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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舟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话。什么“勾结”、什么“私货”、什么“说法”,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个词。 沈家。 还听懂了一个词。 害人。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去。但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往回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码头边,那个“哭诉”的中年汉子余光瞥见那个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哭声顿了一瞬,随即又扯开嗓子嚎起来。 半个时辰后,云中客接到消息:澜舟客没有去茶肆,直接回了沈府。 他放下茶杯,看向厉惊澜:“回去了?这是……信了?” 厉惊澜站在窗边,望着沈府的方向:“不知道。” “那咱们等着?” “等着。” 沈府。 澜舟客从后门进去,穿过垂花门,走过穿堂,一路往正院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纷纷避让,行礼问好,他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往前走。 正院里,沈老太爷正在和几个幕僚商议对策。 “那封信的事,查得怎么样了?”他皱着眉,手指敲着桌面。 一个幕僚躬身道:“回老太爷,那几个管事的嘴硬得很,还没招。不过依我看,这事未必是府里的人走漏的,说不定是外头的人……”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沈老太爷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阿福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澜舟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沈老太爷脸上。那双眼睛空空的。 “沈家,”他开口,声音很慢,一字一顿,“害人?” 沈老太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幕僚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阿福,你说什么呢?”沈老太爷干笑一声,“沈家行善积德,怎么会害人?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澜舟客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沈老太爷,看了很久。久到沈老太爷后背开始冒冷汗。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老太爷一屁股坐回椅子里,脸色煞白。 半晌,他嘶声道:“去……去查!今天阿福去了哪儿,见了谁,全给我查清楚!” 一个幕僚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第161章 叩心之问 夜已深。 澜舟客躺在沈府柴房改成的偏屋里,睁着眼望着房梁。窗外月色惨白,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冷冷的光。 他很少睡觉。三个月来,他大部分时候只是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天亮。但今夜他闭了眼。 梦里是江。 冰凉的江水灌进肺里。他拼命游,手脚并用,却只是往下沉。水面上有人影在笑,那些脸模模糊糊,他看不清五官,但他认得那些衣服。青灰色的短褐,腰间系着麻绳,是沈家护院的衣服。 然后是母亲的哭声,很远,像从水面上飘下来。 然后是父亲的背影,扛着桨往江边走,头也不回。 然后是一把刀。 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杀人,手抬不起来。 最后他看见自己站在江边,低头看水里的倒影。那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脸。 澜舟客惊醒,坐在床沿,手心全是汗,湿腻腻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只会撑船、拉纤、补网。现在这双手能一掌拍碎先天境的高手。 他想起码头上那个哭诉的妇人说的话:“沈家……害死我男人……勾结水匪……” 他想起白天路过沈府后门,看见两个护院从一辆车上往下抬麻袋。麻袋很沉,两个人抬得吃力,麻袋底有血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他不知道那些麻袋里装的是人还是货。 他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江,就是水,就是那些笑的脸。 他起身,推开门。 月光照在院子里,白得像霜。他穿过院子,走到沈府大门前。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手,一掌拍在门板上。 门闩断裂的声音很脆,两扇门轰然洞开,撞在两侧的墙上,发出巨响。 门房从耳房里冲出来,披着衣裳,手里攥着一根棍子。他张嘴要喊,声音还没出口,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月光从澜舟客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 门房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澜舟客看着他,问:“你害过人吗?” 门房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 澜舟客抬起手。那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在等答案。 门房没答,他抄起棍子就朝澜舟客头上砸过来。 澜舟客侧身,让过棍子,一掌落在他胸口。人飞出去,撞在影壁上,软软滑落,胸口塌下去一块。 护院们闻声涌出来,从四面八方,举着火把,提着刀枪棍棒。火把的光在院子里乱晃,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看见大门洞开和门房的尸体。 有人喊了一声:“是他!” “围住他!” 刀枪棍棒一齐涌上来。 澜舟客不躲不闪。 他只是往前走,以修为硬扛。