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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去,让墨先生看看。” 沈府的大门敞开着,月光照进去,照出一地狼藉。护院的尸体横七竖八,血在地上流成蜿蜒的小河。厉惊澜扛着人穿过院子。 云中客从暗处闪出来,跟在他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彻底死去的宅院。 “天亮后澜州府会疯的。” “嗯。” “那个巡察使估计明天就跑了。” “嗯。” “咱们就这么走?” 厉惊澜脚步不停:“不然留下吃早饭?” 云中客噎住,半晌憋出一句:“……行。” 翌日清晨,澜州府衙。 知州周大人端着茶盏的手一直在抖。茶盏与盏盖磕碰,发出细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堂下跪着三个人。盐城县尉、沈家隔壁的里正、以及一个吓破了胆的沈家护院。那护院浑身是血,跪在那里抖得像筛糠。 “你说什么?”周大人的声音也抖,“沈家……满门?” 护院磕头如捣蒜:“七十三口!大人!七十三口!还有护院、丫鬟、厨子……都死了!那个煞星……那个煞星从大门杀进去,一路杀到佛堂,见人就问‘你害过人吗’,问完就杀……” 县尉补充道:“下官今早带人进去的时候,尸首横了一地。大门是碎的,门闩断成三截。正房台阶上躺着沈老太爷,胸口塌了。账房先生躲在柜子后面,吓傻了,问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柴房里绑着的几个管事不见了,据说,是被那个煞星放了……” “那个煞星呢?”周大人打断他。 “不、不见了。”护院结结巴巴。 周大人手里的茶盏终于掉在地上。 “巡察使还在盐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儿子前几日还跟沈家老爷子一起游街!你让我怎么交代?!” 没人敢答话。 良久,周大人颓然坐回椅中,挥了挥手:“发海捕文书……就说澜州出现魔道妖人,屠戮良善,悬赏……悬赏五千两。”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 五千两?那人一夜之间屠了沈家七十三口,连个重伤的都没有。五千两能干什么?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楼船已离岸三十里。 舱房里点着炭盆,暖意融融。澜舟客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药已经灌下去两碗,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 小鲸鱼趴在榻边,歪着脑袋盯着这个陌生人看了半天。然后伸出小小的鳍,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小鲸鱼急了,“啾”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尖。 云中客坐在旁边:“别戳了,他又不是你们鲸鱼,戳不醒的。” 小鲸鱼仰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又“啾”了一声,像是在问“那他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云中客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的声响,“墨先生没来之前,谁也不知道。” 影刹从舱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问:“死了没?” “还有气。” “哦。”影刹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进来,“那他醒了会不会杀咱们?” 云中客想了想:“应该不会吧……他杀人之前会先问的。” “问什么?” “问你害过人没有。” 影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起来。三秒后,他把脑袋缩回去,脚步声匆匆远去。 云中客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澜舟客。小鲸鱼已经放弃了戳脸,改趴在澜舟客胸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时不时“啾”一声。 舱门推开,厉惊澜走进来。 他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片刻后,他从怀里取出那规则碎片残骸。原本还是指甲盖大小的残骸,现在已经完全和澜州碎片融在一起,泛着灰白色的光芒。 “他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云中客忽然问。 厉惊澜把碎片收回怀中:“他只是想当好人,但不知道什么是好人。” 云中客沉默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舱房里只剩下炭盆里偶尔迸出的火星声,和小鲸鱼细弱的“啾啾”声。 “已经传讯墨老了。”厉惊澜转过身,“让他准备药材。这人……留着有用。” 云中客挑眉:“有用?什么用?”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让云中客莫名有些发毛。他正要追问,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澜舟客的眉头皱了一下。 小鲸鱼立刻抬起头,兴奋地“啾”了一声,尾巴在褥子上拍了两下。 云中客凑过去,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那眉头却再也没有动过。 “……刚才是错觉?” “不是。”厉惊澜走过来,手指搭上澜舟客的脉搏,“药起作用了。” 云中客松了口气,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小鲸鱼又趴回澜舟客胸口,满足地眯起眼,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玩具。 窗外,夜色渐深。江水滔滔,载着一船人,往南而去。 舱门外传来影刹的声音:“少主,翻江龙王的人送来消息,说澜州府发了海捕文书,悬赏五千两——” “知道了。” 影刹的声音顿住,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厉惊澜转身一看,云中客居然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很沉。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搭在小鲸鱼的鳍上,像是睡着前还在摸它。 舱房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厉惊澜走过去,从角落取出一张薄毯。 