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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正准备进去,看见里面的场景,脚步忽地一顿。 只见书案整洁,讲席平整。 香炉轻烟,袅袅升起。 钟老太爷盘着腿,端坐在讲席上,双手平放,压在案上,双眼微阖,目光放空。 一动不动,如同巍峨高山,屹立于此。 钟宝珠坐在学生席上,看看自家爷爷,再看看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刘文修和魏昂,躲在书后面,偷偷笑出声。 这两个人,也有今天! 真是大快人心! 紧跟着,刘文修率先回过神来,领着魏昂和两个伴读,快步上前,俯身行礼。 “钟太傅!” 他一出声,钟老太爷才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文修,是你啊。” “是学生。” 老太爷没有教过刘文修,他自称“学生”,不过是谦称。 老太爷又问:“你在弘文馆里做什么呢?” “学生在馆内教授算学。” “噢。”老太爷点点头,“那正好。” 刘文修疑惑,正好什么? 老太爷指了一下钟宝珠:“我这个孙儿,这阵子的算学功课写得不好。问他什么,也是一问三不知。” 钟宝珠配合地歪了歪脑袋。 对啊,我是小傻蛋。 “连带着他的几个好友,皆是如此。” 几个少年也配合地歪了歪脑袋。 对啊对啊,我们都是小傻蛋。 刘文修一听这话,还以为老太爷是来问罪的,急忙就要辩解:“太傅,这……” 老太爷继续道:“所以啊,我就想着,过来给他们上两堂课,再教教他们。” “他们的算学夫子是你,那就更好说话了。你回去歇着罢,让老夫来。” 不等刘文修答应或不答应,老太爷一拍桌案,抄起镇纸,作势要砸几个少年,却准准地砸在刘文修面前。 “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刘文修连连后退。 “老夫就不信了,教不会这个小崽子!” 老太爷嘴上说着几个少年,手却指着刘文修。 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之间,也变得锐利起来,锋芒毕露,死死地盯着刘文修。 “不成器的东西!” “学问做不好便罢了,难道连为人处世的道理都学不会吗?!” “这么些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刘文修怎么会听不出来,老太傅是在指桑骂槐? 可是老太傅没有说破,年纪、身份与官职又压在这,他哪里有反驳或拒绝的余地? 刘文修哽了两下,竭力压下心中不满,只得低头应“是”。 魏昂不服,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舅舅离开。 就在这时,钟宝珠举起双手,好似指挥千军万马。 所有好友听令! 吸气!呼气! “唉——” 和当日刘文修对着他们叹气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声音更大,音调更高,格外洪亮。 魏昂听见这动静,就知道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一群少年。 但他们也不怕,扬起头,就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样? 你舅舅对着我们叹气,我们就对着你叹气! 你舅舅对我们叹了一百多口气,我们这才叹了一口! 这就叫做—— 报仇! 魏昂黑着脸,愤愤地走回位置上。 一行人也跟着转头,追着他叹气:“唉——” 老太傅刚正不阿,不能追着学生叹气。 但是他们可以啊! 他们是同窗,是同龄人,叹口气怎么了? 魏昂不胜其扰,坐在书案前,干脆低下头,用手捂住耳朵。 在一片叹气声里,魏骁起身上前,还想看他。 不会吧?还哭了? 最后还是钟老太爷,拿起案上小槌,敲了两下铜钟,宣布上课。 几个少年才安静下来,抱着手,得意洋洋地转回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狗报仇,十日也晚! 哼!
