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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喊了一声:“好了好了!” 众人应声住口,却仍满脸好笑地看着他。 钟三爷看看他们,再看看钟宝珠,正色道:“我——” “并非是为了宝珠!” 他清了清嗓子:“宝珠的功课做得不好,是一回事。” “但若是有人,把宝珠的功课,放在地上踩。” “那就是把我们整个钟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我……并非是为了宝珠,而是为了钟家,这才失礼了。” 钟三爷不太有底气地解释了一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宝珠的功课有什么好稀罕的?” “东写一句,西写一句,写得没头没尾,乱七八糟的。” “他自个儿都用功课团泥巴玩,怕什么被人踩?” 众人不语。 钟宝珠却不信,歪了歪脑袋,拖着长音道:“好——吧——” “我知道了——” “爹根本就不在意我——” 听见他这样说,钟三爷连忙又道:“爹也不是不在意你……” “那就是在意咯!” 不等他反应过来,钟宝珠就举起双手,大声欢呼。 “爹在意我!爹心里有我!爹特别疼我!” “爹为了我,不惜亲自上阵,要和刘文修打架!” “爹,你真是个好爹!” 在这种小聪明上,钟三爷比不过钟宝珠。 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无奈应了。 “好好好,在意你,在意你,别喊了,喊得满府都知道了。” 钟宝珠笑起来,在小榻上打了个滚,直直地滚进老太爷怀里。 “爷爷,我爹嘴上骂我,其实心里很疼我噢。” 老太爷摸摸他的小脑袋:“知道了。” 紧跟着,钟宝珠又滚到钟寻身旁。 “哥!” 钟寻失笑:“哥听到了。” “娘亲?大伯父?大伯母?” 钟宝珠好似一颗小泥丸,满屋子打滚。 又滚了一会儿,仆从便进来通报。 他们说,隔壁厢房里,浴桶、热水与炭盆,都已经预备好了,小公子随时可以过去沐浴。 直到这时,众人才把到处打滚的钟宝珠给扶起来。 “好了好了。宝珠,别再闹了,快去沐浴,等会儿水冷了。” “好。” 钟宝珠坐在榻上,乖巧地应了一声。 钟寻问:“还能走吗?要不要哥背你过去?” “不要。”钟宝珠一边摇头,一边摇摇手指。 他高深莫测道:“我要府里最心疼我的人,来背我。” 钟寻笑着道:“哥就很疼你啊。” 就在这时,钟三爷一掀衣摆,起身上前。 “寻哥儿,你别管了。他搁这儿点我呢。” “爹。” 钟宝珠坐在榻边,举起双手。 “来来来。” 钟三爷在钟宝珠面前蹲下,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背上一放,背着就走了。 钟宝珠趴在钟三爷背上,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谢谢爹!” “别谢了,你再‘谢’,爹又得吃点亏。” “吃亏就吃亏。你是我爹,你让着我点怎么了?” “好好好。” 钟三爷把钟宝珠背到隔壁厢房,放在浴桶边的小凳上。 他故意问:“洗澡会自己洗罢?不用爹帮你罢?” “当然不用!”钟宝珠比了个手势,“爹,我是十三岁,不是三岁。” “那你自己洗,站不起来就喊元宝。” “知道了。” “别在桶里玩水,当心摔跤。” “好。” 家里人没跟过来,都在正房里等着。 钟三爷再叮嘱他两句,也要过去了。 他背着手,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忽然回过头。 钟宝珠抬起头,问:“爹,还有什么事?” “爹想问你——” 钟三爷顿了顿,正色问:“刘文修欺负你,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跟爹说?” “我……”钟宝珠也噎了一下,“我以为……”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 “他也没有总是欺负我们,隔了一两日……” “而且我们没有证据,没办法证明……” 钟三爷淡淡道:“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你以为,爹会站在刘文修那边。” “不是!”钟宝珠连忙摆手,大声辩解,“我没有这样想过!” “我只是以为,爹会说我,没好好上课,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题大做。” “我以为,爹会觉得,这是我不想上学的借口……所以……” 钟三爷深吸一口气,目光严肃地看着他。 他最后道:“爹不会。” “我知道了。” 钟宝珠摸摸头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爹不会的。下回再有这种事,要跟爹说。” 钟三爷留下这句话,不等钟宝珠应声,便转身出去了。 钟宝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儿惭愧。 他不该这样想爹的。 但是…… “爹!” 忽然,钟宝珠站起身来,大喊一声。 钟三爷回过头,看向他:“又怎么了?” “你……”钟宝珠举起手,“你把门关上啊!风都吹进来了!” 钟三爷沉默着,走上前。 他还当钟宝珠要跟他说什么大事呢。 原来就为这。 门关上,厢房里只剩下钟宝珠和好几个炭盆。 