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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里,每回见面周夫子对顾知望都是吹胡子瞪眼。 现在也没好过哪去,顾知序倒是满眼惊喜,“望哥儿。” 下一秒,周夫子敲桌,“读书认字当用心,不可被外物干扰。” 顾知序收回视线,连忙端正坐好。 受辽州贫困的风气影响,他知道读书不易,多少人家为了供出一个人读书人省吃俭用,卖田卖地,更多人却是连这个机会都摸不着。 顾知序自幼羡慕李松山可以读书,身为读书人受村里人尊敬,不用干辛苦活,未来就算参加不了科举,也能谋个体面差事糊口。 如今得到这个机会,自然认真对待。 周夫子对这个认真的新学生也是满意的很,自然更加不愿顾知望这个混不吝的影响自己好学生。 顾知望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瑞雪居这边的丫鬟对他很是惧怕,深怕招待不周,急急送了茶水点心上来。 顾知望全程保持安静,他已经不是当年不懂事的小毛孩了,只要不惹到他,他还是挺尊师重道的。 周夫子教完顾知序十个字,让他熟读会写,便放下书,“歇息一刻钟。” 顾知望立刻蹭了过去,顾知序不好意思用手遮掩桌上的字。 他安慰道:“你比我强,当时我那字就是一团墨,横竖撇捺都看不出。” 一旁的周夫子轻哼了声,心道还有点自知之明。 “你这两天学了多少字了?”顾知望拿起桌上的千字文,问道。 “六十。” 这个进度已经算快了,寻常私塾一天也只教十几个字。 不过顾知序情况不同,眼见崔氏族学没半个月就要招生了,作为考核必须要熟读三字文才有保障能万无一失通过。 顾知望取笔沾了墨,呼啦啦翻到一页,抬手就是一阵勾画,看的周夫子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暗骂他不知珍惜书册。 顾知望又勾出几处地方,道:“你先学会背出这几处。” 顾知序不解其意,问了句为什么。 “你别忘了,我可是崔氏学堂的学生。”顾知望得意拍了拍自己胸口,“每次的入学考核我都见过, 夫子一般都是抽这几段念,再让你们照着背,记忆力上佳的就会通过考核。” 周夫子忍不住拍桌子,觉得他教坏了自己学生。 “投机取巧。” 周夫子性格迂腐,为人正派,顾知望知道他的性子也不生气,只是将自己的想法照实说道: “事情需分轻重缓急,再有不到半月便是入学考核的时候,按照阿序识字的速度便赶不上了。” 周夫子却只觉得他辱没了读书人的身份,“大匠不斲,大道至简,岂能如你这般急于求成,满心功利?” 这是在说顾知望读书心思不单纯,只知道耍小聪明。 顾知望不急着与他争辩,而是问顾知序:“阿序,当务之急你最想进崔氏学堂,还是想先将这本书习完。” 没有半点犹豫,顾知序回道:“进崔氏学堂。” 他不想和望哥儿分开,陌生的学堂和未知的同窗都加重了他的不安感,只有在望哥儿身边才能稍稍缓解,如果进不了崔氏学堂,那么代表他们可能一整天都见不到两面,顾知序便满心抗拒。 再者,崔氏学堂已是上京声名远扬的存在,教书的夫子多是举人身份,且崔家百年世家,多的是人趋之若鹜,说出去也是脸上有光,别人多敬你两分。 顾知序分的清主次和自己要什么,也认同望哥儿的说法。 新交的学生倒戈,周夫子胸口一梗,对顾知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歪门邪道,误人子弟。” 顾知望觉得自己没错,认为周夫子就是对自己不满。 “这怎么是歪门邪道了?我不过就事论事,事实便是当前的考核更为重要,再说,我又不是不让阿序读书,这千字文进了学堂一样会教的,我只是让阿序变通一下。” 他本以为周夫子还得反驳自己,肚子里装了不少话,就等着对方亮牌了。 结果周夫子没声了。 不会吧,难道真将老人家气着了? 顾知望想到他爹的戒尺,理智回归,犹豫着要不要服个软算了。 下一刻,周夫子骤然起身,来回踱步。 陷入了矛盾的沉思。 变通?这句话曾经已经逝去的顾表弟也对他说过,只是当时的自己坚持己见,没有听进去。 可是现在连一个七岁小儿也这般说。 这便犹如一个耳光猝不及防打在他脸上。 顾知望问顾知序他最想要的是什么,而现在,周夫子也问自己,他想要什么? 是数十年的寒窗苦读笔耕不辍,还是入朝为官早日实现为全家报仇的执念。 难道不曲意逢迎,溜须拍马也是错? 周夫子沉积多年学问自是不差,不过他不屑同世人般逢考便打探各位考官的审美偏向,四处参加诗会增添名气。 他爱写实事,策论不见花哨之气,不似那些锦绣文章。 难道这些都是错吗,可要是错,他这些年的坚持又算什么。 周夫子脸色变了又变,顾知望自觉坐正,接着便见他甩袖而走,走前不忘气咻咻道: “老夫羞于你争辩。”
