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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三爷松了口气:“算你还有点孝心。” “那当然了。”钟宝珠翘起嘴角,“我可不像爹,那么迂腐,那么……” “嗯?” 钟三爷皱眉看他。 钟宝珠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 家里人见这父子两个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拉架。 老太爷护着钟宝珠,荣夫人拽着钟三爷。 “好了好了,宝珠说的也没错。今晚就在他房里用饭。” “三爷,走罢,我与你一同去正堂收拾饭菜。” 钟宝珠两只手捂着嘴,只露出一双弯得像小月牙的眼睛。 见有人给自己撑腰,他马上又嘚瑟起来,躲在老太爷身后,朝钟三爷挥了挥手。 “爹,去吧去吧。” “你这小鬼头,连我都指使上了?” 钟三爷不怒反笑,用手指了他一下。 没等上去揍他,就被荣夫人给拽走了。 就这样。 从钟府正堂,到钟宝珠的院子里。 两列侍从,提着食盒,捧着饭菜,鱼贯而入。 钟宝珠的房间不算大,小小一个,比较聚气。 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施展不开,只好分成两处用饭。 钟宝珠和老太爷、钟寻,围坐在小榻上。 榻上支起一张桌案,案上摆着各色饭食。 怕钟宝珠手酸,拿不住筷子,老太爷还特意吩咐仆从,给他换了餐具。 一把长柄红木勺。 是钟宝珠更小的时候用过的。 钟宝珠左手扶碗,右手握勺,舀起半勺米饭,送到钟寻面前。 钟寻抬眼看见,当即会意,换了公筷,夹起一块剔了骨的鸡腿肉,放在他的饭上。 放好之后,钟宝珠却不动。 木勺仍旧摇摇晃晃地停在他面前。 钟寻略一思忖,又明白过来,换了公勺,舀起一勺汤汁,浇在他的饭上。 钟宝珠这才满意,把饭勺收回来,张大嘴巴,一口吃掉。 嚼嚼嚼。 像他这样手酸脚酸,但是备受宠爱的小孩,就是这样吃饭的。 剩下的人,钟大爷和大夫人、钟三爷和荣夫人,坐在另一边的桌案上,一同用饭。 这张桌案,原本是钟宝珠的书案。 不过上面东西不多,元宝日日都收拾。 平日里,钟宝珠自个儿也会在上面吃点心零食。 现在用来充当饭桌,倒也合情合理。 钟三爷一边吃饭,一边随手去翻钟宝珠的书册纸张。 钟宝珠扭头看见,连忙大声阻止:“爹!” 钟三爷不为所动,继续翻看:“怎么了?” “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爹看看,怎么了?” 钟三爷随手翻开一册书,定睛一看,登时勃然大怒。 “钟宝珠,上回旬考又是丙等,回来怎么没说?” “我……我忘了……” “上上回还是丁等!你究竟是怎么考的?” “我……我就是不会嘛……” “你还在书上画乌龟?” “那是王八,不是乌龟!” 对上钟三爷严肃的目光,钟宝珠缩了缩脖子,试图甩锅。 “而且……而且,那是魏骁画的,不是我画的。” “胡说!这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 “我……我我我……” 钟宝珠实在是受不住了,大喊一声:“爷爷!” “你看我爹啊!我都这样了,他还要教训我!” “我还在吃饭呢,被他骂几句,我都吃不下了!” 老太爷连忙沉下脸,喝止道:“老三,用饭不教子。” “是。” 荣夫人也在桌案底下,踹了他几脚:“把宝珠骂得肚子疼,不还是你去请大夫?” “是——” 钟三爷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把书册放下。 他转回头,正准备专心吃饭,忽然又看见案上那盆鸡汤。 两只养了半年的老母鸡,放血褪毛,清理干净,也不砍开,完完整整地放进砂锅里,加上红枣枸杞,小火慢炖。 很是滋补,适合在冬春之交食用。 他们既然分作两处吃饭,两只鸡也就是一处一只。 不过,他们案上的这只鸡—— 两条鸡腿、两根鸡翅,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圆滚滚的鸡身子,还留在盆里! 钟三爷皱着眉,抬起头,就看见钟宝珠坐在榻上,左手鸡腿,右手鸡翅,一边一口,吃得正香。 “谁给他的?他不是才吃了两个鸡腿吗?怎么又吃上了?谁家的鸡长三条腿啊?” 大夫人与荣夫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给的,怎么了?有异议?” “这……” 钟三爷哽住,说不出话来。 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们就惯着他吧。” 大夫人道:“宝珠伤了手和腿,不得多吃点鸡腿鸡翅补补?” 钟三爷无奈道:“他伤的是胳膊,又不是翅膀,吃鸡翅能补什么?” 荣夫人也道:“照你这么说,宝珠伤的是人腿,不是鸡腿,还得弄条人腿给他补?” “这……” 钟三爷实在是说不过她们,再次哽住。 钟大爷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他碗里。 “三弟,吃罢。你这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一大家子都宠着钟宝珠,他们能怎么办呢? 只能跟着一起宠了。 另一边,钟宝珠坐在小榻上,把鸡腿肉剔下来,浇上汤汁,分成两份。 一份给老太爷和钟寻吃,一份给钟大爷、大夫人和荣夫人吃。 唯独钟三爷没有。 一瞬间,家里人纷纷夸奖钟宝珠。 就连钟大爷也临阵倒戈:“宝珠是个好孩子,有孝心。” 钟宝珠拿着光秃秃的鸡骨头,扬起小脸,自信满满。 就算他偷吃点心,扰乱课堂,装病骗人,陷害长辈,那又怎么样? 他照样是家里最最最受宠的小孩!
