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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边走边算,数下来竟然是把六十四卦全都算了一遍,真来到了迷阵的出口。刚才与他一同进入的七个考生居然没有其他人走出来。 门口只有几个站在不远处值守的文通弟子,看到苏照归出来,也不谈话,只手势比划示意他继续沿着路走。路上有一些人稀稀疏疏走在前方,比刚才少得太多。这一关起码筛掉了十之八九的人。 苏照归心想:考这样“死记硬背”的关卡。只需要背得《易》六十四卦和爻辞就能通过,能筛掉那么多人吗?他当小先生时,给蒙童教四书五经的要求都比这复杂些。 不过,这关确实能选人。难点是在“记忆”上,有人能明白规则,但若记不得清六十四卦的爻是什么,就也过不了关。 苏照归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近处的篱笆和绳索从内部“撕拉”一声,竟是被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几个值守的文通弟子闻声也赶来,表情十分严肃,呵斥那人:“干什么?岂可强闯?你被取消资格了——” 来人头戴漆黑面甲,严严实实遮住脸庞,看不见模样,身量似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丢掉刚撕开的绳索,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羁之感,哼了声举着那两截断绳道:“这阵法根本没说是哪种《易》,有什么资格说我解得不对?难道说堂堂文通门人,只认得《文王》易,不认得《连山》《归藏》吗?” 文通弟子中也有博学的,皱紧眉头:“阁下难道是依《连山》或《归藏》来解?可那两种易卦少有传者……” 那位面甲少年年紧追不舍:“就说你们有没有说清楚用哪种《易》来解吧。是不是不严谨?是不是有漏洞?” 苏照归斜眼瞥那少年破出的洞口,也能隐约看到他走出来的路径暗合了某种规律。如文通弟子说的,另两种易几乎失传,比《文王》易晦涩艰深得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少年真能掌握,并且真的按照《连山》《归藏》的不同阴阳法门破出……苏照归心想——他的易学造诣或许是在场人中最高明的。但如果他耍滑,能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也必然有所倚仗,轻易招惹不得。 文通弟子也没有擅专,低头商量了一会儿,也朝他拱手:“兄台请了,往前走,允你参加下一关便是。” 反正也只是第一关的初筛,这山上的关卡还多。 - 山路宽敞,那少年往前走去,苏照归与他前后而行,有时也平行。 那少年不时侧目望向苏照归,若有所思。 并行不久后,那面甲少年主动走向苏照归,直至一个身位的距离,继而搭话。 面甲下传出的少年音有失真感,苏照归听起来,本能地不太舒服。 “公子真好看。” 苏照归疑惑想——是在对自己说吗?自己头戴斗笠垂纱,只偶尔被风吹起。这家伙侧行凑近,不太着调乃至言语轻浮,有什么意图? 可是从这少年敢以最难的“易”学托大来看,多半有点来头。出的人家合该自有矜度,这少年为何如此直白放涎?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可等闲视之。 苏照归还在斟酌得体回应,那面甲少年又说: “不知为何,看到公子,觉得很亲切。” ……好奇怪的人,难道脑子比较另类? “公子可曾婚配?” 苏照归:? ——这家伙八九不离十,是脑子有点毛病。 但对方根本没给苏照归回话的时间,自顾自又说: “看到公子,心中就十分欢喜,总觉得你我是该结缘之人。” 苏照归:?! ——这发癔症癫病的无礼小子。 升起荒诞感的同时,苏照归脊背冒了一层冷汗,反倒盖过了未成型的羞怒,令他小心周旋: “请阁下有话直说,也不必故作登徒、扮痴卖傻。” 那面甲少年意外“咦”了声,拱手道:“公子爽快——在下前两句说的确是真心之言。瞧着你很是好看,更有亲切之感——忍不住便想瞧瞧你笑起来和生气是什么模样了。还望勿怪小子唐突。公子这等清雅俊逸人物,看着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想来也不会与小子一般见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一九 其博如海 好看哥哥不会生气的 一九 其博如海 苏照归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这少年进退分寸拿捏得机变,有股自以为很懂得如何与“读书人”相处的小聪明,话说得真真假假,愈发捉摸不透。 刚才那瞬间,苏照归差一点便要信了,随即便会本能失笑,认为不过是浮浪少年顽劣又大胆的玩笑。 可他到底没真正笑出来,更因始终提防着别有用心而未动怒。这似乎令那面甲少年有些微的挫败沮丧之感。 但对方俨然揣着兴趣,并未放弃: “公子不怪小子吧?” 苏照归:“在下不妨事,但在外行走,祸从口出。小兄台嘴上这门把若不拴牢,就不像在下这般好说话了。” 那面甲少年立刻道:“我就知道,好看哥哥不会生气的。” 这人真就故意想“看他生气”?苏照归几乎就要顺着对方意思嗔他一眼,随即意识到盖着斗笠面纱,对方看不见。