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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总是这样,怦怦乱跳,叫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所以他决定南下,并且是悄无声息地南下。 这件事情,除了家里人,他谁都没告诉。 等他们明日,到了弘文馆,才会知道他已经走了。 没告诉魏骁,也没告诉几个好友。 要是告诉他们,他们肯定要来送他。 到那时候,他就舍不得走了。 要是告诉魏骁,不告诉几个好友。 魏骁肯定会恼火,然后极力挽留他。 要是告诉几个好友,不告诉魏骁。 那…… 那个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天塌地陷,天崩地裂了。 魏骁生起气来,能把天捅个窟窿。 要一向爱讲话,藏不住事儿的钟宝珠,瞒着他们这么久,实在有点儿艰难。 不过还好,他们马上就要上船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渡口,越是临近上船,钟宝珠的小心脏就跳得越厉害。 就像他正在做一件天大的坏事一样。 比旬考考了丙等还坏,比逃课去吃八宝楼还坏。 比坐断魏骁的宝贝长弓还坏,坏一百倍、一千倍。 他甚至不敢去想,魏骁知道他离开都城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是……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啊。 是魏骁…… 魏骁一直躲着他,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玩儿。 钟宝珠的心里,有点儿愧疚,又有点儿暗喜。 有点儿心虚,又有点儿快意。 叫魏骁不理他! 叫魏骁上回不把事情说清楚! 他派遣侍从,把小白送去太子府。 不知道魏骁会不会…… 钟宝珠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他忽然,好想见到魏骁啊。 说不定…… “宝珠?宝珠!”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他两声。 钟宝珠回过神来,抬眼看去。 只见钟三爷与荣夫人凑在他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 “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怕不是真病了?” “没有!” 钟宝珠摇了摇头,打起精神,坐直起来,大声宣布。 “我没事!” “真的吗?” “嗯!”钟宝珠用力地点了点头,“哥给我作证,我没事!” 钟寻太了解他了,总是能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 既然他这样说了,钟寻也颔首道:“嗯,没事。” 钟宝珠张开双手,搂住钟三爷与荣夫人的胳膊。 “我没有生病,也没有不高兴。” “只是第一回出远门,有点紧张而已。” “而且……” “我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见不到爹爹和娘亲,就有点儿难过。” 他垂下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钟三爷与荣夫人见状,心都化了。 夫妻二人忙不迭把他搂进怀里,又是心肝宝贝儿地一阵哄。 “也是也是,我们家宝珠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我们呢。”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出远门去玩儿,真是可怜!” 钟宝珠窝在爹爹娘亲怀里,又撒了一会儿娇。 没多久,车队便停下了。 预定好的客船,已经在岸边等候了。 几个侍从把行李从马车上卸下来,送到马车上。 钟府众人也下了车,在渡口前依依惜别。 “爹,路上千万当心。” “客船被我们家包下来了,直达楚州。” “等到了地方,二弟与二弟妹会亲自去接你们的。” “宝珠,路上不许淘气,要听爷爷的话。” “船上不许乱蹦乱跳,不许给爷爷添麻烦。” “到了楚州,也要听二伯父、二伯母的话。” “给他们带的礼品,都在船舱里,要记得拿。” 钟宝珠走上前,挽起老太爷的胳膊。 爷孙二人齐声应道:“知道了!” 老太爷道:“唠叨这许多,我才是你们几个的爹。”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也学起来:“唠叨这么多,我才是……” “嗯?” “我是小孩!”钟宝珠理直气壮,“但不是傻小孩!” 这一老一小站在一块儿,家里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放心。 “你们只管坐船,别的都不用管,我们都安排好了。” “知道了!” 一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不多时,侍从过来通报,说行李都安置好了。 于是众人又上了船,船里船外,仔仔细细看上两眼。 确认船舱都安排好了,床也铺好了。 荣夫人还亲自上手,摸了摸被褥的薄厚。 里里外外都看过一遍,他们才放下心来,准备下船。 钟宝珠和老太爷就留在船上。 爷孙二人站在船板上,朝他们挥挥手。 “阿大!阿三!两个儿媳!” “大伯父!大伯母!爹!娘!哥哥!” “我们走了!” 船上伙计解开系着船只的麻绳,合力一推。 船只便离开岸边,顺着水流,往南飘去。 出发! 钟宝珠扶着老太爷:“爷爷,您站稳了。” “放心吧。”老太爷拍拍他的小手,“爷爷会坐船。” “嗯。” 爷孙二人站在船板上,望着岸上的家人,继续朝他们挥挥手。 