刀砍在他肩上,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一边走一边问。每遇到一个人,就问一句:“你害过人吗?” 有人答“没有”,他侧身让开,继续往里走。 有人答“关你屁事”,他一掌拍碎天灵盖,血溅在回廊的柱子上。 有人答“老子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他点点头,一掌送走,那人临死前还在笑。 打到后来,没人敢答。他问一句,那些护院就往后退一步,最后退到院墙根,缩成一团。他也就懒得再问,径直往里走。 沈老太爷披着外袍站在正房台阶上。他的头发散乱,袍子系得匆忙。 “阿福!沈家待你不薄,给你吃穿住,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澜舟客站住了。 他看着老太爷,认真想了想,问:“你害过人吗?” 老太爷气得胡子直抖:“混账!老夫乐善好施,澜州谁不知道沈家是积善之家?!” 澜舟客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东西不对。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太爷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上。 澜舟客又问一遍:“你害过人吗?” 老太爷张了张嘴,没出声。 澜舟客低头,看见他袖口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可能是朱砂,也可能是血。他不懂朱砂,但他懂血。那种颜色,他在江边见过太多次。 他抬手。 落下。 澜舟客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往里走。 账房先生躲在柜子后面,抖得像筛糠。澜舟客拉开柜门,看着他。 “你害过人吗?” 账房先生疯狂摇头,摇得脑袋都快掉下来:“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个记账的!他们做什么我不问!我不敢问!我不能问!” 澜舟客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像江边的芦苇。 他转身,去往下一间屋。 柴房里关着几个白天被抓来的管事,浑身是伤,绑在柱子上,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服。看见门被推开,他们惊恐地往后缩,绑着的手拼命挣扎。 澜舟客蹲下来,问:“你们害过人吗?” 一个中年管事愣住。他看着澜舟客,眼神从惊恐变成困惑,然后苦笑起来:“我们……就是替沈家跑腿的,知道的太多,就被关进来了。” 澜舟客看着他们身上的伤。鞭痕,烙痕,刀口。这些伤,和他梦里的刀光不一样。这些伤,是被人打的。 他站起来,说:“能走吗?” 管事们面面相觑。那个中年管事第一个爬起来,踉跄着冲出门去。剩下的人也跟着,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里。 最后一间屋是佛堂。 供桌上香烛还燃着,烛火在夜风里摇摇晃晃。佛像低眉垂目,神情悲悯。 澜舟客站在佛堂中央,看那尊佛像。 但佛不看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手上,那双手沾满了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这双手今夜杀了多少人?三十?五十?他数不清。他只知道,他问过每一个。 有人答“没有”,他放过了。 有人答“有”,他送走了。 有人没答,他也送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多少。他只知道,闭上眼还是那个梦,还是那条江,还是那些笑的脸。 但现在,梦里多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他自己的声音,在问:“你害过人吗?” 他不知道答案。 忽然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稳,踩在碎石上,一下一下。 澜舟客没有回头。 厉惊澜从他身边走过,迈进佛堂侧面的小门。片刻后,他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玉盒。凝露芝躺在里面,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走到澜舟客身边,停住。 月光下,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玄衣,一个青灰短打。 “阿福,你害过人吗?” 澜舟客慢慢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空洞得很,他看着厉惊澜,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今夜那些人死前的眼神在他眼前晃,恐惧、不甘、困惑。他不知道那些人该不该死。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有没有杀错。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厉惊澜抬起手,按在他胸口。
第162章 剥离碎片 厉惊澜抬手,按在他胸口。 噬元手发动,吸力从掌心涌出,在两人之间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澜舟客体内,一块灰白色的碎片虚影缓缓浮现。 它从他胸腔里被一点一点撕扯出来,边缘参差不齐,每抽离一寸,澜舟客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他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看着厉惊澜,那双空洞了一夜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想活吗?”厉惊澜忽然问。 澜舟客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碎片彻底脱离他的身体。 灰白色的光在空中一闪,落入厉惊澜的掌心 澜舟客的身体软软倒地。 厉惊澜接住他,手指探向他的颈侧,还有呼吸。 精神链接里,云中客的声音急急响起:“他还没死透!” 厉惊澜沉默了一息。他把人扛上肩,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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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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