第30章 和爹谈心 一家人聚在钟宝珠房里,热热闹闹地用过晚饭。 天色渐晚。 一众仆从入内,将案上的残羹冷炙、杯盘碗碟,收拾齐整,送回膳房。 紧跟着,他们又送来洗手净面的热水,还有清口养胃的热茶。 一大家子,或坐在榻上,或围在案前,一边饮茶,一边闲聊。 钟宝珠吃饱喝足,也抱着毛毯,靠着软枕,跟没骨头似的,歪在榻上歇息。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家里人说着话。 “对啊。那个刘文修,可讨人厌了。他对十皇子就和蔼可亲,对我们就拉着张死人脸,好像我们欠他钱似的。” 大夫人一拍桌案:“可恶!” 钟大爷连忙劝慰:“气大伤身,不值当。” “不光这样,他还经常对着我们叹气。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他还要叹气,好像我们全都是小蠢蛋一样。” 荣夫人二拍桌案:“太可恶了!” 钟三爷也赶紧劝她:“好了好了,消消气。” “不光是这两样,他还经常把我们的功课丢到地上,用脚踩过去。我的功课上,都有好几个黑脚印……” 这一回,他话都还没说完。 钟三爷倏地瞪大眼睛,三拍桌案:“简直可恶!” 众人又要去劝,可是还没开口,钟三爷就猛地站起身来。 “朝堂之争,宫闱之斗,怎么能带到弘文馆里来?怎么能牵连到你们这些小孩?” “姓刘的,分明就是欺我钟家体面,欺我宝珠无人撑腰!简直是欺人太甚!” “钟宝珠,你别怕,爹这就找他们去!” 钟三爷还是连名带姓地喊他。 只是这回,不再是斥责了。 他一边说,一边抄起案上的摆件,就要出门。 走出去没两步,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又觉得摆件太轻,威力不足。 于是他折返回来,弯下腰,两只手握住案脚,要把整张书案给搬起来。 见此情形,众人自然是急急忙忙去拦。 “三弟,三弟,你冷静点!”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现在去刘府,打他一顿,只会落人话柄。” “正是正是,刘家与我们素来不睦,你可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钟大爷与大夫人在劝,荣夫人反倒在旁边拍着手,呐喊助威。 “大哥、大嫂,你们别拦他,让他去!难得替我们宝珠出一次头!” 钟大爷与大夫人被气得哭笑不得,夫妻二人连声道。 “哎哟!三弟妹,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哪有你这样的?不帮忙拦着,还一个劲地赶他走。” “爹,您老也不说句话?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您老再不发话,三弟都要扛着桌案,去刘府找人算账了!” 老太爷端坐榻上,笑呵呵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钟宝珠。 钟宝珠也朝爷爷笑了一下,随后喊了一声:“爹!” 钟三爷握着案脚,拽了半天,都没能把桌案扛起来。 他正色道:“宝珠,你也不用劝爹,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爹先礼后兵,先去找他理论,要是他死不悔改,就给他来上一下。” “他也是文人,虽然年纪比爹小些,但是他个子矮,还没爹长得高。” “真要打起来,他不一定能打得过爹……” 钟宝珠又道:“刘文修不在刘府里。” 钟三爷眉头一皱,回头看去:“你说什么?” “他今晚住在弘文馆里。弘文馆有侍卫把守,爹你进不去。” 钟三爷动作一顿,随后双手一松,就把桌案放下了。 他甩了甩手:“这玩意重得很。” 钟宝珠故意问:“爹,你不去了?” “不去了。”钟三爷道,“他在弘文馆里,爹怎么去?还没进门,就被侍卫抓起来了。” “那就好。” 钟宝珠笑嘻嘻的,看着他说。 “爹,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 “我才说了三句话,你就急着要帮我出头。” “你对我好好啊!” 他这么一说,家里人也都反应过来,跟着起哄。 “哟,还真是!” “三弟,平日里瞧着你,对宝珠不冷不热的,时不时还要骂他两句,打他两下。” “没想到,咱们这群人里,最在意宝珠的,反倒是你。” “把我们三弟一个文官,逼得要抄家伙打人。” “我们宝珠,还真是招人心疼哟。” “那可不?我跟你们讲,有一回,宝珠烤橘子吃,没给他,就给他一堆橘子皮,他……” 一片揶揄声里,钟三爷回过神来,捂着半边老脸,回到位置上。 听见荣夫人要把自己的老底都掀了,钟三爷终于有些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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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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