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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舟客。 影刹趴在屋顶上,拳头捏得咯吱响。铁奴蹲在墙根阴影里,面无表情。几个翻江龙的水匪缩在巷子深处,大气都不敢出。 队伍从他们眼前慢悠悠地经过,消失在人流中。 半晌,影刹从屋顶上滑下来,咬牙切齿:“那老头是舔狗吗?!” 铁奴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消息传回楼船,云中客听完,笑得直拍大腿。 “我就说吧!”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家那是舔狗中的舔狗,巡察使的儿子出门,人家老太爷亲自陪同,还派大宗师当护卫。你绑个屁!” 厉惊澜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小鲸鱼从他膝头探出脑袋,困惑地“啾”了一声。 云中客笑够了,抹了抹眼角:“行了,硬的不行,我来软的。” “你?” “对,我。我去跟沈家谈生意。幽冥教客卿,亲自登门求购凝露芝,价钱好商量。正经买卖,总不至于赶人吧?” 厉惊澜看着他,没说话。 “放心。”云中客往外走,“谈生意,我擅长。” 半个时辰后,沈家大门前。 云中客换了身干净衣裳,雪熊皮大氅也拍得蓬松,站在台阶上等人通报。小鲸鱼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宅院。 门子进去通报了。 半晌,出来一个管家,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一身绸衫。他上下打量云中客一眼,目光在那件大氅上停了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阁下是为凝露芝来的?” 云中客拱手:“正是。价格好商量。” 管家摇头,动作很轻,但意思很坚决:“我们老爷说了,凝露芝已献给朝廷巡察使,不卖外人。请回吧。” 云中客没动:“若是幽冥教想买呢?” 管家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笑容僵了一瞬,嘴角往下压了压,随即又扯出一个冷笑: “幽冥教?老爷说了,魔道中人最是无信,跟他们做生意,今日给钱明日就能翻脸。我们沈家世代清白,不沾邪魔外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提高声音: “送客!” 大门“砰”的一声合上,震得门楣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云中客站在阶前,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半晌没动。小鲸鱼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困惑地“啾”了一声。 “……别啾。”云中客低头看它,“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回到船上,他把经过说了一遍。 厉惊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交易不成,那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魔教。” “你要动手?”云中客一愣,“那朝廷——” “不动沈家。”厉惊澜站起身,“先看看那个人。” “澜舟客?” “知己知彼。”厉惊澜往外走,“百战不殆。” 云中客快步追上去:“行,一起。” 盐城东市。茶肆斜对面的小巷口。 厉惊澜站在那里,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着茶肆里那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人。 云中客缩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就这么看?不会被发现?” “大宗师没那么闲,没事用神识扫大街。” 澜舟客确实没发现他们。 他就那么坐着,面前放着一壶茶,一碟点心。点心没动,茶也没怎么喝,只是偶尔端起来碰碰嘴唇,又放下。 茶肆里人来人往,有说有笑。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块石头,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走进茶肆,挎着篮子,怯生生地问客人要不要买花。走到一桌客人面前,那桌的汉子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别碍眼!” 小姑娘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澜舟客站起身,走过去,扶住小姑娘。然后抬头看向那个汉子。 那眼神很空,空得让人发毛。汉子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骂骂咧咧地扭过头去。 澜舟客低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小姑娘,要了一枝花。 他把花别在衣襟上,又坐回原位。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云中客看得目瞪口呆:“他就这么……日行一善?” 厉惊澜没说话,继续看。 一个时辰里,澜舟客出手了四次。 第一次,一个卖馄饨的老汉被泼皮掀了摊子,他上去一巴掌把那泼皮扇飞了三丈远。 第二次,一个小孩摔倒了,他扶起来,拍了拍土,然后继续走。 第三次,有人在街角欺负一个瞎眼的乞丐,他走过去,那几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四次,一个挑担的货郎被官差刁难,他往那儿一站,官差立刻改了口,说“误会误会”。 每一次出手都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招式,就是一巴掌,或者一站。但那一巴掌下去,没人能扛住第二下。 太阳西斜,澜舟客开始往沈府的方向走去。 他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站住了,盯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看了很久。 卖糖葫芦的老头被他看得发毛,颤声问:“客、客官,要一串?” 可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云中客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刚才……是想吃糖葫芦?” 