第26章 小狗谈心 铜钟一响,开始上课。 钟老太傅端坐在讲席上,不动如山,不怒自威。 一群学生坐在底下,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特别是钟宝珠。 他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昂首挺胸,一脸认真。 活像个六七岁、刚开蒙的小孩儿。 双眼睁得滴溜圆,目不转睛地盯着夫子看。 盯着夫子的第一眼—— 刚才刘文修和魏昂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真是大获全胜,大快人心! 第二眼—— 回味一下胜利的滋味,哈哈哈! 第三眼—— 再偷偷回味一下,嘻嘻嘻! 第四眼、第五眼和第六眼—— 真是回味无穷,意犹未尽! 他要把刚才的场景牢牢记住,存在心里。 不高兴的时候,就翻出来回想一下。 钟宝珠就这样使劲走神。 眼睛盯着爷爷看,心里却想着其他人。 想着想着,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扑哧——” 他这一笑,钟老太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老太爷把手里书卷一放,就转过头,看向他,沉声问。 “宝珠,傻笑什么呢?” “啊?” 钟宝珠回过神来,连忙揉了揉脸颊,把嘴角压下去。 “爷爷,我……” “咳咳——” 钟宝珠会意,又改了口:“回夫子,我没傻,也没笑。” 老太爷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 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只是越发沉下脸,正色道:“夫子讲课,要认真听。” 钟宝珠红着脸,低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是。” “等会儿就提问你,做好准备。” “是。” 钟老太傅讲课,自然是比刘文修要好的,好上一千倍。 或者说,他们两个人,压根就不能放在一起比。 老太傅也念书。 只是他念的,和刘文修念的,根本不一样。 刘文修念书,好似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又好似无常索命,下一刻就要断气。 老太傅念的就有起有伏,抑扬顿挫。 而且他念一句,就停下来,向他们解释一番。 解释完了,还会问他们听懂了没有。 叫他们解书上的题目,也是手把手教他们写。 把他们当成小孩子对待。 慈爱和蔼,一视同仁,从不对着他们长吁短叹。 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只是轻轻敲一下他们的脑袋,笑骂一句。 当然,整个思齐殿里,只有钟宝珠和魏骁获此殊荣。 钟老太傅之所以能当上老太傅,不光因为他学识广博,更因为他慈祥和气,又刚正不阿。 堪为天下学子之夫子,更堪为天下夫子之典范。 就连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一开始还为了刘文修的事情不忿。 没一会儿,老太傅走到他们身边,温言细语地点出两个错误,亲自帮他们改过来,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三个人马上就蔫了下去,眼神也变清澈了。 好罢,他们承认。 老太傅教的,确实比舅舅教的好。 课上到一半,苏学士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抱着几册书卷,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这可是老太傅讲课,他都没听过几回! 太难得了! 苏学士从思齐殿后门跑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打开笔帘,拿出宣纸。 他得把老太傅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珍藏起来,时时品读…… 忽然,苏学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等一下,老太傅讲的是…… 是算学啊。 苏学士拍了一下脸颊,别过头去。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头转了回来。 不管了,算学也听! * 就这样,钟老太傅给他们讲了一上午的算学。 一下课,钟宝珠等人正准备上前,却被人抢了先。 苏学士快步上前,俯身作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太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老太爷起身还礼:“苏学士,有几日没见了。” “不敢不敢。”苏学士越发自谦,“老太傅面前,不敢称‘学士’。” 他想了想,又问:“老太傅此来,是来给宝珠他们撑腰的吧?” “嗯。”老太爷也不掩饰,“宝珠说,这主意就是你帮他们出的?” “是。”苏学士急急解释,“但我的本意是,让他们请太子殿下或钟大公子过来,没想到……劳动太傅大驾,实在是……” “不要紧。”老太爷摆摆手,“若是明日还有算学课,老夫还来。” “明日并无算学课,不过——” 苏学士顿了顿,试探着,轻声道。 “明日有一堂文课,原本是我上的,给学生们讲《春秋》。我讲得不好,不知能否……请老太傅赐教一番?” 老太爷一摆手,满口答应:“好说!” “多谢老太傅!”苏学士再次俯身行礼,“明日一早,我去钟府门前接您老。” “这倒不用。两个孙儿亲自护送,稳妥得很。” 钟宝珠应声上前,挽住老太爷的手臂。 没错,是我! 我就是孙儿之一! 见此情形,苏学士便也笑着答应了。 “好。那我就扫榻以待了。” 苏学士又道:“时辰不早,我让膳房把午饭送过来。老太傅是在思齐殿中用饭,还是去宝珠房里歇息?” “老夫……” 不等老太爷开口,钟宝珠便大声宣布:“都不去!” “膳房的饭菜不好吃。我们说好了,要带爷爷去八宝楼吃!” 几个好友围上前,连声附和。 “宝珠爷爷起了个大早,千里迢迢……” “倒也没有这么远。” “反正是来给我们撑腰,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怎么能让他吃膳房的饭菜?必须去八宝楼吃顿好的,聊表我们的感激之情。” 老太爷看着他们,笑得老脸都皱起来了。 最后,钟宝珠问:“苏学士,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我就……” “我们请客,不用夫子掏钱。” “不用了。”苏学士道,“你们去罢,夫子还有点事要办。” “那好吧。” 几个少年不舍地答应了,作揖告辞。 “学生告退。” 苏学士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从怀里拿出一册《心经》,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去追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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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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