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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随母后回兴庆宫去罢。” “阿骁爱吃的羊肉饼,宝珠爱吃的糖酥酪,都预备好了。” “再不回去,都要凉了。” 钟宝珠忙不迭应了一声:“好。” 魏骁皱起眉头:“钟宝珠,你进宫之前,不是都吃过了吗?” “我没吃饱。”钟宝珠理直气壮,“还可以再吃一顿。” 魏骁翘起嘴角,还没来得及笑,忽然察觉不对劲,赶忙捂住了嘴。 不可以,不可以。 如今皇帝病重,他身为皇子,自然不能在宫廷之中嬉笑打闹。 倘若被有心人看见,那就糟了。 魏骁回过神来,又碰了一下钟宝珠的胳膊。 “少说话。” 钟宝珠也捂住嘴:“噢。” “不打紧。”皇后娘娘却道,“宫里都是自己人。” 两个少年将信将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嗯……”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兴庆宫。 皇后娘娘带着两个少年,在偏殿安顿下来。 她又吩咐膳房侍从,把备好的茶水点心都送上来。 钟宝珠惦记着皇帝寝殿里的老太爷,试探着问道:“娘娘,我爷爷……” “你们两个先吃。”皇后娘娘道,“本宫等会儿就要过去一趟,给昭儿也送点吃的,自然不会叫老太傅和大将军饿着。” “嗯。”钟宝珠点点头,“多谢娘娘。” “不必客气。” 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 钟宝珠和魏骁便也在案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起东西来。 皇后娘娘就坐在他们身旁,挽起衣袖,给他们盛酪浆。 又分别按照两个人的口味,往酪浆里加了或多或少的蜜糖。 皇后娘娘看着他们,目光越发慈爱和蔼。 如同流水一般,包容万物。 “慢点吃,不着急。” “圣上病重,宫里宫外正值多事之秋。” “你们两个吃完了,就在殿里歇息,别再跑出去了。” 魏骁有些迟疑:“可是……” “你们两个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反倒碍手碍脚的,还要人专门看护。” “还是不去为好。” 钟宝珠和魏骁哽了一下,对视一眼。 “那好吧。” “我们两个……也没有这么笨吧?” 皇后娘娘笑起来,抬起手,按住两个少年的肩膀,把他们按到一块儿去。 “哎呀……” 钟宝珠和魏骁猝不及防,就抱在了一起。 “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母后料理罢。” “你们只管在殿里玩耍睡觉。” “一觉起来,事情就都解决了。” 皇后娘娘目光笃定,不似作假。 两个少年对上她的眼神,不自觉点了点头,十分信服。 “好。” 两个人继续吃东西。 皇后娘娘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桌案,站起身来。 她带着亲信离去,留下一众侍从,护卫钟宝珠和魏骁。 两个少年用完早膳,叫人把杯盘碗碟收拾好,又叫他们都退下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钟宝珠再也按捺不住,挤到魏骁身旁。 他小声问:“魏骁,你觉得……” 魏骁道:“我觉得,魏昂没有撒谎。” 很明显,他二人想的是同一件事情。 “可是……” “既然魏昂已经把小皇叔送来的马钱子,全部化水泼了,那父皇中的毒,又是从哪里来的?” 钟宝珠摇摇头。 “魏昂和刘贵妃没有动手,又是谁给父皇下的毒?” 钟宝珠又摇摇头。 “不过,这至少可以说明一点。” “哪一点?” “小皇叔是无辜的。” “是噢!”钟宝珠恍然大悟,“小皇叔的毒药没有派上用场,那他就不会有事了。” “这正是我们所要的结果。” 魏骁叹了口气。 “至于究竟是谁给父皇下的毒,只能请母后和兄长继续调查了。” “说不定,是他自己爱喝那些汤药,误食了马钱子。” “有道理。” 钟宝珠和魏骁商议一番,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说着说着,钟宝珠就打了个哈欠,犯起困来。 他吃得太饱了,肚子圆滚滚的,头也晕乎乎的。 钟宝珠爬到床榻上,想睡一会儿。 魏骁就陪在他身旁,一会儿拍拍他的心口,一会儿捏捏他的脸蛋。 一会儿又拣起他散在枕上的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就这样打发时辰。 *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 皇后娘娘带来吃食,让守在龙榻前的太子与两位重臣,都下去歇一歇。 几人推辞不得,只得行礼告退。 皇后娘娘一掀衣袍,在榻前坐下。 又伸出右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巾子,覆在皇帝额头。 巾子覆盖的瞬间,皇帝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了些许清醒的意识。 皇后娘娘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放轻声音,温声呼唤。 “圣上?圣上?” 果不其然。 昏暗的帐子里,皇帝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他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的人。 直到皇后娘娘握住他的双手,又唤了一声:“圣上。”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哑着嗓子喊道:“皇后……” 皇后颔首:“是臣妾。” “昭儿呢?” “昭儿守了一夜,为圣上喂药喂水,擦脸擦身。