第44章 重返学堂 顾知望摸了摸鼻子,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不是,他不授课了?” 顾知序则是有些担忧,怕周夫子急色匆匆是去找顾律告状,于是问了声。 虽然还没正式入学,但顾知序已经早早知道夫子告状的威力,李氏一向对李松山极尽偏爱,唯一一次动手,便是私塾夫子与李氏说李松山在学堂不思进取。 他只和周夫子相处了两天,还不知周夫子性情,顾知望却是摇了摇头,不怎么紧张。 “应该不会。” 周夫子只有当年胡子被剪气极才找顾律告过状,其他时候还从未如此。 总之是比崔氏学堂里的夫子顺眼。 不过说着说着他又有些不自信起来,周夫子刚才那模样貌似气的也不轻。 不管了,为了没发生的事操心干什么。 “阿序,我教你认字。” 顾知望拿笔在纸上落字,神情认真,一气呵成。 顾知序侧眼看去,夸赞的话中途咽了回去,才知道原来望哥儿说的话不是谦虚。 这字飘逸的厉害,属于另一种层次的龙飞凤舞,龙翔九天,恍惚用这一张纸都是委屈了,要容不下这字。 顾知序想到县里郎中开的药单子,觉得就挺像。 一样叫人琢磨不透。 不过就算字叫人认不出来,郎中照样受人尊敬。 就像望哥儿小小年纪,一样能将周夫子辩的说不出话来。 顾知望今天算是舍命陪君子了,往常一看到书就坐不住的人,今天硬是耐下性子陪着顾知序念了一天的书。 傍晚,两人结伴去了千山堂。 用饭用到一半,下人进来说周夫子突然病了,和顾律云氏告假两日,不能教顾知序了。 周夫子身体算是健朗,很少有生病的时候,云氏不由问道:“病的可严重,有没有请郎中?” “奴婢见周夫子面色不太好,不过夫子说无大碍,不用看郎中。” 顾律放下筷子,他知道这位姨表伯父不爱麻烦人的性子,直接吩咐道:“请郎中给他看。” 丫鬟应了声退下。 桌上,顾知望与顾知序同时侧头,互相对视了眼,心里都有点心虚。 云氏还在疑惑人好好的怎么就病了,顾律却是已经朝顾知望看去了。 顾知望连忙低头扒饭,慌忙到脸上沾了饭粒也不知。 他哪知道周夫子心理如此脆弱,不过是说了两句意见相左的话,就被自己气病了, 惹不起惹不起,他以后见到人绕道走行了吧。 顾律看在他明日上学的份上,收回目光,不再深究。 * 许长时日没有上学,顾知望隔日果然起晚了。 早膳来不及吃便着急忙慌出了门,外面天才刚亮不久,中途要经过一段城南的商街,这个时间街上的人已经逐渐变多。 吆喝的胭脂铺子,喷香的早点摊子,隐隐传出唱腔的戏楼和络绎不绝的茶馆,组成了一副热闹繁盛的景象。 顾知望掀开车帘,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连连退让,不远处是卖着炸糕的摊子。 他手一指,“云墨,买三份回来。” 云墨脸色顿时为难下来,“少爷,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今天不是例外嘛。”顾知望捂着肚子卖惨,“难道你要让我饿着肚子吗?云墨。” 云墨商量:“我们到前面的酒楼去吃好不好?马上到了。” 他说的是整个京城最大的酒楼金日泰,那是云氏的产业,来往多是达官贵人,里面的菜系用料绝对的干净严格。 顾知望早吃腻了,闹着不肯,云墨最终还是没拗过他,下了马车。 离了顾府的少爷就像脱缰的马,不是他能压制住的。 热乎乎的炸糕金黄酥脆,顾知望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因为即将上学而饱受摧残的心灵被抚慰了稍许。 他将剩下的两份炸糕给了云墨和外头的车夫。 车夫接的爽快:“多谢少爷。” 顾知望嘻嘻笑着,手动将云墨耷拉的嘴往上扯了扯,“给你吃还不高兴,要不我再收回去?” 云墨吓得连忙将自己那份收好,他不重口腹之欲,能吃饱就行,真正在意的是少爷会不会吃坏肚子。 马车缓缓停在崔府外,顾知望下了马车,领着云墨进门。 往右走是崔家专门为学堂开辟出的地方,呈一个开放式的田字形,一共四间屋子。 中间的空地用来自由活动,学堂后面是膳堂。 顾知望的学舍在右边第二间,里面的学子已经到的差不多,夫子还没进来,学舍里闹哄哄一片。 不过这种状态直到顾知望进门,便消失于无形了。 顾知望接过云墨递过来的书箱,放在桌上。 “哐当”的一声,成为学舍里唯一的声音存在。 顾知望似乎是察觉到不对,四顾了圈,“都看着我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呀。”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只是也不再如之前的气氛热烈了。 其中一个约莫八九的少年主动走过来,一脸我知道你难过的表情,安慰道:“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我们都知道的,绝对支持你。” 顾知望一脸莫名其妙,“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痛快的?” 后桌的男孩也跟着凑了过来,“望哥,你放心,那些碎嘴子的都被我们哥俩收拾了。” 后排这块风水宝地是专为顾知望几人设定,虽然读书不行,但顾知望在学舍里人缘不错,玩的比较好的主要有三人。 崔漳,郑宣季,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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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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