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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修?刘学士?” “正……正是。” 刘文修回过神来,连忙俯身行礼。 “见过杜少卿。” “你离了太府寺,便在弘文馆任职?” “正是。”刘文修壮着胆子,问,“不知少卿在此,所为何事?” 刘文修先前在太府寺任职,是为寺丞。 小杜夫子恰是从四品少卿,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所以刘文修一见到他,就不自觉软了腿。 这也正是杜老尚书不派大儿子来,偏派二儿子来的用意。 小杜夫子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双手抱拳,朝东面拱了拱手。 “我乃圣上钦点,弘文馆新任算学夫子。” “今日这堂,是我的课。刘学士忽然闯入,打断授课,怒斥学生。” “我倒还想问问刘学士,所为何事啊?”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声调不急不缓,语气也不冷不热。 一句接着一句,砸在刘文修面前。 “这……” 一瞬间,刘文修的脸胀得通红,竟是连站也站不稳了。 他后退几步,强作镇定,试图挽回一点儿颜面。 “杜少卿……杜学士……我……” “我听闻,今日老太傅没来,怕几个学生无人管束,闹翻了天,这才着急了些。” “胡言乱语。”小杜夫子皮笑肉不笑道,“几位小公子,在我的课上,分明乖巧专注,何曾翻天?” 一听这话,原本龇着大牙、看戏傻乐的几个少年,忙不迭收敛了表情,低下头去。 倒也没有小杜夫子说的这么好。 刘文修不死心,又道:“杜学士有所不知,他们向来刁钻皮实。前几日还翻墙逃课,顶撞夫子,他们……” 小杜夫子板起脸,正色道:“纵是如此,那也是前几日的事情。今日他们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全无一丝错处。刘学士为何如此凶恶,对着他们大呼小叫?” “学士误会了,我并未……” “几位小公子,毕竟年纪还小,身子骨尚未长好。刘学士如此大吼大叫,吓坏了他们,可怎么得了?” “这……” “再者说,刘学士为何只喊温书仪与郭延庆?为师者,当一视同仁,有教无类,怎能将学生分为三六九等?” “那……” 刘文修几次要辩,都被小杜夫子有理有据地挡了回去。 言语之间,几次交锋。 刘文修彻底败下阵来,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胀得发紫。 而小杜夫子骂着骂着,自己也动了怒。 他最后道:“刘学士无端搅闹课堂,惊扰学生,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圣上。” “这堂是我的课,我正要为学生讲学授课。” “请刘学士自便!” 小杜夫子一改方才的平和模样,说起话来,疾言厉色,掷地有声。 说完这话,他便一甩衣袖,指向门外。 说是自便,其实已经在赶刘文修走了。 刘文修哪里会不明白? 他胀着脸,咬着牙,试着挪了挪酸软发麻的双腿。 在小杜夫子再次敲响铜钟之前,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殿里几个少年,见他这副模样,都趴在书案上,躲在书册后面,忍不住笑出声。 刘文修的亲外甥,十皇子魏昂,大概是觉得太难堪了,也低着头,捂着脸,一言不发。 旁人看夫子笑话,都是偷着看、偷着笑,至少还收敛一些。 只有钟宝珠和魏骁,他们什么都不怕。 两个人抬起头,扬起脸,用力拍着书案,笑得前仰后合,很是张扬。 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和对方拌嘴吵架。 钟宝珠欢呼一声,从软垫上蹦起来。 魏骁也配合地站起身来,举起双手。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结结实实地击了个掌。 爽! 只是在钟宝珠温热的手心,触碰到魏骁手掌的时候。 魏骁不自觉又怔了一下。 算了,不管了,继续爽! 也是在这个时候,几个好友才明白,这两个人刚才干什么去了。 他们去找刘文修了。 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还真把人给引过来了。 几个好友纷纷朝他们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讨论。 “宝珠、阿骁,厉害啊!” “真是大快人心,替我们出了口恶气。” “不过,你们两个是怎么办到的?他怎么会这么听话?” 没等钟宝珠和魏骁说话,讲席上的小杜夫子,又敲了两下铜钟。 “好了,肃静!接着上课!” 几个好友缩了缩脖子,只好把明面上的大拇指,转移到书案底下,暗地里送给他们。 他们还撕了张白纸,一人在上面画一个大拇指,附上一些吹捧的话,传给两个人。 以资鼓励! 钟宝珠收到纸条,举起来给魏骁看了一眼。 看完以后,他又喜滋滋地拿起笔,准备在上面画两个双手叉腰的小人。 代表他和魏骁。 可他们都忘了,这还是在课上。 小杜夫子坐在讲席上,一抬眼,便将一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最后敲了一下铜钟,淡淡道:“宝珠,带着名单上的人,去后面站着听讲。” 钟宝珠抬起头,左右看看,一脸疑惑:“夫子,哪里有名单?” 小杜夫子淡淡道:“你手里的,不正是名单吗?” 钟宝珠一激灵,连忙把纸条收起来:“是。” 他站起来,拍拍李凌的肩膀,又朝魏骥和郭延庆招招手。 最后,他踮起脚,搂住魏骁的肩膀。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朝宫殿后面走去。 