他站在云中客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那张睡脸毫无防备,眉眼舒展,和白天那个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人判若两人。 他把毯子抖开,盖在云中客身上。动作很轻。 毯子落下的瞬间,云中客动了动,往毯子里缩了缩,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厉惊澜站在他身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舱门。 甲板上,铁奴立在船头,像一座雕塑。影刹蹲在桅杆上,望着渐远的澜州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厉惊澜走到船舷边,望着夜色中的江水。 江水滔滔,不知流了多少年,也不知还要流多少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他也曾这样站在江边,看着江水流过。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但他知道,这艘船还在往前。 这就够了。
第163章 焚天噬宇万界独尊北冥神鲲 停船。靠岸。 寂灭渊还是老样子,天阴沉沉的,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把幽冥教总坛的黑瓦灰墙罩得朦朦胧胧。 铁奴第一个跳上岸,手里攥着缆绳,在石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影刹跟在他身后,落地无声,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往旁边让了让。 厉惊澜踏上石阶。 玄色的衣袍在江风里微微翻动,他站定,抬眼望向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幽冥教总坛,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云中客最后下来,怀里抱着那团蓝汪汪的小东西。他踩在石阶上,脚下一滑,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小鲸鱼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困惑地“啾”了一声。 “别叫。”云中客低头瞪它,“再叫我摔了。” 小鲸鱼眨了眨那双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乖乖缩回去。 铁奴肩上扛着一个人。澜舟客仍旧昏迷着,脑袋随着铁奴的步伐一下一下晃着。 一行人穿过码头,沿着石阶往上走。雾气越来越浓,等走到总坛大门前时,几人的衣袍都已经被浸得潮乎乎的。 总坛大门敞开着。 厉天雄站在最前头,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七八个教众。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自己儿子招呼不打一声就跑去霜州,一去就是几个月,他这个当爹的要是没点脾气,那才叫奇怪。 他的目光从厉惊澜身上扫过,又从云中客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铁奴肩上那个人身上。 “厉惊澜!招呼不打一声就跑去霜州好几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在云中客怀中的那团蓝球:“这是什么?” 厉惊澜脚步不停,从他身边走过,语气轻淡:“宠物。” 厉天雄愣了一瞬,追上去两步:“我问你他是什么物种,会飞的鱼?” “嗯……”厉惊澜想了想,“鲲鹏。” 厉天雄的嘴张了张,又把目光转向铁奴肩上那个人:“那个人呢?” “捡的。”厉惊澜头也不回。 厉天雄站在原地,表情凝固了三秒。然后他猛地转身,朝总坛深处大喊: “墨回春!你快过来看看惊澜他脑子是不是被撞到了!” 墨先生端着药碗从偏殿出来,正好和厉惊澜迎面撞上。他上下打量了厉惊澜一眼,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抬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 厉惊澜侧身让过:“我很好。” “好是不会带个半死不活的尸体和一团蓝球回来的。让开,我看看。” 厉惊澜站在原地,任由墨先生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墨先生收回手,点了点头:“脉象是好的,脑子就不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铁奴肩上的人,眉头微微皱起,走近两步仔细端详:“这谁?” 厉惊澜看了看四周几个探头探脑的教众:“进去说。” 半个时辰后,正殿。 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跳动。厉天雄坐在主位上,墨先生坐在一旁,面前摆着刚沏的茶。 厉惊澜站在殿中央,云中客抱着小鲸鱼靠在柱子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厉惊澜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霜州的鲸鱼,断尘楼楼主,规则碎片,小鲸鱼认主。澜州的阿福,沈家的勾当,一夜屠尽七十三口,碎片剥离,人剩一口气。 他讲得简略,有些地方轻描淡写,有些地方一笔带过。 讲完了,殿里安静了几息。 厉天雄看着自己儿子,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墨先生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那个叫阿福的,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厉惊澜一眼:“你,今晚早点睡。明天开始喝药。” 厉惊澜:“……嗯。” 墨先生走了。 厉天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所以,你跑了一趟,带回来一条会飞的鱼、一个半死不活的大宗师、还有一块什么碎片?” 厉惊澜点头:“差不多。” “那个人醒了,让我见见。”厉天雄说,语气郑重了几分,“大宗师,不是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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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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