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 他的年纪都这么老了,为了这点小事,就劳动他大驾,几个少年心里实在是有点忐忑。 而且,老太傅会不会很凶啊?会不会嫌他们笨啊? 他们要怎么跟老太傅相处啊?要怎么跟他说话啊? 事成之后,又要怎么报答老太傅呢? 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心里,装满了心事。 他们看着钟宝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钟宝珠,你可真聪明啊。” “那当然了!” 钟宝珠没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笑嘻嘻地应道。 “就等你们这句话呢!怎么样?这回我想的主意好吧?” “挺好的……” 话还没完,钟寻再也看不下去,拍了一下他的手。 “宝珠,你怎么能……” “哎呀!”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躲进老太爷怀里。 钟寻见状,只好放缓了语调,轻声斥责:“怎么能把爷爷带出来呢?” “不是我把爷爷带出来,是爷爷自己要跟我出来的。” 钟宝珠眼珠一转:“爷爷就像毛遂一样找我自荐!” 老太爷大笑起来,把他搂在怀里,稀罕得不行:“宝珠还知道‘毛遂自荐’啊?” “那当然!” 钟寻深吸一口气,又问:“你什么时候去找爷爷的?” 钟宝珠回想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细细数来。 “昨日傍晚,一回到家,我就去找了爷爷。” “爷爷一听说,我们在弘文馆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登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 “然后爷爷就说,不用找其他人去治刘文修了,他亲自出马。” “再然后,我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接爷爷上马车。” 钟宝珠坐直起来,张开手臂,一把搂住老太爷。 跟好哥们似的,勾肩搭背。 说到激动人心的地方,他甚至还拍了拍老太爷的肩膀。 “爷爷,你太讲义气了!这个就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老太爷被他的话逗得直笑:“是吗?” 钟寻又问:“那你跟大伯父和爹说了吗?” “没有啊。”钟宝珠一本正经,“但是我和爷爷给他们留了字条。” “对。”老太爷颔首,“留了字条。” “再过一会儿,大伯父和爹去爷爷房里问安,就能看见了。” “宝珠,你呀你。” 钟寻指着他的手微微发颤,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钟宝珠理直气壮:“爷爷本来就是太傅,弘文馆也不是龙潭虎穴。爷爷跟我一起去逛一下,整顿学风,也不算逾矩吧?” “对。”老太爷摸摸他的脑袋,“寻哥儿,你也不要这么忧心。爷爷还没有老到连门都出不了,和宝珠一起,出去逛逛,就当是散心了。” “既然如此——” 钟寻深吸一口气,看着乐呵呵的爷孙两个,最后还是认命了。 “我今日也不去御史台了,就陪你们去弘文馆。” “别啊!” “不可!” 爷孙两个急忙打断。 “寻哥儿,该去当值,还是要去。陪着我们做什么?我们能有什么事?” “就是就是。”钟宝珠用力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爷爷的。”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有我一口肉吃,就有爷爷一口汤……” “嗯?”钟寻皱眉。 “有爷爷一口肉吃,就有我一口汤喝。”钟宝珠连忙改了口,“反正我不会让爷爷挨欺负的。” “再说了,弘文馆里除了我,还有魏骁,还有很多人呢,我们肯定会照顾好爷爷的。” 此话一出,另一辆马车上的几个好友,就算再有心事,也得连忙跟上。 “对,钟大公子,你就放心吧。” “从今日起,宝珠的爷爷,就是我们的干爷爷!” “既然老太傅是来给我们撑腰的,我们定会以命相护!” 就连魏骁也道:“钟大公子不必担心,我会看着钟宝珠,还有爷爷的。” 钟寻看看几个小孩,再看看老太爷。 这才多大呢? 还弄出歃血为盟,以命相护这一套了。 他扶了扶额头,却没再说话。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弘文馆外。 几个好友先下了马车,又连忙上前,搀扶老太爷。 搀手的搀手,扶胳膊的扶胳膊,搬脚凳的搬脚凳。 简直是殷勤备至,众星捧月! 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他们是好孩子。 他最后回过头,朝钟寻摆了摆手:“好了,寻哥儿,没什么大事,你也快去御史台罢,别耽误了。” 钟寻只能点头:“是。” “等到傍晚散学,再来接爷爷和宝珠啊。” “好。” 钟寻站在原地,看着这六小一老离开的背影,一阵无奈。 他可算是知道,宝珠这跳脱的性子,是随谁了。 * 六个少年簇拥着老太爷,狐假虎威地走进弘文馆。 他们刚开始还有点拘谨,没一会儿,就暴露本性,缠着老太爷问这问那。 “宝珠爷爷,先前刘文修讲的几章,我们都没听懂。能麻烦您老,再讲一遍吗?” 老太爷一挥左手:“这是自然。” “宝珠爷爷,我听不懂刘文修讲课,所以昨晚的功课也没写。能放我一马吗?” 老太爷又一挥右手:“这是自然。” “宝珠爷爷,您老今日讲课,我一定认真听,但我还是不想写功课。