几个少年站成一排,一转身,一跺脚,就熟练地扎了个马步。 “哈!” 怕什么? 反正前几日,大将军罚他们扎马步,罚出来的酸痛,早已经痊愈了。 药膏还有剩,还可以再抹几回。 捉弄刘文修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只此一回。 * 另一头。 刘文修怒气冲冲地离了思齐殿,就原路折返,要去找宫人问罪。 他在来之前,分明问过几个宫人。 他们都说,今日老太傅确实没来。 他才会一时得意忘形,强闯思齐殿。 没想到,老太傅没来,姓杜的来了! 一个钟老太傅,一个小杜夫子。 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走了,一个又来。 简直就是……故意来让他出丑的! 刘文修不敢对着他们撒气,就只能去找几个宫人。 可是,在弘文馆里当差的宫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他在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和他说话时,是在扫地擦桌。 他一走,这些宫人干完活儿,自然各自散去。 怎么会在原处等他? 等刘文修凭着记忆赶回去,要兴师问罪的时候,几个宫人早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一不记得他们的脸,二不认得他们的声音,要如何问罪? 况且那时,刘文修问的是,今日钟老太傅来没来。 又不是,今日有没有新夫子来讲课。 几个宫人回答的,确实也没错。 弘文馆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头伺候的宫人,也是识文断字,略有头脸的。 此事若传扬出去,着实难堪。 刘文修站在廊前,慢慢冷静下来。 那时在思齐殿里,杜蕴说,要将此事禀报圣上。 料想他应该是随口一说,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特意去告状。 他不能兴师动众,再把事情闹大,只当做无事发生,蒙混过去就是了。 不过…… 刘文修面色一沉。 那两个在他住所外讲话、故意把消息传进他耳里的宫人,一定有问题! 他还记得这两个宫人的姓氏。 一个是“卫公公”,一个是“小朱公公”。 “魏”与“卫”虽同音,但前者毕竟是国姓,所以刘文修没有太多迟疑,就认定是后者。 不能把事情闹大,也不能对皇子出手,他教训两个宫人,总可以吧? 刘文修这样想着,握紧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廊柱,转身便走。 今日不把这两个宫人抓出来,难消他心头之恨! 他走下石阶,大步朝宫人居所走去。 * 思齐殿里。 小杜夫子到底是心软,也不知道几个少年的脾性。 只罚他们扎了一刻钟的马步,就叫他们回来了。 几个少年知恩图报,也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 看在他方才怒斥刘文修的份上,几个人见好就收,不讲小话,也不传纸条了。 不管听得懂、听不懂,都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认真听讲。 小杜夫子也很满意。 一晃眼。 日头高挂,时近正午。 小杜夫子在上面讲题。 几个少年坐在下面,或撑着头,或打哈欠,或捂着肚子。 他们现在是又饿又困又累。 小杜夫子道:“各位小公子,再撑一会儿。这是最后一题了,讲完这题就下课。” 众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好,多谢夫子。” 钟宝珠一只手撑着头,歪歪地靠在书案上。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坐得最舒服的姿势了。 要是他爷爷或者苏学士在这儿,他早就趴下去睡大觉了。 就在他放空目光,神游天外的时候,忽然,有人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钟宝珠一激灵,回头看去。 李凌就坐在他身后,往外使了个眼色:“宝珠。” “嗯?” 钟宝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又是一激灵。 如今春日渐近,东风不寒。 自从刘文修一把推开殿门,闯进来之后,小杜夫子就没让人再把殿门关上。 而此时,刘文修再次出现在门外。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面色铁青,目光憎恶,注视着殿里。 像一具尸体,又像一个前来索命的恶鬼。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赶紧去喊魏骁:“噗呲噗呲——” 魏骁早已经看见了,也不害怕,只是转过头,朝钟宝珠使了个眼色,叫他安心。 钟宝珠小声问:“他又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报复……” 话还没完,小杜夫子便敲了一下案上铜钟,宣布下课。 几个少年只得站起身来,俯身行礼。 “多谢夫子赐教,学生等不胜感激。” 钟宝珠一边行礼,一边悄悄抬头,偷偷看去。 只见小杜夫子收拾好书卷,起身就要离开。 他一转头,也看见了立在门外的刘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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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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