他脱了衣裳,手脚并用,费劲巴拉地爬进浴桶里。 热水浸没肩膀的时候,钟宝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哇——” * 钟宝珠在厢房沐浴洗漱。 家里人也没急着走,就在正房等他。 老太爷依旧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章老太医给的小药瓶。 把东西靠近烛火,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这是个什么药膏?老章怎么也不贴张签儿?” 钟寻解释道:“这是老太医特配的伤药药膏,活血化瘀的,正对宝珠的症状。我从前也用过,见效很快。” “至于标签,大抵是老太医来得急,要去太子府,又要去李府,还要来咱们钟府,一时匆忙,便脱落了。” “嗯。”老太爷颔首,“也是。” 正巧这时,钟三爷从厢房过来。 他一边跨过门槛,走进门来,一边道:“那得写张签纸,给它贴上。” “宝珠没心眼,又是个傻乎乎的,万一把药膏当成糖浆蜂蜜,泡水喝了,那还得了?” “对对对!” 他这样一说,老太爷也想起来了。 “老三,快写一张。” “是。” 钟三爷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张钟宝珠的功课,撕下一道。 他提笔沾墨,在上面写下“活血化瘀膏”五个大字。 又叫仆从拿来浆糊,把纸条仔仔细细、结结实实地粘在瓶身上。 钟三爷最后吹了两口:“得了。” 钟宝珠不在,家里人都不似方才一般,陪着他瞎玩瞎闹。 房里顿时沉静下来,众人也才有了点朝廷命官、命妇的沉稳模样。 老太爷接过药瓶,继续和钟寻探讨,看里面到底有几味药材。 大夫人与荣夫人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商量着,明日是不是要去刘府走一趟。 不能逮到刘文修,至少去见见刘文修的夫人。 不说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同刘府的人说两句话,摆出姿态来,总是要的。 刘文修在弘文馆里,听见消息,若是识趣,也该知道收敛。 总而言之,刘文修胆敢欺负他们家宝珠,简直是活腻歪了! 他们府里再不给点反应,还真当他们好欺负了。 大夫人低声道:“弟妹,那你说,我们去刘府,是直接去,还是送个帖子再去?” 荣夫人冷哼一声:“自然是直接去!” “那要不要备礼?” “备什么礼?不备!” “那也太失礼了。” “那也太便宜他们家了。” “明日一早,我打发小厮去东市看看,有什么便宜货,买两样回来就是了。” “那也成。” 钟三爷稍稍驻足,留心听了一会儿,听她们商量得有模有样的,便也没有插嘴。 他背着手,走到钟大爷身旁。 钟大爷吃过饭就犯困,正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才睁眼抬头,瞧了一眼:“三弟。” 钟三爷拽过软垫,在他身旁坐下:“大哥。” “宝珠可还好?” “洗着澡呢,有什么好不好的?” 钟大爷轻笑一声,又问:“那你可还好?” 钟三爷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兄长。 “你这个当爹的,直到方才,才知道宝珠这几日在外面受了委屈。” 钟大爷神色了然。 “宝珠受了委屈,也不跟你这个当爹的说,反倒越过你,去找爷爷。” “心里不太好受吧?” 钟三爷坐直起来,淡淡道:“大哥多虑了。” 钟大爷反问:“你要不是不好受,方才为何如此失态?” 钟三爷依旧梗着脖子:“我不过是见不得刘文修如此猖狂。” “好罢,你说是就是罢。” 钟大爷叹了口气。 “不过,要大哥说,咱们一家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宝珠也这样,他就喜欢乐呵呵的。你平日里对他,也要多给些笑脸才是。” 钟三爷沉默着,不置可否。 再说了一会儿话,钟宝珠就回来了。 他用了小半块胰子,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换上干净衣裳,在元宝和另一个侍从的搀扶下,一蹦一跳地走回来。 钟宝珠一推开门,见家里人还在房里,更是惊喜。 “爷爷,你们还在等我啊?” “对啊。”老太爷学他说话,“等着给你上药呢。” “让元宝弄就可以了,不用麻烦爷爷。” “元宝没弄过,他不懂。不麻烦,快过来。” “好。” 钟宝珠蹦跶着,走进房里,在床上坐下。 怕他冷着,荣夫人特意拿了床被子,给他裹着。 身上裹着被子,两只手和两条腿放在外面。 老太爷坐在床头,钟寻坐在床尾。 其他长辈站在旁边看。 钟寻先让元宝拿来四条巾子,浸在热水里,拧到半干,敷在钟宝珠的手和脚上。 紧跟着,他打开瓷瓶,用木勺挖出些许药膏,抹在钟宝珠的胳膊上。 药膏是白色的,味道有点重,不是很臭,但是有点呛鼻子。 “唔……” 钟宝珠凑近闻了一下,不由地皱起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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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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