能不布置功课吗?” 老太爷同时一挥双手—— 几个少年齐声道:“这是自然!” 老太爷含笑点头:“嗯。” “好耶!” 一群人不仅围在老太爷身边,连带着扶着爷爷的钟宝珠,也被他们团团围住。 “宝珠,你爷爷可真好。”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很严肃的老夫子。” “没想到他这么慈祥,这么好说话,这么平易近人。” “你请的这个夫子可真好,我们再也不笑话你了。” 钟宝珠美滋滋地接受他们的吹捧,又朝老太爷竖起大拇指。 “谢谢爷爷,帮我撑腰。” 老太爷笑着,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们今日来得早。 抵达思齐殿的时候,殿里还空无一人。 一行人扶着老太爷,请他在讲席上坐下。 回去放好书袋,马上又来找他说话。 “宝珠爷爷,我跟您讲。等会儿刘文修过来,您老就坐在这里,千万不能让位。” “我知道。” “我们几个挨欺负的可怜小孩,可就全仰仗您了。” “好。” 就在这时,李凌拿着一张写满“正”字的纸,跑上前来。 “来了来了!” “这是什么?” 不光是老太爷困惑,钟宝珠也看不懂。 “这是账本。”李凌正色道,“你们看,这上面每一笔,都代表刘文修对着我们叹气一次。” “一个‘正’字,就代表他对我们叹气五次。” “截至目前——” 一群人凑在一起,用手指头戳着,仔细数了数。 “一共是一百五十七次!” 老太爷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多啊?” “嗯!”几个人用力点头。 钟宝珠握紧拳头,一脸认真:“所以爷爷,你一定要帮我们报仇!” 老太爷故意问:“怎么报仇?” “等会儿,十皇子过来,您也对着他叹气!使劲叹!” 老太爷笑起来,却道:“这可不行。”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问:“为什么?” “爷爷人老了,身子不好,气也不长,不能总是叹气。” 老太爷摸了摸钟宝珠的脑袋,又顺便拍了拍几个少年的肩膀。 “况且,为师者,不可怀偏私心,行阴私事。” “既然坐上了讲席,那我就不止是你们的夫子,也是十皇子的夫子。” “学生犯错,我自会罚。可学生没错,我不该罚,也不能罚。” 老太爷一改方才慈祥和蔼的模样,沉下脸,话也说得严肃。 几个少年不好多说,钟宝珠和魏骁还是不服气。 魏骁问:“可是夫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老太爷道:“殿下既然问得出这句话,便是已经知道后一句了,何必再问老夫?” 钟宝珠转头看看几个好友,一脸茫然。 这句话好耳熟,但是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后面一句是…… 温书仪轻声提醒:“‘以直报怨’。” 是了,是这句。 钟老太爷的意思很明显。 他只负责把罪魁祸首刘文修给赶走。 不会像刘文修一样,迁怒十皇子。 钟宝珠还是不服气:“可是刘文修欺负我们的时候,他也一直在笑啊!” 老太爷正色道:“爷爷会教十皇子为人处世的道理,但不会故意欺辱他。” “那……” 钟宝珠还想说话,却被魏骁拦住了。 “魏骁,怎么连你也……” “你爷爷说的也有道理。”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话。 钟宝珠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爷爷能过来,就已经是最好的助力了。他做不出刘文修那样的丑事,而且,你也不想看见他追着魏昂,使劲叹气吧?” “唔……” 钟宝珠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爷爷可是当朝太傅,负有教导太子与诸位皇子的职责。 追着一个十来岁的皇子长吁短叹的,传出去不免失了风度。 “那还是算了。” 钟宝珠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 他回到爷爷身边:“那就听爷爷的吧。” 老太爷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乖。” “不过——” 钟宝珠眼珠一转,又看向几个好友,朝他们挑了挑眉。 “爷爷不能叹气,但是我们可以……嗯……对吧?” 几个好友恍然大悟,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对啊,我们……” 一行人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 老太爷问:“宝珠,你们说什么呢?”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没有呀!爷爷,我们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再说了一会儿话。 没多久,外面廊上就传来魏昂和刘文修的交谈声。 “这是我昨日写的功课,给舅舅过目。” “好,殿下用心了。” 听见动静,几个少年连忙离开讲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坐好。 看戏咯! 不多时,刘文修与魏昂,还有魏昂的两个伴读,就来到殿门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3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