方才下去歇息。” 皇帝面色稍缓,似乎颇为欣慰:“昭儿纯孝,都是……都是皇后教得好……” “是啊。” 皇后娘娘神色一滞。 她忽然想起,前年秋狩,在帐子里,阿骁、宝珠和魏昂起了争执。 那个时候,皇帝也是这样说她的。 他说,都是她把阿骁给惯坏了。 如今却又改了口。 皇后垂眼,掩去眸底讽刺意味。 再抬眼时,又换上那副温柔模样。 她道:“昭儿难得歇息片刻,先不急着喊他,臣妾先陪圣上说说话罢。” 皇帝颔首:“也好……” 皇后回过头去,朝身后侍从摆了摆手。 众人悄声退下,临走之前,把殿门也掩上了。 皇后转回身来,依旧紧紧握着皇帝的手,殷殷地望着他。 她问:“昭儿纯孝,圣上是否……还属意于他?” “这是自然……” 皇帝体力不济,说上两三个字,便要喘上一喘。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也嘲哳难听。 “皇后,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皇后叹了口气,轻声道:“前阵子,圣上对新入宫的王美人说——” “若她怀上子嗣,便立她的儿子为王。” “臣妾心里,实在是害怕。” 皇帝一时没忍住,竟笑了起来。 “朕不过是一时戏言,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是戏言?” 皇后娘娘看着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 “是了。”皇帝满意颔首,“朕这句话,不仅对王美人,对刘贵妃、对陈婕妤都说过。” “后宫受宠的妃嫔,人人都听过这句话。” “昭儿是长子,又是中宫嫡出,为人纯孝,又文武双全。” “不论是谁,都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皇后娘娘笑着道:“可圣上这话,臣妾一遍遍地听着,实在是伤心。” 皇帝反握住她的手:“朕以为你懂得。” “臣妾不懂,臣妾差点儿……就把这句话当真了。” 皇后娘娘说完这话,便定定地看着皇帝。 她的眼神,忽然不复方才温柔。 一瞬间,皇帝如坠冰窟。 他不由地,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皇后,你……” 皇后娘娘回过神来,忙道:“不过还好,臣妾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圣上废黜刘贵妃,把她打入冷宫,对十皇子也不复从前宠爱。” “臣妾的心,早已经安定了。” 皇帝来不及抓住一闪而过的疑虑,很快就又迷失在了皇后的温柔体贴里。 “这也是了。” 他欣慰地拍了拍皇后的手。 “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皇后,昭儿永远是太子,没人能越过你们去。” “至于骁儿……” “朕从前是亏待了他,可是这几年,朕不是也尽力弥补了吗?” “不管怎么样,朕是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是。”皇后娘娘扯了扯嘴角,“是臣妾多心了。” “若不是圣上这场病,臣妾真不知道,宫里还会出多少刘贵妃、多少十皇子。” 她再也不想应付第二个刘贵妃了。 她也不想让她的儿女们,再面对第二个十皇子。 皇帝身强力壮,正当壮年,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 一想到从前的事情,一想到魏骁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他不要父皇。 她就有了主意,也有了力气。 所以她…… 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女,干脆把造出“贵妃”与“皇子”的人,除掉了。 安乐王谋反,封锁宫禁,是天赐良机。 安乐王派人进宫送药,她也知道。 她特意挑选了相同的马钱子,亲自下在皇帝的羹汤里,亲自送了过来。 她是皇后,是一个终于盼得皇帝回心转意的失宠皇后。 没有人会怀疑她,没有人能查到她头上。 就算真有万一,她也可以把刘贵妃推出来。 不过,这件事情,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她不会对儿女们说,更不会对皇帝说。 纵使如今,皇帝缠绵病榻,命在旦夕,她也不会说。 万一皇帝好转,万一还有来世。 她不会为自己埋下隐患。 就是在寺庙道观里,在菩萨天王面前,在梦里,她也不会说。 这件事情,她会一个人带到陵墓里。 皇后娘娘笑得温婉:“臣妾去喊昭儿进来。” 皇帝颔首:“好……有些事情,也该嘱咐他了……” 皇后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她缓了缓神,昂首挺胸,朝外走去。 紧跟着,魏昭与老太傅、大将军,一同入内。 朝堂重臣,后宫妃嫔,皇子公主,齐聚于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阴云积聚,雨点落下。 皇帝寝宫之中,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哭声。 “圣上?圣上!” * 永嘉十二年春,山陵崩。 太子魏昭继位,改年号“武鼎”。 武鼎元年,西夏内乱。 大庆出兵襄助,铲除奸细,诛杀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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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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