不知为何这少年能轻易调动他从来平稳无波的心绪,他不得不强令自己恢复冷静。 似见未得逞,面甲少年又强行续谈:“知道我为什么不选《文王》易吗?对了,我叫君游,公子呢?” 没听过的名字。 苏照归淡道:“在下苏燧,小兄是为了让文通门印象深刻?” 君游不屑道:“震惊他们有何用……咳,其实是因为……”他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我分不出哪些是活扣哪些是死扣。” 苏照归思道:“可是所有易的爻形都是阴阳式的……” 如果扣形不分,那也不能根据《连山》《归藏》来选路吧?君游是怎么走出迷宫的? 而且交浅言深,说这些作甚? 君游指了指刚才那个篱笆迷宫的破洞口方向:“苏哥哥背得《连山》《归藏》所有变卦的爻形?” 苏照归嘴角抽动,这君游称呼还真不讲究,但他又按捺忍住,不知为何,这少年表现得挥洒不羁,不着四六,假痴不癫,却愈发令苏照归如履薄冰了。他也不知这股紧绷感自何而来。 “未背,太冷门。” 《连山》《归藏》比《文王》易还多一百二十八种变化,又不关联五经其他内容。 常规读书人,背一套《文王》易,就用途来说绰绰有余。 君游得意道:“就是。其实我也没背,但他们也没人背得,谁能检查得出我走得对不对。直接钻出来就完事。” 苏照归:…… 君游此人,苏照归没有简单以为就是个耍小聪明的草包,先虚虚实实应付着:小兄台也算是艺高人胆大、撑死那些胆小的;这第二关不知考什么类型;文通门每年考核都不尽相同....... 偶尔风吹起纱帘,能看得见苏照归的脸。君游大胆又兴致勃勃看了好些次,说:“苏哥哥,我越来越觉得我们认识——是不是在梦中见过你?” 苏照归心中猛地一恍惚,却又说不清那种不对劲来自何处,归结为君游太没距离分寸,让他本能不喜。 于是苏照归软刺般回道:“小兄台自戴面具,若不想被误解为藏头露尾的家伙,何不一露真容,然后大家再来说这些认不认识的话?” 君游在面甲下面笑了:“我也不想戴这劳什子玩意。奈何家里有规矩,等考核结束。若能在内门见到苏哥哥,自然坦诚相见。” 一个刚字面意义上“手撕”了第一关的家伙,这档借口说“遵守家里规矩”而不露脸?苏照归一听就不信。何况话中还有“内门见”,简直像笃定能通过考核似的。苏照归愈发断定,这位君游年纪虽小,隐藏却颇深。 苏照归收摄心神,看向远处。山道颇长,道路上还有许多通过第一关的学子,也三三两两结伴行走。几十米处就有文通门人提供食水。食物为白粥和白面馒头,水装在葫芦瓢中,吃喝不设限。但这清淡的饮食,惹得考生不住抱怨议论。 苏照归倒是不饿,路过一个食水摊边时,正听一个考生在问文通弟子:“拜入书院后,还吃这些吗?” 文通弟子答:“每日菜谱不同,以清淡为主。修学需克己敛欲。” 另一位文通弟子忍不住提点:“比起吃喝,兄台还是先想想接下来的考核吧。” 那考生却觉得眼下问题才是头等大事:“菜谱里有炙乳猪吗?有烧鸡吗?每顿至少要有肉羹吧?” 文通门人表情有些冷淡:“……恕在下直言,若计较这些,书院也不一定要考的。” 没想到那个考生还真的就愉快回头:“就是!不考了!不可食无肉!走了!” 文通弟子看了他一眼,依然按照规矩,客气递了个木牌过去:“兄台走好。” 苏照归看着那人抛下试院的潇洒背影顿了几秒,又回过神,发现君游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君游噙笑:“你羡慕人家。” 苏照归沉默一瞬,利落反问:“君游小兄这副独特做派——有点像被迫参加的某种捣乱,难道不羡慕人家的随心所欲?” 君游又摇着扇子端出那种草包无懈可击的调调:“苏哥哥好似看穿了人家呢。不过你有一点错了,虽然不得不来,但我乐在其中。倒是你分明有其他心事,却又憋着要参加,是不是?” 苏照归淡道:“阁下不露脸,在下无意多谈,期待内门相见。” - 说罢苏照归继续往前走。来到半山腰平台。这里新搭起一座高耸木牌坊,上书“在明明德”。牌坊下是第二关的试场。场边还围了一圈栅栏。试场上有二十来张木桌,可以同时考校多人。他们饱蘸浓墨,在纸上龙飞凤舞着,写完后把纸交给试场边几个年轻文通门人,然后等在旁边。 这一关依然没有大贤坐镇,仅是进一步缩小筛选范围。负责批阅的文通弟子们拿到试卷后会凑在一起传看,随即交流讨论,很快就给出结论,通过的就作请继续上山的手势,没通过者就赠送一把木扇。 轮到苏照归了,待上方人下场后,他便跟着指引走上试场的空桌。君游也跟苏照归前后脚走到远处一张空桌旁。 文通弟子来到桌旁,为苏照归点燃炉中的一炷香。 苏照归专心看去,桌上笔墨齐备,厚纸充足。用镇纸压着一张素笺。 书题:【列示古来诸“礼”】。小字备注:内容不得超过一张纸,作答时间以燃香记。 这一关是考“礼”。考得仍然比较基础也比较“死”,苏照归行云流水,信手拈来。内容齐备——《小戴礼记》《周礼》《仪礼》《大戴礼记》以及一些大贤注的“朝礼”“家礼”。不怕内容不够,难点是如何凝缩在一张纸上。好在苏照归通晓经义,做出一篇合规的文章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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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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