一直到船只飘远,他们再也看不清岸上的人。 岸上家人也看不清他们。 船只经由江河支流,进入更加平稳开阔的江面。 江风陡然变大,钟宝珠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老太爷感觉到了,连忙问:“宝珠,你冷了?”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有点儿。” “那快进去,多穿两件衣裳。” “好。” 钟宝珠最后看了两眼江上景色,便扶着老太爷,进了船舱。 他又不傻。 景色随时都可以看,但要是在船上风寒了,那就不好了。 爷孙二人的住处,被特意安排在两个相邻的船舱里。 只隔着一扇木板,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二人也好相互照应。 侍从取来披风,给两个人披上。 穿好衣裳,钟宝珠就在窗边坐下。 他一只手托着腮,静静地望着窗外。 江风从窗外吹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不知道,他派去送小白的侍从,到太子府了没有? 魏骁接到小白了没有?给它喂吃的没有? 不知道…… 魏骁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和他一样苦恼,一样难过? 钟宝珠想,他离开魏骁,还不到一日,就有点儿难过了。 他好像…… 钟宝珠换了只手,继续托腮。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 “钟宝珠?钟宝珠!” 山林之中,江面之上。 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喊。 钟宝珠一激灵,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江岸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点儿,在岸上狂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这个点在追着他跑。 “钟盼?钟盼!” 不!不是错觉! 钟宝珠猛地站起身来,跑了出去。 钟宝珠是他的小名,钟盼是他的大名! 他的哥哥是“寻”,而他是“盼”。 他是家里人盼了好久,才盼来的宝贝儿珠子。 所以他叫这个名字。 那岸上的人,分明就是在追着他! 他是追着他来的! 钟宝珠马不停蹄地跑到船板上。 他趴在船舷上,奋力朝那个黑点儿挥着手。 “谁……” 询问的话还没出口。 钟宝珠的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 一个人的名字,猛地涌了上来,叫他几乎脱口而出。 “魏骁!魏骁!” 不是问话,是笃定的。 他知道,那个人就是魏骁! 是魏骁来追他了! “魏骁!我在这里!” 钟宝珠一边喊,一边转过头,吩咐侍从。 “快!问问船上伙计,能不能往岸边靠一靠!” “我……我……” “我的死对头……我的好朋友……” “我喜欢的……我好喜欢、好喜欢的……” 一时间,钟宝珠舌头打结,竟不知该如何介绍魏骁。 “魏骁在那边!魏骁在岸上!魏骁在追我!” 不用他说,元宝忙不迭领命下去。 “小公子别急,我马上去!” “好!” 钟宝珠转过头,继续盯着岸上。 他眼眶一红,喉咙一哽,几乎要落下泪来。 魏骁…… 魏骁竟然真的追过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 魏骁也有一点儿喜欢他? 那么……那么…… 钟宝珠胡乱搓了搓自己的脸蛋,又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另一边,元宝领命下去,三言两语,就叫船上伙计收了船帆,慢慢地往岸边挪动。 可就算船只在挪动,也总要顺着水流往南。 他们只能一边往南,一边往岸边靠。 江上来往船只又多,害怕磕碰出事,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 钟宝珠紧紧盯着江岸那边,使劲挥舞着双手。 “魏骁!魏骁!” 就在这时,岸上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 魏骁勒马停驻,转头看去,也喊得更大声了。 “钟盼!钟盼!” 一个江上,一个岸上。 一个船上,一个马上。 两个少年遥遥相望,是克制不住的欣喜。 “我在这!魏骁,我在这!” “钟宝珠,不许走!回来!” “我要去楚州,过两个月回来!” “回来!不许走!” “我要走了!等我回来!你等我回来!” “什么?钟宝珠,你说什么?” 江面宽阔,船只众多。 此时又是春日,吹东南风。 就算船上伙计极力往岸边靠,却始终靠不了岸。 有的时候,钟宝珠所说的话,都不能完整地传到魏骁耳里。 其他船上,其他人见状,竟自发地帮他们传起话来。 “小公子,你的好友说——” “等他回来!” “他叫你等他回来!” 前方江面越发宽阔。 钟宝珠所乘船只,进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江。 魏骁骑着马,能走到的陆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魏骁勒马停驻,望着眼前汹涌奔流的江水。 水声哗啦,船上人见他这副落寞模样,好心相问。 “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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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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