厉惊澜没回答。 回到船上,舱房里点起了灯。云中客抱着小鲸鱼,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宗师修为,但出手全凭本能。”厉惊澜说,“他不会武功,只是修为太高,一掌下去没人扛得住。” 云中客点头:“我探查的时候也发现了,他的技能栏是空的。” “行为模式极其简单。”厉惊澜继续道,“惩恶扬善。遇到作恶的杀,遇到弱的帮。判断标准朴素到近乎愚蠢,谁在欺负人,谁就是坏人。” 云中客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所以他是个……按程序走的傀儡?好人程序?” “碎片给他‘活着’的状态,也给他一个‘执念’。他死前最深的念头,就是让好人活下去、让坏人死。碎片把他的执念变成了底层逻辑。” 小鲸鱼在云中客怀里翻了个身,细细地“啾”了一声。 云中客低头看它,忽然开口:“那沈家呢?他护着的沈家,背地里干的事……” “他不知道。没人告诉他。” 云中客抬起头,对上那双凤眼。 “明天。”厉惊澜说,“让他知道。” 云中客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东西,小鲸鱼正仰着脑袋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行。”他说,“让他知道。”
第160章 雨幕疑云 盐城落着小雨。 云中客站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层,隔着雨幕望向沈府的方向。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石板上砸出一串串水花。 他手里捏着封信。信是厉惊澜口述,他执笔,用的是市井商贩惯用的粗鄙措辞,错别字都有七八处,落款是“受欺商户联名”。 信里列了十七条罪状。哪年哪月,沈家勾结哪股水匪,害了哪家船户,抢了哪批货,杀了多少人。证据藏在哪里。 他们一个字都没编。证据全是翻江龙王这些年帮沈家干脏活时留的后手。那老匪为了自保,每条罪状都留了证据,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送去吧。”厉惊澜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茶,望着外面的雨。 云中客点点头,把信塞进油纸包里,下楼交给一个翻江龙王手下的小匪。那小匪换了身干净衣裳,扮成跑腿的脚夫,往沈府后门去了。 半个时辰后,沈府书房。 沈老太爷的脸黑得像锅底。 信纸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那十七条罪状,像一条鞭子抽得他眼皮直跳。最后那句“若不收敛,明日便将此信抄送中州御史台”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谁?!”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谁走漏的风声?!” 书房里跪了一地的人,没人敢吭声。 “账房的人呢?!后院管事呢?!”沈老太爷站起身,来回踱步,“给我查!今夜就查!” 一个时辰后,柴房里传出惨叫声。 三个账房先生、两个后院管事被绑在柱子上,皮鞭蘸着盐水抽得皮开肉绽。他们哭爹喊娘,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老太爷冤枉!小的什么都没说!” 但沈老太爷不信。 他站在柴房外,听着里面的惨叫声,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他对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加派人手,盯紧那几个人的家眷。还有,明日起,府里进出的人都要搜身。” 心腹领命而去。 翌日清晨,盐城码头。 雾还没散尽,江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汽。早起的脚夫们已经开始干活,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码头东头,一块破旧的麻袋片上,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她怀里抱着一个牌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伤心。 “我的儿啊……你死得惨啊……那些天杀的,收了你的船,还要你的命啊……” 旁边蹲着两个同样破衣烂衫的中年汉子,一个抹泪,一个捶地,哭得比老妇人还大声。 “爹!您老走得不瞑目啊!那沈家说是行善,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咱们一家老小,就指着那条船活命啊!” 码头上的人渐渐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这是哪家的?” “不知道,看着面生。” “哭什么沈家?” “嘘,小声点,沈家可是有大人物罩着的……” 人群外,一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人站住了。 他原本是要去茶肆的,这是每日固定的路线,出沈府后门,过西街,穿东市,到码头边的茶肆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今天他走到码头边,却被哭声挡住了路。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几个哭诉的人身上。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拍着地:“那沈家……那沈家……当年我男人就是给他们运货,运完人就没了!船也没了!我找上门去,他们说是水匪干的,可那水匪……那水匪跟他们什么关系,谁不知道!” 中年汉子接话:“我们家更惨!我爹不肯把船租给沈家运私货,当夜家里就起了火!我爹烧死在里头,沈家说是意外,连个说法都没有!”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事我好像听说过……八年前的事了……” “沈家?不能吧,沈家不是刚给巡察使送了礼……” “送礼是送礼,背地里的事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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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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