔沾墨,便开始写信。 钟宝珠撑着头,凑在旁边看。 不多时,书信写就。 钟宝珠接过老太爷手里的笔,又在后边添了一句。 ——另,二伯父、二伯母,生辰大喜! 没错,钟二爷与二夫人的生辰,也差不多在冬日里。 他们来信,专程贺他与兄长生辰之喜,他们自然也要还回去。 这叫礼数! 钟宝珠放下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是满意。 这是他写得最好的一行字,习字课上都没写这么好看。 老太爷笑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呀你,就你机灵,还记得他们的生辰。” 钟宝珠扬起小脸,自信满满:“家里所有人的生辰,我都记得!” “好。” 钟宝珠把信上墨迹吹干,装进信封里。 另一头,钟大爷与大夫人,钟三爷与荣夫人,还有钟寻,也写好了信。 不过是一些问候的话语,都不算长,都是薄薄一张纸。 一块儿装进信封里,还是轻飘飘的。 这就足够了。 钟宝珠把书信收好。 等会儿,他们再去库房里,挑些东西,就可以一起寄去楚州了。 “要不要先看看,二弟和二弟妹,给我们送了些什么东西?” “也好。” “哟,宝珠,这个箱子上,还贴着你的名字呢。” “这整个大箱子里装的,都是你的礼物,要不要过来看看?” 钟宝珠却摇了摇头,拖着长音道:“不要——” “这是为何?” “我要把二伯父、二伯母的礼物,留到除夕那晚再看!” 钟宝珠振振有词。 “这样就好像,他们和我一块儿过节一样!” “也好。”钟三爷颔首,“既然如此,我也等除夕再看。” 钟宝珠故意问:“爹,你学我干嘛?” “嗯?” “爹,你是学人精!” “钟宝珠!”钟三爷怒喝一声,“我没打着你,你不舒坦是吧?” “对呀!”钟宝珠笑嘻嘻的,躲到老太爷身后。 众人见状,哄堂大笑。 *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钟二爷与二夫人,今年不回来过节。 钟宝珠的生辰,本就在腊月初六。 生辰那日,玩一整日。 还没来得及收心,年节就近在眼前。 他自然没有那个心思,再去念书做学问。 每日里,不是和魏骁玩闹,就是和魏骁斗嘴。 钟宝珠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等着盼着过年节。 终于,弘文馆的年考日子,定下来了! 顾名思义,年考就是弘文馆的年终大考。 和旬考不同,年考考的是这一年来,夫子所教授的所有东西。 君子六艺,全都要考。 他们不仅要在纸上做文章、解算学题,还要弹琴敲钟,骑马射箭。 年终大考,关系到他们这个年节,能怎么过。 是快快活活地出去玩儿,还是憋憋屈屈地被关在家里。 几个好友都紧张兮兮的。 就连一向游刃有余的温书仪,都不免紧张起来。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温了好几日的书。 钟宝珠和魏骁倒是不怕。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掰着手指头,自信满满。 “君子六艺,射御礼乐书数。” “射。我们两个的箭射得都很不错。特别是你,魏骁,我觉得你能拿‘甲等’。” “过奖。”魏骁笑着道,“钟宝珠,你也很不错,现在都能射到靶子上了。” “嗯。”钟宝珠深以为然,“御。我们还没学驾车,那就是骑马。我们两个都会骑,还会在马背上打架!” “礼。我们两个还算知礼。” “乐。我们两个唱歌很好听!” 钟宝珠摇头晃脑的,就要高歌一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魏骁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别开腔。” “唔——” 钟宝珠皱起小脸,推开他的手。 “书和数。我们两个……也不算是全都没学!” “是。” “年初的时候,我爷爷来给我们讲课,我听了一点!” “后来小杜夫子来上算学,我也听了一点。” “再后来,圣上时不时过来抽查,你不想理他,又学了一点。” “嗯。” 钟宝珠点点头,魏骁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自信。 他们高高地举起手,“啪”的一下,击了个掌。 “妥了!” “小小年考,不在话下。” “走吧,我们出去玩!” “走。” 几个好友面面相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应该…… 没有你们两个想得这么简单吧? “你们两个,确定不学了?” “不跟我们一块儿补补课吗?” “正好温书仪也在,可以叫他教我们。” 钟宝珠和魏骁手挽着手,昂首阔步,朝思齐殿外走去。 两个人头也不回,只是一摆手,异口同声道:“不学!说不学,就不学!” 几个好友道:“好吧,那我们学了。” “到时候可别说,我们没喊你们啊。” “书仪,帮我看看这题。” 钟宝珠和魏骁天不怕地不怕。 两个人在弘文馆里折花攀柳,招猫逗狗。 他们甚至想把结冰的湖面砸开,把里面的锦鲤抓出来。 日日如此快活,看得几个好友是十分羡慕。 可是,一旦离开弘文馆,登上自家的马车。 他们马上打开书袋,从里面拿出书册习题。 “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兄长,这道题要怎么解?” “哥哥哥!” “兄长!兄长!兄长!” 钟寻和魏昭被他们两个闹得,也是不得安生。 “哎哟,你们两个,在弘文馆里不念书,怎么一出来就要念书了?” 钟宝珠道:“哥,你不懂!” 魏骁也道:“兄长,你不懂!” 钟府与太子府的马车,分道扬镳。 隔着一条街道,两道马车壁,两个人齐声道—— “这是战术!” “我要放松魏骁的警惕,然后超过他!” “我要迷惑钟宝珠,然后出其不意,一鸣惊人。” “到时候,我考了六个‘甲等’,魏骁考了六个‘丁等’,多痛快啊!” “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对钟宝珠说,是我天赋异禀,没怎么学,都考得这么好。” 钟宝珠举起右手,魏骁握紧拳头。 两个人齐声欢呼:“快哉快哉!” 两位兄长看着他们,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某日傍晚,接他们下学的时候,再一通气,俱是大笑。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罢。 回到家里,两个人也是马不停蹄,挑灯夜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3 首页 上一页 1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